「安公主殿下本人就是威名遠播的女戰士,豈有一名公主不該混在戰士中一事?」
金髮的青年低著頭,手裡閒不下來地撥弄著樹枝堆,讓身旁黑髮女孩這句帶有譴責意味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他們一行人與戰神之子組隊出發已有好幾天,一路上只見那名公主殿下身披甲冑、背上扛著兩柄單手斧,且比他這聖騎士還精神奕奕、健步如飛。
對她言行輕薄的人?她一腳就往人家身上送,對方不斷幾根骨頭還不善罷甘休。
猛地襲擊過來的魔獸?她單手就一斧頭劈過去,直接在眼前上演了獸首伴隨著大量血液落地的血腥畫面。
不愧是威名遠播的女戰士呢,安公主。
不敢把「有點後悔」這情緒表現出來的格里西亞.太陽,依然在面上維持著笑容,那時只是悄悄地挪動了腳步,好避免腥紅的液體濺上自己以純白為主色的騎士服上,血跡很難洗的。
感受到對方的視線仍未自身上挪開,格里西亞終於放棄看上去有在認真生火的舉動,無奈地抬起了頭。
他手都快磨破了,這堆樹枝還是該死的連點火光都沒有,虧他還想用這招假裝在忙。
他不過就是一個自有記憶以來就單身到現在的可憐殿男,不小心被美人計迷的鬼迷心竅也是沒辦法的吧!這不過就是一般男性會有的小疏忽嘛!
兩對眸子默然相望了好半晌,最後依凌一語不發地蹲下身子,接過了他手裡的生火工具。
抱著更多乾柴回來的艾爾梅瑞見狀,無奈似地笑著。
想起出發沒多久,麥凱與其名為奧斯頓的戰神祭司夥伴得出了「不休息連趕兩天路」的決定、並傳達給他們時,那慣性噙著優雅笑意的嘴角當下不甚明顯地抽了抽。
不愧是心細又善良的好人,艾爾梅瑞悄悄地瞥了眼格里西亞,嘗試開口勸阻道:「或許還是稍微休息一下會比較好,畢竟有精神才有體力趕路。」
「紮營太浪費時間了!我們已經晚了好幾天才出發,不趕路怎麼追得上?」麥凱語氣不耐煩,想必是對談好的婚禮發生這事故也感到不滿,難掩煩躁地抓了抓那頭微捲著的黑髮,「不過區區兩天,對我們不算什麼!」
「可是奧斯頓和安公主是祭司職和女性,完全不休息的話,體能上或許稍微勉強了些 ……」
即使主因根本並非性別及職業,艾爾梅瑞依舊委婉,只是換來的是對方的不以為然。
「女人又如何?安可是戰神殿數一數二的戰士,她的體力肯定不比你差,不然你以為我會願意帶上一個累贅?」麥凱嗤笑了一聲,一旁的安也露出不服氣的神情。
「安公主殿下果然根本不需要什麼騎士護衛。」
已經預見無力回天的格里西亞腦內又是各式慘叫奔騰而過,還聽見身旁的依凌這麼咕噥了句。
清楚這話說出來便是直接撕破臉,於是只讓句子在口裡模糊,唯有與她鄰近的格里西亞才聽得真切,於是他很好心地當作沒聽見了。
「要不是你們的聖騎士看上去還有幾把刷子,我也早就讓她滾回去了。」
計畫確定後自然就是直接出發,麥凱背上行李,似笑非笑地向他扔下這麼一句便率先邁出步伐。
--你不答應我也會想辦法讓你接受!
既然都已經不小心脫口允諾會同行,他當然不能再留下自己當時找好的「保險」就出去冒險,傻事做一次就夠了。
他以「帶上除他倆人以外最高階的聖騎士輔助,想必會對拯救公主更加有利」為理由帶上了依凌.蒼井。
那時的戰神之子聞言,一個跨步就到了依凌跟前,體型本就高大魁梧的他輕易地就能俯視女孩,打量似地看了好半晌,最後哼了聲便擺擺手示意對方去準備--這還是讓他鬆了口氣,畢竟出發前實在不想再多花什麼氣力在瑣事上了。
「麥凱閣下謬讚了。」
依凌對此只是輕輕地於唇邊彎起弧度,有禮有節地應道,一面將自己與格里西亞的行李背在了身上。
「你們聖騎士講話真的有夠文謅謅的。」
隨著麥凱這句沒好氣的抱怨,他們一行人真的開始了幾乎毫不間斷的趕路。
這究竟是什麼酷刑!
雖然行李有大半不在自己身上,格里西亞依舊累得氣喘吁吁,輕甲下的騎士服早已汗濕,黏貼在皮膚上,落在隊伍倒數第二的他忍不住在心底咒罵著。
之所以不是隊伍裡最後一個,還是因為某人堅持不走在上司前方。
除了匆忙往嘴裡塞肉乾及水的片刻休息時,他們剩餘時間就是不斷地跑,衣服被汗浸濕後又被風吹乾,接著再度濕透,不斷地重複這個流程。
他不明白既然要趕路為何不乾脆騎馬?就算他不擅長騎術,從馬上掉下來也比他這樣跑好多了,戰神殿的人到底有多討厭馬?
「太陽,你還好嗎?」讓速度緩下來好與他平行,艾爾梅瑞低聲關切,語氣中難掩擔憂,「你幾乎沒有離開聖殿出過長期任務,這樣果然有點太勉強了……」
自己造就的還能怎樣呢?
呼吸早已亂了調只好不多開口,他向綠髮的同僚投以無奈的眼神,努力挪動沉重的兩條腿。
讀出他眼裡的心死,艾爾梅瑞忍不住也苦笑出來,對自家上司體能上的弱勢也心知肚明,於是輕嘆了聲道:「這樣吧,我背你好了,你在我背上稍微休息一下,之後再跑吧。」
不得不說,他聽見這提議幾乎要感動得哭出來了,明明兩人同樣都背著行李及裝備,也同樣是在趕路,艾爾梅瑞居然還願意再背上他!
但他還是扼住了下意識想點頭的舉動。
身為一名聖騎士、且是一名統御所有聖騎士的聖殿之首,卻是隊伍中第一個累倒的,這樣多丟臉啊。
他還能聽見,在他背後的那女孩甚至自始至終都與自己維持一個固定的距離,跫音穩健且規律。
猶豫了好半晌,他還是搖了搖頭,被拒絕的艾爾梅瑞難掩驚訝,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淺的紫瞳跟著睜大了些。
就算早明白自己或許沒有才能,也依然不想這麼快就認輸,即使他早已因為失律的喘息而開始腦袋昏沉。
三人之間剩下屬於騎士靴踩踏地面的沉悶聲音,與輕甲因動作而互相摩擦的聲響,各自以不同的頻率交錯著響起。
在自家上司無暇顧及的時候,綠髮的青年悄悄地向後瞥了眼,與黑髮女孩對上眼的那刻,見到對方輕輕地點了點頭。
「太陽,你不需要勉強自己沒關係。」沒有立刻追上前面幾人,艾爾梅瑞陪著他趕了一段路後,又開了口,「休息也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你的臉色已經開始不太好了,如果你因為逞強而倒下不就得不償失了嗎?」
確實如自家兄弟所言,他無法順利調節過來的呼吸聽上去像隨時會斷氣那般可怕,視線所及處已經看不見前方三人的背影了。
「我背你吧,太陽。」
「……那到那棵大樹之後,就有勞綠葉兄弟了。」
他最終還是不得不妥協,從牙關內擠出話來。
依凌從後方追了上來,接過了艾爾梅瑞背上的行李,而他撫著激烈到似乎會跳出來的心臟嘗試稍作緩和,才慢慢爬上了弟兄的背,被女孩披上了帶著帽的斗篷。
艾爾梅瑞的身板不算壯碩,即使有肉也都是肌肉,在他背上實在稱不上舒適,還為了要縮短與前面三人的距離而加大了步伐,晃的格里西亞鼻尖撞上了對方背脊好幾次。
即使如此顛簸,他依然在搖晃中將頭靠上了艾爾梅瑞的肩膀,克制不住地闔上了眼。
他至少也有跑了一天半,應該還是可以為自己驕傲一下吧?原本他覺得自己連半天都做不到呢。
這是格里西亞沉沉睡去前,最後的想法。
再被喚醒時,天空半邊已被染成了橙紅的色彩,這條路不論前後,視線所及之處不見除了他們三人以外的人。
「這裡離隊伍預定要紮營的那座湖大概還有一公里左右。」
把他搖醒的依凌是這麼告訴他的,他點點頭,從艾爾梅瑞背上爬下,重新踩踏於硬實的地面上。
「綠葉,你還好嗎?」
「還好,我沒事,太陽你不算太重。」
艾爾梅瑞抹了把汗笑著回道,畢竟是背著一個人,體力上難免耗損較大些,但看上去確實不像休息前的自己那般狼狽。
補充完水分後,艾爾梅瑞將水瓶遞還給了依凌,三人各自背上了原本的行李,再次踏上預定的路線,自然地與另外三人在湖邊會合了。
「你們怎麼這麼慢?」剛把東西扔下,正拼命灌著水的安見到他們出現總算鬆了口氣,展開了笑靨,「我們幾乎都看不到你們,還以為你們迷路了!」
「各位還好嗎?」奧斯頓放下了手中正整理著的行李,也帶著猶豫的神色關心了句。
「不用擔心,我們只是稍微跑的慢了些而已。」
「不愧是信奉戰神的各位,速度真的是讓太陽望塵莫及啊。」
當時他們是微笑著這麼回應敷衍了過去。
接下來隊伍中年紀最大的奧斯頓分配了工作,麥凱和安去打獵,他本人則是會去搭起所有要用的帳篷,擁有愛操心屬性的艾爾梅瑞主動承下了原本格里西亞要去做的收集柴火工作,離開前還要依凌多顧著格里西亞些,才三步一回頭地消失在蓊鬱的林間。
在依凌的注視下,格里西亞氣勢十足地拿起了好人弟兄留下的工具們。
原先想認認真真地做好生火的工作,假裝太忙而沒聽到依凌的話,結果即使他搞得滿身大汗還是連點火星都沒瞧見,最後只能尷尬地抬起頭,藍眸與茶眸四目交接。
抱著柴火回來的艾爾梅瑞看到的就是這景象,黑髮女孩最終屈服地蹲了下來,接過了生火的工作,金髮青年默默站起來,扁著嘴退到了旁邊去。
「不愧是跟前太陽騎士長一起冒險過的人啊--」
火苗在纖細的指間燃起,接著蔓延開來,看著依凌迅速架好了烤肉用的架子,艾爾梅瑞稱讚了句。
「畢竟不能期待老師啊。」她嘆息這那般笑著回道,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乾柴堆。
一旁納涼著的格里西亞點點頭,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
他很能理解啊,老師嘴上說自己很常出去冒險,還威脅他也要去冒險一趟,不然就封了聖殿那條堪稱殿男寶地的走廊,但實際上還不是得靠別人照顧,瞧那個人多粗魯又神經大條。
另一頭的奧斯頓也手腳俐落,不消片刻就搭起了所有帳篷,見火已順利升起,便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後跟著湊到了營火旁。
「辛苦了。」
「不會,各位也辛苦了。」
一同在充當座椅的岩石上落坐,奧斯頓接過了水,向艾爾梅瑞釋出了同樣的友好。
夜色已完全染透天空,抬起首能瞧見星月的銀白光輝在黛藍色之上閃耀,他們依著篝火的暖色調光暈才能看清彼此的臉。
在等待食物回來的這段時間,由奧斯頓開了個頭,他們開始隨意地聊了些話,伴隨著樹林間不知何處而來的蟲鳴蛙啼。
內容包括戰神殿內的戰神之子儘管是最高決策者,但實際上需要他決定的事項並不多,日常地位更傾向精神領袖……等等,交流了兩國及兩宗教間的一些管理上的差異。
不過在奧斯頓突然自爆他就是麥凱的父親所以才能直呼名字、甚至細算後發現奧斯頓是在十四歲時就有了孩子這資訊後,還是讓光明神殿的他們震驚的睜大了眼--除了黑髮的女孩依然低著頭專注在添柴上。
不若剛出發時那若有似無的互相試探,緩和下來的氛圍終於讓笑意不那麼制式化。
不遠處的樹林間傳出了細碎的摩擦聲響,依凌放下了手中的樹枝,在重新站直身子的那刻迎上來人。
「歡迎回來,麥凱閣下、安公主殿下。」
麥凱肩上扛著被扭斷了脖頸的鹿,與揹著單手斧的安並肩踏出了樹林,聽見招呼後兩人蹙了蹙眉頭。
「就說不用這樣叫我了……」安咕噥著,接過了還在滴滴答答地流著血的獵物,準備到湖邊去處理成方便烹飪的狀態。
「這就請交給我吧。」依凌則是伸出了手,接過了麥凱從包袱中掏出的大鍋,跟著安的腳步離去。
「你們的聖騎士怎麼這麼死腦筋?」
在巡視一圈發現確實暫且無事可做後,麥凱才跟著坐了下來,語氣中與其說是不悅,不如說無奈感居多。
依凌一路上幾乎不主動開口,即使安及麥凱直言不用加上敬稱也依舊維持著這上下關係的稱呼,甚至連行走時也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上司身後幾步的距離。
一開始還開心有女性同伴的安私下找艾爾梅瑞抱怨了好幾次……現在還加上了因此不自在的麥凱。
直來直往慣了的戰神之子顯然很不擅長應付依凌這樣的彬彬有禮,時常兩人的對話最後都是以他的抱怨做結尾。
「請別在意,她就是這樣的人。」
放棄觀看那名理應嬌滴滴的公主肢解獵物的畫面,格里西亞悄悄挪回視線,自然無比地接了話,艾爾梅瑞只是苦笑著。
看似謹守著禮儀及分寸,但他清楚,這是清楚劃分開了界線。
處理好的鹿肉及裝滿水的鍋子由兩名女性帶回了火堆旁,對烹飪有著堅持及熱情的艾爾梅瑞主動接過了工作,當他掏出一整盒精心收藏的調味料罐時,數量驚人的瓶罐讓月蘭國的三人瞪大了眼。
細細地在剝去毛皮的鹿肉上抹勻了鹽和胡椒,再撒上能去除腥味的迷迭香粉,將肉一一串起並烤製的過程中,香料及肉品炙烤過後的香氣成功勾起早已飢腸轆轆的眾人食慾。
即使原先對於那些繁瑣的東西感到不以為然,但香味一飄散出來的那刻就讓人忍不住躁動了起來,鹿肉特有的羶味在此刻也變得誘人,即使是在皇宮內嘗遍山珍海味的安也期待地湊近了些。
「好香……這個可以吃了嗎?」
「還要再一段時間才行喔。」艾爾梅瑞安撫地笑著,注意到依凌示意她顧著的湯鍋也沸騰了,他立刻起身,往燉著內臟的鍋內加入了鹽和黑胡椒。
「這是番紅花粉,是不太便宜的香料,但用在燉湯上非常適合。」
當他珍惜地拿出了罐小巧卻造型精緻的玻璃罐,將裡頭紅色的粉末小心地撒了進去時,安仍是好奇地看著,艾爾梅瑞一邊笑著解說道,一邊退開讓依凌把一些剛採下的野菜野菇也加入鍋內。
湯鍋燉煮及烤肉滋滋的聲響不絕於耳,伴隨著香氣,等待過後就能吃上美味的食物,在這樣空氣涼爽且美麗的星空下,格里西亞認為確實是件愜意且享受的事。
雖然嚴格說起來他什麼事都沒做。
「話說回來,究竟愛麗絲公主為何會被人抓走?對方這麼做有何意義呢?」在等待食物烹調好的過程中,綠髮的青年又開口了,擔憂地道,「不知道對方是何人,希望公主殿下沒有受到委屈,能被好好善待。」
「我們也不是很清楚細節,只知道公主是在無人察覺的狀況下被帶走的,並留下了一封信,說若是希望公主平安,便要由戰神之子自己組隊來救援,這是我們從女王陛下那邊得到的消息。」奧斯頓低聲祝願了聲後如此說道,另一側的麥凱不悅地嗤了聲。
限定戰神之子自己組隊?難道是針對戰神之子本身的報復行動?
戰神之子作為一個宗教的象徵人物,以身分上來說並不比一名公主低……以實際層面來說,或許比公主這毫無實權的還要高,卻要求戰神之子親自去救援?
脫下了白手套的修長手指在膝上敲打了幾下,格里西亞瞇了瞇眼,見奧斯頓從袍子內側取出了封信,注意到他的目光後便將信封轉遞過來。
嘴裡說著「願光明神的光輝眷顧愛麗絲公主」之類的話,他接過了那封信,和一同湊過來看的艾爾梅瑞迅速閱覽了遍內容。
內文正如奧斯頓所言,沒有什麼稱得上是線索的敘述,藍眸與紫瞳互望了眼。
未著手套的手指摩娑著細滑的紙張,與其上面燙金的花紋。
這名綁匪選用的信紙可真有品味啊。
他輕點了點頭,讓兄弟收走了紙、將其重新摺疊好交還回去。
「太陽資質駑鈍,未從此信中感受到光明神的指引,但戰神的子民卻不曾對未來的道路有所遲疑,莫非已得到了戰神的耳語?」
「太陽的意思是,信裡沒有提過愛麗絲公主所在何方,但各位似乎一點都不猶豫目標在哪。」注意到三人的不解神情,艾爾梅瑞趕緊解釋道。
「那是因為月蘭國公主身上都會帶著可追蹤的魔法物件。」安這麼說著,眼睛仍離不開油花經過炙烤後滋滋作響的鹿肉。
「原來如此,那東西是交由安妳來保管嗎?」
「沒錯!只有我才知道怎麼使用!」對於艾爾梅瑞的問題,安立刻回答道,帶著自豪似地。
兩對不同色澤的眸子又一次不著痕跡地交會、這次還有另一雙茶色的眼瞳,從他們身側走過的黑髮女孩低歛著眉眼,於湯鍋旁再次蹲下,他們只是沉默著,將話語皆嚥回肚內。
晚餐在大家的焦慮下總算烹調完成、由依凌與艾爾梅瑞一一分裝給眾人,他微笑有禮地接過自己的那份鹿肉與湯,看著月蘭國的三人迫不及待地把食物塞進了嘴裡,接著臉色陡然一變。
當天晚餐果然連點肉渣都沒剩下。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J9p8Hju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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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葉兄弟,你今天辛苦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我一個人沒問題。」
即使靠著石頭的綠髮青年未曾表現出明顯的倦意,但顧慮到對方還揹著自己跑了半天的路程,在眾人都已在帳棚內歇下、只剩兩人獨處時,格里西亞仍開口建議著。
他們因在野外紮營而需要在夜晚輪班守夜,這基於安全性的考量十分合理,而第一班人馬便是他及艾爾梅瑞,接下來是麥凱與奧斯頓,最後一班直至天明時則是安及依凌。
但就算只有他一人其實也能應付大部分的狀況,反正沒人看到的話他就能用魔法了。
不料此話一出,艾爾梅瑞愣了一愣後,便又搖搖頭拒絕了:「不用了,太陽,我沒事,我不會放你一個人的。」
可是我希望你放我一個人……
自家兄弟的老媽子性格越來越根深蒂固了,這讓他有些無奈,畢竟對方不睡的話,他要怎麼去洗澡和敷面膜補救一下曬了兩天的皮膚?
當看見自己手套和袖子間那截皮膚隱約變成了像是蜂蜜牛奶那般的顏色時,他只差沒有尖叫出聲,連手腕上都這樣了,想必臉的膚色也不樂觀。
帶點無奈,兩人就這麼四目相望了好半晌,誰也沒打算退讓,直到一道不屬於他倆的聲音響起。
「綠葉騎士長,那我與您交換吧。」從帳篷內出來的黑髮女孩說道,騎士服與裝備依舊整齊完整,為了不礙事而在腦後編起的盤髮都不見一絲凌亂,「我會替您盯緊太陽騎士長的。」
她壓低了聲音,好避免在只有蟲鳴的寧靜夜晚中激起過大的動靜,語氣中滲入了一絲只有他們私下相處時才有的溫煦笑意。
「那就拜託妳了,依凌在的話我就放心多了。」
「欸!」對於兄弟的刻意調笑,格里西亞抗議地發出了這麼一聲,當然同樣放輕了音量。
艾爾梅瑞笑著,向兩人招招手便鑽進了帳篷,格里西亞立刻跟著進去,依凌怡然地在營火旁坐下,折著枯枝扔進火堆之中。
可以略為聽見屬於兩名聖騎士青年的帳篷隱隱有些騷動,可能是鬥了幾句嘴,最後金髮青年抱了個袋子又重新踏出來,還回頭故作凶狠地扔下一句壓低音量的「綠葉你睡覺啦」。
畢竟是一起相處十年以上的兄弟,即使被人傳頌成多完美優雅的太陽騎士,在那之前,他依然還是格里西亞。
依凌忍不住唇邊的笑,看著格里西亞沒好氣地在自己身側落坐,把敷面膜和盥洗的用品 一一掏出來。
「我就那麼不可靠嗎?我自己一個人有這麼讓人擔心?」
--就如現在,是會坦率表達出情緒的格里西亞呢。
「畢竟格里西亞你是初次出聖殿冒險嘛,艾爾梅瑞自然會比較擔心點。」丟進火堆中的樹枝劈啪作響著,依凌笑著,精緻的面容在暖光下暈染的柔和,不似在眾人面前那般因有禮而顯得疏離,「他想要背你時還被拒絕,一定會覺得你是不是一直在逞強啊。」
「……你們都在跑我怎麼能先喊不行?」
「是的,你努力了呢,格里西亞。」
為了避免對話有機會被聽去,兩人的聲音都輕的幾乎只剩氣音,唯有並肩坐著的彼此能聽清內容,但依然能感受到那句話語之中帶著的溫和。
依凌.蒼井是名美人,無庸置疑地。
且是足以令初見者一瞬失神的美人,尤其在那形狀優美且染上豔紅色彩的唇瓣彎起了弧度,恍若玻璃珠的茶色眼睛溫煦地注視著時,似能奪去呼吸那般。
即使如此,她依舊會讓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既不多言也不做多餘的事,即使在趕路的過程中,也是將自己掩藏在有著兜帽的斗篷之下,這讓即使只穿輕甲依然渾身是汗的他不禁暗自佩服。
他能理解他人因此動搖的原因,但也很清楚,自己會跟對方親近起來、甚至偶爾會主動邀約共酌的理由,與那些美麗無關。
「啊,妳總是這樣呢。」
格里西亞笑著,浮誇地嘆氣了聲,自顧自地開始調製起面膜,黑髮女孩只是輕笑了聲,在夜裡盪起漣漪後迅速隱去。
繁星點點的天空下,一時間只剩下火堆燃燒的聲響、風吹拂過樹梢草地、細碎的蟲鳴,以及因碰撞瓶罐而發出的清脆聲音,其他人的帳篷已沒有動靜,估計都歇息下了。
「我可真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在老師以外的人面前調面膜。」靜了好半晌,他又重新開了口,一邊隨意開啟了話題,一邊攪拌著盆裡的麵糊,「依凌妳跟老師去冒險的那兩年,他都有固定在保養嗎?」
「他看心情,但有機會就一定會洗澡。」然後回來後就會把她也趕去洗。
果然還是有為了保持太陽騎士形象而留下的習慣呢。
金髮青年細碎地抱怨著,當中還包含對自己不爭氣脫口答應的無奈,黑髮女孩應著聲,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一如他倆偶爾在聖殿中那樣。
於寧靜的夜裡純粹地以「格里西亞」與「依凌」的身分相處。
自從他曾在半夜練劍時被依凌撞見,被邀請一起喝酒,他向對方傾訴的自卑獲得了慰藉後,他開始不時會再去邀約對方,且逐漸能理解自家師長總拖上女孩共酌的原因--有伴果然還是比一個人開心嘛。
「你去吧,我會在這裡幫你看著的。」
在格里西亞總算做好盥洗前的所有準備後,藍眸方抬起的那刻,依凌便意會地先開口了。
「那等等再換妳,雖然我應該要讓妳先的,但敷面膜真的太花時間了,拜託讓我先。」看著臉盆裡的麵糊一臉痛苦,他語氣真摯。
「我會先保養一下劍,沒關係,你慢慢來吧。」她說著,悠哉地拿出了明顯早備好的保養工具,並瞥了眼他仍掛著的太陽神劍,「格里西亞,需要順便幫你一起嗎?」
依凌所使用的配劍是訂製的,此刻就靜靜地靠在她的身邊,鋒芒內斂卻彰顯著存在。
形狀優美的劍身與劍格上所鑲的附魔晶石,其上的金屬光澤以及刀鞘的材質,處處都能看出品質非聖殿所發的公用品可比擬。
但那把劍不論長度和重量,都未少於一般聖騎士所使用的,甚至隱隱略微沉些,這讓當時嘗試著握看看手感的格里西亞忍不住睜大了眼。
原先他以為是為了選用較輕便的材料才去訂製的,畢竟依凌.蒼井儘管獲得了正式聖騎士的名號,但身形及體格客觀來看確實更為弱勢,仿若一扣緊便會折斷的皓腕更讓人覺得光是提起普通的劍便是個負擔。
她戰鬥的風格亦不是單憑力量,一直以來都是運用靈巧的動作、與借力使力的以柔克剛方式--以上當然都是他家黑髮友人跟他說明的。
『格里西亞,需要柔軟靈活的可不是我的劍啊。』
見到他的表情,那時依凌忍不住笑出來,這麼回答道。
聖騎士是善於團戰的職業,自然會有統一且需要互相配合的招式,而她所學習的對象--史上最強的太陽騎士所使用的也同為剛猛為主的劍術,以此為傲的那個人,怎麼可能會教她別種類型的劍術?
要靈活柔軟的一向不是她的劍術,而是她的體術。
她並不需要更輕的劍,反倒慣於這般可以順便訓練肌耐力的重量,且在重心的轉換上更能掌控,她所擁有的一切便是由剛勁的劍法與柔軟的體術融合而成。
他曾趁著有些許的醉意時,要求和依凌比腕力,然後惶恐地發現這看上去纖弱嬌小的女孩臂力比外表給人的感覺還要大,甚至握力也不小,被握住的手掌都泛疼了起來。
那瞬間他稍微能理解自家小隊員對上依凌時的心情了。
格里西亞的一時恍神讓依凌有些不解地偏了偏頭,停頓了會後忽地露出了有著調皮意味的笑,她湊近了些。
「如果你需要帶上它一起去洗澡的話,那就當我沒說吧,畢竟夜晚的森林確實很危險嘛。」
就算遇到危險,他也不會用劍解決好嗎。
金髮青年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氣呼呼地把解下的劍交給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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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話】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ucrrinUf
「僅僅是因為那隱藏於下的暖意,不甚明顯卻真切存在著的。」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OC3SR60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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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他們是從個性養成之前就一直相處在一起的兄弟,即使接下了職位也不會改變這件事,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NgPxhOAP
只有這樣才能理解他們堅定不移的兄弟情從何而來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DvUEBZUfF
所以ㄌㄌ宇宙裡,他們私下一直都是自在且融洽的相處,只有在人前或是刻意想鬧時才會偽裝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iGocXr1Q
當然這只是自我流重新梳理理解的詮釋方式,就像我前言的注意事項所描述的那樣。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aFXMiU4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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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之前有打賞及留言給我的大家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EYcDFMUWG
偶爾會在噗浪提關於創作的事,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28G7ECxVg
如果不嫌棄的話歡迎多跟我聊天喔(*´∀`)~♥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I1YCKg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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