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她的聲音 - 與鋼琴道別

上一次發自內心彈著鋼琴，是多久之前？

這我應該還有印象，是兩年前在教室裡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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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因為彈出心中所想的一切，而揚起嘴角，是多久之前？

我已經記不清了，忘了，也或許我根本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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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是小學？幼兒園？應父母的要求，我去學習鋼琴。

我聽到了一個很美的旋律，柔和，卻帶有一絲悲傷，也許在那個瞬間，我就愛上了音樂。

我在門口靜靜的聽著，旋律漸漸變得小聲，也漸漸的慢下來。

曲終，她拿起放在一旁的錶，才轉頭看我。

「怎麼不進來呢？」她的聲音與琴聲般柔和。

我沒有回話，興許是因為年紀小，不知道該說什麼。

「妳站著很久了？」

我輕點頭。

「我是妳的鋼琴老師，妳一定很喜歡音樂喲！我第一次見到學生站在外邊聽我彈完一首曲子。」

她牽起我的手，讓我坐上鋼琴椅，將我的雙手放到鋼琴上。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D5Fgrq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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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冰冷的觸感傳來，以及方才彈奏過的餘溫。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8W61Dh9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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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就是鋼琴，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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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過去，我的學習中斷過一次，不過不久又回到鋼琴前，我已經忘記為什麼斷了，想來也不是什麼好的回憶吧？忘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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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坐在鋼琴椅，雙手放到鋼琴上，這個感覺是很難忘記的。

但是，最初的熱忱也熬不過時間的磨損，終究不留痕跡的消逝了。

我放任十指在琴鍵上舞動，不過「舞動」可能已經不適合了。

這好像不再是我想要的了，這早就從熱情變成要求了，單純的，父母的制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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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了什麼而彈奏呢？

忘了，或者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是啊。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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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的某一次，我彈起了第一次聽到的旋律。

那是我最重要的回憶，唯一能支撐我繼續彈下去的歌，我仍能聽到自己彈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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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柔和，但不是內心的柔和，是旋律的柔和。

一樣悲傷，但不是旋律的悲傷，是內心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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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後幾個小節，那是曲中最富情感的，但我的手指已經無法譜出色彩，音符枯燥乏味，樂章也變的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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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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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還未結束，我的手先抬起來了。

因為此刻，我已經無法再與鋼琴談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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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繼續學了。」父母嘆了一口氣，他們也明白這是強迫。

擺脫了鋼琴的束縛，我心中卻沒有感到輕鬆。

照理來說，應該要快樂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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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兩年過去了，我升上國中，第一節音樂課，我瞄到角落那台純黑色鋼琴，只覺得與仍靜靜地躺在家裡的那台有些相似。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IWiS8r4y

但我的眼光不願多做停留。

每節課，好像有個女生，都會坐在那裡，可我從來沒有特地留意過。

她叫做友莉，留著一頭柔順的黑髮、雪白的臉孔、櫻桃小嘴，有著淡藍色雙眸的美少女。

直到一次中午，音樂老師找我們，所以就一同去了。

「那就這樣了，妳們要在這裡待到下課還是回教室都可以。」

「可以彈鋼琴嗎？」她說。

老師點頭，然後離開教室。

她坐在椅子上，邀請我坐在一旁，讓原本想要回去的我，打消這念頭。

她伸出雙手，開始演奏了起來，手指如蝴蝶般飛舞，身體隨著節奏擺動，黑髮飄動，輕拂過我的面頰。

她不是彈的十全十美，但是，很溫柔。

她彈了幾首曲子，有快的，有慢的；有激動的，有和緩的。

她的琴音蘊含之物是什麼呢？

是山河大地，是情，或是其他？

一曲一曲，她沒有要停的意思，看的出來，她樂在其中，而且......

她非常喜歡鋼琴。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mpuf0p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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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羨慕......」我的細語傳入她的耳朵，但她沒有停手。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szZ3xD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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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她起身，一句話都沒說，走出教室。

教室裡只留下我，與那臺漆黑的鋼琴。

我靜靜地凝視著它，彷彿它會告訴我放棄是對的。

我忍不住回想，剛剛她在彈奏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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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沉醉在旋律中，身體隨著音符擺動。

為什麼，坐在那裏的人，不是我。

為什麼，我只能坐在一旁，看她舞動十指。

為什麼，我不能像她一樣，如此喜歡著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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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妄想還能像之前一樣，輕易的將雙手放上琴鍵。

但顫抖的雙手百般不情願，我只能以意志力強迫十指觸摸潔白的琴鍵。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1w4Jzg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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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冰冷的觸感傳來，以及方才彈奏過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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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初次的，一樣呢。

但是除了琴鍵，全部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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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彈嗎？」她回來，看著我說道。

我將雙手抽起，輕搖頭，現在的我，辦不到了。

「那我就再彈一首囉？」

她再次將白皙的雙手放在琴鍵上，起初我還不在意，但隨後傳入我耳裡的旋律，莫名的熟悉。

「這是......？」

那是我最懷念的那首歌，溫柔又悲傷，歌名是......

想不起來......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FeQzQXNy

「風之丘。」她柔聲說道。

我細耳聆聽，那個旋律，溫柔傳入我的心坎。

滿滿的不捨，在我內心如洩洪般，不止。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8OgRg3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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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最後一個鍵，將手舉起到我面前，用食指擦拭面頰。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9RkQlh4D

「為什麼哭了呢？」

我才發現，眼淚趁我不注意時，偷偷的落下。

「妳要彈嗎？至少要好好地面對，將她終結，將它畫下句點。」她重新問我一次。

我給了，無聲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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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牽住我的手，把我拉到椅子上，與我同坐。

她的手，好溫暖。

「我彈左手，右手妳可以嗎？我有譜。」

她將一旁的包包打開，拿出一本書，記了滿滿的樂譜，打開其中一頁，放到架上。

我嘗試將右手放到琴鍵上，但映入眼簾的只有留在空中不肯放下的手。

突然，一陣溫暖包覆我的右手，她的手牽著我，將我的手輕柔的放到琴鍵上，不再顫抖。

「謝、謝謝。」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xUX4yFNk

我嚇了一跳。

「妳臉紅囉？」

「欸欸？」

「開玩笑的，放輕鬆，不會有人咬妳，開始吧！」

我的手輕輕地按下琴鍵，照著記憶中的模樣。

這個是，我最熟悉的旋律，她的左手也跟上，她放慢了一些速度，然後就沒再變過。

這首不難，幾個小節之後，我節拍就沒怎麼錯了。

原以為會是個很艱辛的過程，但意外的不難，一部份是因為她的配合很好，就如我在練習時，放著一個節拍器，告訴我何時應該要彈下一個音符。

另一部份是......

我果然忘不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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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忘掉教我鋼琴的老師的面容，可以忘掉這首歌的歌名，可以忘掉我為甚麼學鋼琴，也可以忘掉關於鋼琴的一切，但唯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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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旋律，它的溫柔、它的悲傷，不論過了多久，我也絕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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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她將手抬起，笑著看我。

「妳接下來要如何呢，繼續，還是放手？」

「我想，我這生中，應該、不會再碰鋼琴了，但、我仍然喜歡音樂，我會以其他方式，去、享受音樂，對了，我可以、問一下嗎？妳，是為了、什麼彈鋼琴呢？」我結巴的說著。

「問的好！是為了那唯一的真命天女呀！」

原來是真命天女呀！

不對......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6slj2EQI

「欸欸欸欸欸欸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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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鋼琴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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