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站在轉生室中央,披著一身灰藍色的虛影,透明得幾乎要與空氣融為一體。他的手中捧著那份靈魂藍圖,紙上浮動著銀白的光紋,像是夜空中沉靜閃耀的星辰,每一筆劃都昭示著來生的命運。
長老們圍坐在環形座位上,白鬚白眉,神色凝重。他們翻閱著藍圖,頁與頁之間沒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只有命運齒輪緩慢而隱約的震響,從那些閃光的紋路中傳來。
終於,有位長老將那藍圖合起,緩緩抬眼,問他:「你確定嗎?」
他的聲音沉穩而厚重,像千年老鐘響起的一聲低鳴。其他長老也看著他,有的眉頭微皺,有的眼神帶著憂色。
「你這規劃的人生……太嚴苛了。」另一名長老輕歎著說,「剛生下來就被丟棄,幼年遭受凌虐,少年重病纏身,成長過程飽經冤獄、背叛與孤立……這些,並不是尋常靈魂能夠撐得過的。」
那靈魂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站著,像是在承受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儘管他還沒踏入那段人生,彷彿某種更深的記憶早已刻印在他靈體的最深處。
「……但也因為這樣,才有機會躍得更高。」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有種堅定得近乎固執的力道。
長老搖頭,語氣多了一分警示:「沒錯,愈多、愈高的挑戰,確實可能帶來更大幅度的突破。但若是超出靈魂當世所能承擔的負荷……你扛不過去,不會是成長,而是——墜落。」
那是一種永無止盡的深淵。不是普通的受傷、痛苦、後悔,而是連靈魂本質都會裂解、失衡、消散的深墮。連轉生都無法挽回的徹底破碎。
那靈魂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緩緩點頭。
「我知道。」
長老們面面相覷,神色愈發嚴肅。這不是第一次有靈魂選擇艱難的道路,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自願進入幾乎注定失敗的命運。但他們很少見過這樣平靜、這樣堅決的眼神。不是年少的衝動,也不是無知的狂妄。
而是像早就經歷過一切,卻依舊選擇再次踏入。
「你,記得什麼嗎?」一位長老低聲問。
那靈魂沒有回答,只是把藍圖再次遞上。
長老的眼神沒有責備,卻有種無可奈何的慈憫,那是見過無數靈魂沉淪又重生的老者,對執著者最深沉的憐惜。
「你規劃如此多難的命運,這一世……你究竟要學會什麼呢?」
他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穿透心魂的重量。仿若那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把緩慢壓下的秤,要測出靈魂深處最真實的答案。
靈魂看著長老,眼裡沒有畏懼,也沒有猶豫。他只是靜靜地說了一句話。
「我要學會堅強。」
沒有花俏的詞藻,也不試圖辯解。他沒有說要救誰、報仇、圓夢或是拯救世界。他只說:堅強。
長老沉默了許久,彷彿那兩個字太過簡單,又太過沉重。
「願你在學會以前,不會墜落。」
他終於開口,那句話像是一種祝禱,又像是一種哀悼。
因為他知道,「學會」這兩個字,在那樣的人生軌跡裡,往往不是靠時間與經歷換來的,而是靠一次又一次從深淵邊緣,抓住尚存的信念爬回來的掙扎。那不是一條路,而是一場生與死、破與立之間不斷撕裂的煉魂。
靈魂低聲開口,那語調如霧中微光,雖不炫目,卻透著不可撼動的力量。
「我就是要。」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SlXgJwf7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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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賭氣,不是叛逆,而是一種清晰至極的自我選擇。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bX6gC6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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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悔。」
長老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閉上眼,像是為這段將展開的命運,默念了一場無聲的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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