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時愛情 - 攤牌

現在每天上班我跟子靖總是一直掛在即時通上聊天，是誰說談戀愛會影響功課？影響工作？那一定是可憐沒人愛的酸葡萄說的話！

我現在整天都活力十足、精神百倍。

【你在忙嗎？】

【還好，怎麼了？】

【沒有，只是想跟你說說話。】

【喔？昨天晚上聊得還不夠久嗎？】

我附上了一個笑容可掬的表情。

【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想跟你講話。】

除了每天上班時間的即時通聯絡之外，現在每天睡前，子靖也一定會撥電話給我；我們常常一聊就聊到半夜二、三點。

至於內容呢？

可以從有點營養的，譬如說最近上映的電影，最近看的書；一直到閒扯淡的大陸國碼幾號？

有人說戀愛中的人說的話只有他們自己聽得懂，聽得下去；我雖然戀愛經驗不足，但是也可以斷定，如果換個人來跟我講這些五四三，我一定會把話筒塞進他嘴裡去！

【呵呵，可是我今天有一個企畫案要趕喔，我先忙，晚點再聊，好嗎？】

【嗯，掰】

【掰】

現在每天不來上這麼一段無聊的對話，好像就沒法真正開始工作了。

只是有時候我又覺得我們兩個好像黏得太緊了點，也許是長年以來沒人追所養成的習慣吧；不管做什麼事都是一個人，現在多個人可以陪，反而覺得不習慣！

就好像有次我跟我媽說，有個小男生要請我看電影；我媽剛開始還假裝若無其事的說，去啊，去啊，多出去玩玩啊！

等到他發現我最近幾個禮拜的週末天天都不在家的時候，他有一天無預警的跟我說，你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跟人家趕過流行，怎麼一把年紀了才跟人家湊什麼姊弟戀的熱鬧呢？

我才知道原來我媽根本在說謊，而且心裡在意的要命。

忙了一天，終於快下班了。我開始倒數計時，子靖差不多該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去了。

【今天要加班嗎？】

果然，比中原標準時間還準。

【不一定】

我沒說實話。

【喔，那一起吃飯，好嗎？】

【我們部門幾個同事要一起去吃耶。】

【是喔…那你會忙到幾點？】

我沒來由的感到反感。

【我不確定喔。】

【嗯，好，你忙囉。】

終於放棄了。

我覺得心裡好像少了點什麼，又像多出了什麼；唉，講白一點，就好像你很餓的時候，眼前卻只有一盤沒加調味料的炒飯一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一個人晃來晃去的吃過晚飯之後，我又回到公司，發現子靖還在線上。我又湧上一陣莫名的愧疚感。

【你也加班？】

【也不算】

【那幹嘛還不走？】

【我想等你下班，送你回去】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離開，你別等我吧】

該死的莫名其妙反感又作祟了，我到底是怎麼了？有雙重性格嗎？

【沒關係，反正我也有點事情要做，你要離開的時候告訴我一聲】

突然覺得心裡一團亂，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希望跟子靖維持什麼樣的關係？

每天晚上熱線你和我到半夜，隔天早上又一臉冷漠？大概只有更年期的女人才會做這種事吧！

自己把臉貼到人家背上，對方回頭想給我一個擁抱的時候，我又跑得比誰都快？

【我要走了，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掰】

我又在瞎掰了，而且沒等子靖回覆，就把電腦關了。

「你哪裡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

天啊，動作比我還快，居然在樓下等我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不是還有事情要忙？」

避開子靖詢問的眼神，我快步往前走。

「我主要是在等你！而且你這麼匆忙關上電腦，害我嚇了一跳！」

「我沒事，只是累了。」

還有覺得厭煩。

「你回去吧，真的不用送我。」

我又加緊腳步，只希望子靖不要再追問下去了。

我真怕我會做出什麼傷害他的事情來！

只是身後的腳步聲一直沒有停過，他居然默默的跟在我背後。

「你想幹嘛啊？一直跟著我？」

我看到子靖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我只想看你平安到家。」

我回頭又繼續走，不知道自己的脾氣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陰晴不定。

「你在躲我嗎？」

「我有做什麼事情惹你不高興嗎？」

我終於知道令我反感的原因在哪了？

我不想要我的男朋友每次都用戰戰兢兢的態度面對我，每次都詢問我的意見，我不想要照顧一個弟弟！

「沒有，你什麼都沒做」

「你不是真的身體不舒服吧，我想跟你談談，可以嗎？」

終究還是要攤牌的吧。

「去松山機場吧！」

小時候，父母常常在夏天的晚上在家裡噴上殺蟲劑，然後帶著我們散步到松山機場。機場的噴水池是我們打發時間的地方，我總是躺在噴水池旁的平台上，吹著帶水氣的晚風，聽著父母對話；然後帶著睡意纏著爸爸背我回家。

「你可以跟我說你為什麼生氣嗎？」

「生氣？你還沒見過我生氣的樣子呢！」

我發現我竟然連解釋都懶。

「可是，你的態度轉變很大，我一直以為你也覺得跟我相處的感覺還不錯。」

「我覺得我們進展得太快了。」

「太快？我只是想跟你吃飯，送你回家，多跟你相處一下而已，這樣會太快了嗎？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懂得討好人的人，只是，我從來都是用真心來對待每一個朋友，我真的希望你能告訴我原因。」

「我覺得我們太常在一起了。而且，你太小了，我們根本不適合。」

「我不知道你的太常定義是什麼，我只知道我很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時間。的確，我的年紀比你小，也許我見識不足，也沒有聰明到可以猜測別人的內心；但是我都用多聽、多想來彌補我的缺點。一直到現在你都還不敢跟我說你真正的年齡，不管適不適合最少也該讓我知道一下吧！你到底在逃避什麼？」

我終於說出了那個困擾我已久的該死數字，六！

「對我來說，沒超過十歲都不會造成困擾。我應該跟你說過吧！」

「那你有沒有考慮到我，你不在意，可是我在不在意？雙方父母又會怎麼想？」

我居然扯到結婚這檔連個鬼影都沒有的事情上來。

「我一直覺得結婚是兩個人的事情，重要的是我們怎麼看待自己，而不是父母怎麼看待我們。如果你這麼在意，我可以去你家見你父母，當然，你也可以來見見我父母。」

「你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你根本沒有考慮到後果！」

「或是你是對的，但是我只知道，如果連我自己都不能對我所喜歡的人負責的話；就算父母再中意對方也是沒用的。」

「你太天真了，結婚絕對是雙方家庭的事！決不只是兩個人的事！你有錢嗎？有房子？有車子？你這種想法讓我非常沒有安全感！」

松山機場噴水池邊的夏夜晚風，依舊帶著水氣，依舊涼氣襲人，我突然好希望自己能夠像個要不到糖的小孩一樣在地上打滾胡鬧；像當年賴著爸爸一樣，賴著他背我回家！

我不該選再有著兒時美好回憶的地方說出這些勢利眼的話。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你，或者該不該說服你相信我。現在的我，的確只是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原本就沒有什麼值得信賴的地方，你質疑我也是應該的。」

我真想跟他吼，我沒有看扁你的意思，我相信你在未來的某一天也會成為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只是我沒有把握這個肩膀會不會屬於我。

「謝謝你讓我知道原因，也謝謝你又再一次幫我證明：人，絕對不要先對別人掏心掏肺。」

你這個混蛋，沒用的東西，才這麼幾句話就把你打垮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有腳。」

他又像剛剛在公司樓下的時候跟在我背後了。

「我帶你過來這裡，就有義務把你送回去！走吧！」

只是，這回他很強硬的抓著我的手臂，一點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不知道夫妻間『相敬如冰』是什麼感覺，此時的我只覺得心頭涼到谷底，整個靈魂像被抽空了一樣，只能任人擺佈。

「你上去吧！」

你真的就不再跟我說話了？我在心裡叫罵！我默默的往前走，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可是，為什麼我卻覺得渾身不對勁呢？如果我回頭，他會不會像上次在車站那裡一樣，開心的跟我揮手道別呢？

我覺得臉上有一股涼意，大概是剛剛被噴水池的水噴到了吧！

今天晚上是幾個禮拜來，唯一一次我在十一點以前就上床了，沒有電話也沒有簡訊，一切都按照我希望的方式在進行，只是我的臉上又感到一陣涼意，每當有風吹過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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