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以來我都作著同樣的怪夢，每次也定格在少男少女那猙獰的、似笑非笑的臉上。我坐在床上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臉，手心的上半傳來臉頰的溫熱，而下半則是防毒布塊的涼意。我從未意識到手心的矛盾，是因為那些怪夢吧，我開始留意自己臉上的布塊，以及手心上截然不同的觸感。
我望向窗外，藍天被眼前五六棟高聳入雲、通體漆黑的高樓分隔成一節節的。我突然想起，父母說過維城以前的樓可沒那麼高，以住屋來說，四十樓已算是極限了。
我曾在學校和同學們體驗「世界之最」，一個五十多年前已有的集體遊戲。主持人先準備題目，每條題目由兩部份組成， 例如「最多的－ – 名字筆劃」，「最大的 –－ 手掌」等等，主持人只會讀出題目的前半部份，例如「最長的」，接著每組會因應此形容詞，商議出一個組員來做代表，和其他組比拼。接著主持人會讀出題目的後半，然後比較哪組更為切合題目。
那時其中一道題目是「最高的－－」，我們組以為是身高，便選了最高的那位同學出去，最後題目原來是「最高的住屋樓層」，好像沒有多少組能猜得出來。但也不太要緊，反正大家說出來的數字也差不多，都是八十多左右，最高好像是一百多來著。
忘了告訴大家，改造住屋也是「人類改造計劃」之一。X總統除了宣佈最為重要的改造人體計劃外，還宣佈了要將屋邨改建。維城曾有一段時間人口超標，源源不絕的外來人口不斷移入，在疫情之前社會和樂，生育率節節上升，使屋邨的數量難以負荷。雖然疫情減去了維城將近一半的人口，但是這裡仍然有著房屋供不應求的危機。X總統如是說：
「從前的房屋過於老舊，公共房屋最多也就四十層，在舊城區還有像監房、俗稱『劏房』的分間樓宇單位。人體改造後，我們便能戰勝病毒，人口攀升是可預料的情況，那麼，這些老舊的房屋又怎麼能應付我們的人口呢？
我代表新政府為大家宣佈我們最新的科技。我們將往高處發展，這絕對是人類發展史的最佳決策之一，將樓層蓋高至一百五十層，如此一來公屋的平均住戶便能上升，亦能提升大家的居住面積。
大家也不需要再生活於『石屎森林』。建築物往高處發展，佔地面積便相應減少，我們便能真正做到退耕還林、退耕還湖，不再搶佔大自然的位置，與大自然共存。對於人類、對於大自然來說，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現在我將為大家說明具體數字以及安排，包括新式公屋的租金、改建次序的安排……」
感謝總統，感謝政府。我們家被分發在一百二十三層（也算是高樓了），讓我一出生就能住在與天空那麼接近，而且唸起來那麼可愛、容易記憶的樓層。每家每戶也有符合安全條例的陽台，媽媽畏高，不喜歡陽台，爸爸對觀天沒有興趣，自自然然陽台便屬於我的活動範圍了。我自少便喜歡走到陽台，隔著如同泡沫柔軟透明的安全罩，撫摸著或許隱藏著其他種種未知生命的天空。或許在X總統的帶領下，維城能夠與星際他國結成友好邦交，而我真的能夠在有生之年，與外星人面對面接觸，甚至交一個外星男友，那樣比找一個外國男友有型得多了。
今天是星期六，一個不用上學可以隨意躺在床上浪費時間的日子。父母早已出門上班，雖然他們在家也不會太過影響到我，但是空無一人的屋子絕對更為怡人、更使人放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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