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反派視角寫故事》 - 軼事：利爾

你可曾記得，第一次撞見美景時的驚喜與敬畏？

「利爾！快醒醒！」

我倏地瞪大雙眼，身體觸電般抽動了下。我躺在柔軟的床上，空氣瀰漫著藥物微弱的刺鼻味，想必這裡是保健室吧。

頭暈目眩的情況下，五感好像也變得遲鈍許多。我按住前額，轉頭一看，是熟悉的面孔。

「薇提......？」

「太好了，你沒事！」

「等等......抱太緊......」

「啊，抱歉！」

好不容易才鬆開緊縛的懷抱，臉頰的通紅還是消不下去，才看見水汪汪的雙眼盈滿的是滿滿的擔憂。也是，作為相處了這麼多年的青梅竹馬，還不知道她是個愛操心的老好人嗎。

「你差點沒嚇死我！」薇提說，用指節敲了敲我的前額，「就算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也不能在走廊上大搖大擺走路，乖乖被襲擊啊！」

昏倒？

這時我才發現手臂竟隱隱作痛。掀開被單一看，雙臂連同手部都被纏上厚實的繃帶，還能看見淡紅色的血跡浮現在上頭。

「還好只是皮肉傷，不至於到要截肢。」薇提從一旁的推車又拿出一綑繃帶，「不過也差不多要換藥了。」

「等等，薇提，」我在此止住，說，「妳剛才說的那一連串......事情，我完全都沒印象。」

她用疑惑的眼神望著我。見她沒有多說，我繼續問，「而且，我為什麼無緣無故突然被別人襲擊？而且動刀的人又是打哪來的？這裡不是學校嗎？」

「你......是失憶了嗎？」薇提瞪大雙眼，與其說是困惑，更不如說是驚恐。她接著說，「那些事情......前面那段時間的經歷你都想不起來了嗎？」

我陷入更深的五里霧中。突然之間，腦海中好像閃過了什麼。

頓時暗下的天空，無預警爆發的隨機殺人，以及受害同學們無助哭喊......。

血。

這些記憶是我吃痛的身體告訴我的，然而大腦似乎還不願意相信。

「不過想不起來也好，畢竟都結束了，都安全了。」話是這麼說，薇提的表情仍然沒有鬆懈，手還一直無意識地撥弄著頭髮。

她拆下我的舊包紮，被生理食鹽水簡單沖過再處理。裸露的傷口的確有些怵目驚心，大部分都是細長的抓痕，似乎不是什麼野獸造成的，就只是被人所抓傷的。還附有小部分的挫傷，還好尚可活動自如。

看著她一次扯了好幾尺的繃帶，我不禁勸阻道，「沒必要再纏這麼多繃帶了吧？我的傷勢沒那麼嚴重了，貼個OK繃就行了。」

「拜託，你的傷口這麼多，纏繃帶當然比較快速簡便囉。」

不知道為何，大抵是本能的抗拒吧。總覺得被這樣綁住，身體都變得遲鈍起來。但這種理由連自己都覺得很牽強。

在薇提的堅持下，我們就這樣待著，不知道待了多久。

撇去我們沒有手機，保健室的格局總有種說不出的壓抑。一塵不染的病床，潔白無瑕的屏風，冰冷金屬製的置物櫃，以及其中堆疊整齊的瓶瓶罐罐......。

還有被緊鎖的玻璃門窗，外面連點光線也沒有，令人更覺壓抑且窒息。

等等？沒有光線？門窗上都有能透光的玻璃，卻一點光線也沒有。

「怎麼天這麼暗？現在幾點了？」我試著提問。

「不確定，」薇提搖了搖頭，「大概下午五點左右吧。」

「五點？如果是五點的話，天怎麼會這麼黑？」

「都這個時節了，太陽當然比較早下山啊。你就乖乖待著吧，免得又受傷了。」她慌張道，好像是在隱瞞什麼。

我不管她的建議，逕自下床，三步併作兩步地靠近門口。她一見狀，立刻起身並抓住我的衣角。但從這個距離我依稀能看見，玻璃上好像被貼了什麼東西，目測大概是黑色的布幕，應該就是用這東西阻絕了大部分的光線吧。

「等等！你要去哪？」她說。

「我要出去。」我試圖掙脫，但她緊緊拉住我不放，「天色這麼暗了，我們幹嘛還待在保健室待這麼久？」

「因為......這......」

「妳確定妳還要繼續瞞我？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語氣有點不快，沒辦法，在這種地方待著會讓人抓狂。

「暴動還沒結束！」她大聲吼道，急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聽她這麼一講，總感覺腦袋又再高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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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實現你的願望，把世界鍛造成更完美的模樣。」

「你只需要......見證即可。」

頓時頭暈目眩，我只能蹲在地上，緊緊摀住耳朵。

閃過腦海的那一幕，僅僅是我和另一名男孩站在天台上的對話。好像是我在跟他做什麼交易的樣子。

但我完全沒有頭緒。不對，又或者那是另一個人的記憶？

「利爾！你沒事吧？」她跑上前，把我攙扶起來。我只能乖乖地坐回床上。

「對不起，利爾，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騙你的。」薇提激動的說著，「為了不讓人發現，我事先在門窗上貼上防光條，他們說只需要再撐過一夜就會派人來營救我們。外面太危險了，如果我們就這樣出去的話，一定會沒命的！我只是想保護你......。」

「我能理解，」我低頭道，「我覺得記憶好像慢慢回來了。」

「真的？」

「雖然還是很模糊，但應該是遲早會回憶起來。至少我想起來暴動的前因後果了。」

我們的學校在幾個小時前無預警爆發了無差別殺人案，在幾個小時內，成千上百名師生都遭受襲擊，校內頓時變成戰場，屍橫遍野......。

當時為了求助，我奮不顧身的在走廊上奔跑，結果被別人襲擊......。

「放心吧，我一定會帶你逃出這裡的。」

「是嗎......」薇提說，抬頭望向我，「真的是這樣嗎？」

「妳說什麼？我......」

「你的願望從來就不是逃出這裡，」薇提的臉變得難以辨識，扭曲成一團深邃的黑洞，「你的願望早就已經實現了。」

是啊。

這是我第幾次親眼目睹某人死去了呢？

有些人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四肢關節處不自然的折曲，背部被粗硬的鐵管所貫穿，斑駁的血跡把細碎的砂礫附著在潔白的襯衫上，像是一具壞掉的木偶般俯臥在地。

有些人被攔腰截成了兩段，流瀉的腸子隨著他僅存的緩慢匍匐行進的上半身溢出，像是被挖出來的盤桓樹根，垂死掙扎地蠕動著。

有些人被機槍胡亂掃射，佈滿彈孔的屍身橫臥在走廊邊，身體還時不時的痙攣著。

有些人按捺不住愈發強烈的恐懼，縱身從五樓一躍而下。

有些人，有些人，有些人......，最後是所有人。我很清楚，是我許下的願。

他承諾過的，會把這個世界鍛造成更完美的模樣。他最好不要給我食言。

最近看到的一個人，並沒有失去意識，他還活跳跳的。我正跨坐在那個人上頭，他的胸腔伴著肋骨被電鋸給切開，裸露的心臟還在劇烈的跳動。

「怎麼可能......是你......」

我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他正對著我的眼神因痛苦而蜷縮在一塊兒，滿是不可置信，被背叛的那種來自心裡深處的絕望。

我伸手往那團血肉裡摸索，想把那顆尚有活力的心給掏出來。不顧對方奮力地嘶吼、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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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捕捉到那個美。

那個美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景象。要形容的話，如同春日間爭妍的百花，或是夕陽餘暉受疊嶂的群巒吸收，放出那最後一絲壯麗的曙光。我只是想把那道光給把握住。

只屬於我的光。只屬於我的光。只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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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回過神來，他已經沒有反應了，左手中綻放的光亮早已消逝殆盡。只剩下冰冷的死灰。右手還緊握住一把小型的電鋸，早已關掉許久而冷卻。手臂上還殘留著對方留下的數道抓痕，還流淌著血。

「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變態啊，席利爾同學。」

我轉頭一看，是熟悉的面孔。

「明明跟你說過不用動手乖乖觀賞就行的，結果你居然手癢難耐，搶了我的工作？」

「我的行動與你無關，而且這傢伙......這傢伙一定得要由我來......。」

「呼嗯......？這是誰啊？」他話一落下，便仰天大笑，「難道說是你的靈魂伴侶嗎？想不到你也有這麼浪漫的一面！」

「你少給我蹭鼻子上臉，不過就只是個邊緣垃圾──」盛怒之下，我迅速拉動電鋸，掄起來就是一陣揮砍。想不到對方竟然輕鬆地躲過攻勢，並抓住空檔之迅速在我的左肩上刺了一針。

「呃嗚......」一瞬間，只能全身無力的倒臥在地。

「怕你誤事，先覆蓋你的記憶好了，」他揮一揮手，我的頭傳來激烈的痛楚，我沒能反抗。

「聽著，就算你是我的委託人，」模糊的視線中，隱約能看見他蹲在我身旁，嘲諷般的尖笑聲，「建議你下次最好乖乖聽話，別做多餘的事，不然我只好提早解決你了喔。」

還沒能多做反抗，我的意識便消散於虛空之中......。

「同學，醒醒。」

我從恍惚之間甦醒。原來我倒在保健室的地板上，不知不覺便進入了夢鄉。周圍站著兩個全身狼狽的同學，從制服判斷跟我同屆，大抵是所剩無幾的倖存者之一吧。

「太好了，你沒事！」其中一個綁著三股辮的女孩子的眉心稍緩，一旁神情嚴肅的男孩子無聲的上下端詳著我。

「這裡不安全，還是快點離開吧。」他這麼說。

「保健室怎麼會不安全？」我脫口而出，看向門戶洞開的出口處，我下意識的衝去關門，說，「難道薇提他忘記鎖門了嗎？對了，薇提呢？怎麼沒看見她？」

「薇提？」女孩子聳聳肩，道，「這裡還有其他人嗎？我們進來的時候，只有看到你而已啊。」

「或者該說，只有你一個活人而已。」男孩子說。

「你們是......什麼意思？」我直冒冷汗。

「你自己看病床上吧。」

我咽了一大口口水。緩慢起身，映入眼簾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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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血染的殷紅的病床上，躺臥著薇提蒼白的屍身，從脖子到胸口間不忍卒睹的傷口，以及床頭邊，一顆腐爛發黑的心臟......

而她的眼神竟突然直射向我，充滿驚恐與無助。

不用害怕。

我只是想保存你最完美的樣貌。

你最完美的一面只有我能獨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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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提，我的愛。

你的美將由我來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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