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十四章卡露爾

「然後，我們一直逃走，就走到這裡倫納德了。」梅迪埃說畢自己的故事，這些畫面瀝瀝在目。她一邊說，眼淚徐徐而下。

萊伊一直聽著，心中就怒火難平。他將梅迪埃摟著，拍著她的背安慰。

「怎可以……如此破壞別人美好的家庭……」萊伊幽怨地說。

「他真的很壞，很可怕。」梅迪埃擁緊萊伊。

萊伊感覺到梅迪埃的溫度，他不介意這個女生在自己身上抹淚。那顆紅髮腦袋在胸口前扭動著，哭聲直接透進心裡，讓萊伊不禁有過一陣動搖。

「我在這，不怕……」萊伊溫柔地在梅迪埃耳邊說。

「你這傢伙，想對我妹幹什麼！」

突如其來的叫聲讓萊伊馬上放手。瞧向聲音的方向，只見一位穿著棕色兜帽外套的獵人撐著門框，狠盯自己大力地喘氣，十分氣急敗壞。

鬆開擁抱的梅迪埃雙手掩臉，伴隨著哭聲。

獵人……換言之，這個人就是卡露爾，梅迪埃的姊姊？

兜帽下的蒼藍眼瞳露出凶光。

卡露爾急步走進睡房。即使踏著一雙長靴卻可以無聲行走，這就是專業獵人的技能嗎？

她已經站在萊伊面前。

啪！

卡露爾掄起手，二話不說就掌摑萊伊。

「妳在做什麼？」

「家姐在做什麼？」

萊伊暴雷般吼道。

梅迪埃驚恐地叫。她一臉不敢相信地凝視卡露爾，眼淚也止住了。

卡露爾跳過睡床，將梅迪埃拉到身邊。

「你這傢伙，想趁我不在欺負梅迪埃嗎？」卡露爾嗔道，她看了梅迪埃，溫柔地說：「梅迪埃，告訴我，這個人有沒有欺負妳？」

然後，她再揚起鳳眉說：「在我面前，誰也不能輕薄梅迪埃。」

「喂？誰是『這個傢伙』？我可是……」萊伊反擊道。

「萊伊．菲雷爾吧！不就是一個富二代，還要是撿來的……」卡露爾圓瞪起眼，先是生氣，然後轉為嘲諷的呵呵笑著。

萊伊聽了，誇張地往後跌。怎麼樣的惡言尚且可以忍過去，然而牽涉到血統的冒犯就無法保持沉默。

他看著卡露爾。這個人跟梅迪埃有極相似的外貌，紅色的頭髮、蒼藍的眼眸，瓜子臉上的五官展現成熟的女人味。梅迪埃再過幾年大概也會像卡露爾一樣……熱情的梅迪埃讓萊伊對卡露爾抱有憧憬，然而現在在他腦海的印象只是一個潑辣的女人。

比起幻想破滅，萊伊更在意為何卡露爾會知道自己並非出自菲雷爾家族的血統。這件事在菲雷爾家是禁忌，這些外人如何得知？萊伊深受動搖。

「家姐夠了！妳完全誤會整件事了！」梅迪埃臉上滿是淚痕，不過這次感覺是不知道從何說起而焦燥。

妹妹的呼喊讓卡露爾冷靜下來。

梅迪埃深呼吸，字正腔圓地說：

「萊伊沒有欺負我。」

「那麼梅迪埃怎麼哭了？」

「呃……因為……」梅迪埃趕緊擦掉眼淚，雙眼卻依然通紅，哭泣的痕跡怎樣都無法完全抹去。

「這個，我們吃午飯的時候才說吧。我很累，我想洗一個澡。」卡露爾這時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走出房間。

「喂！罵完人就想這樣就跑嗎？」萊伊從床上起來叫罵。卡露爾好像充耳不聞一般走出去，讓萊伊更加覺得受辱。

這下活動又觸到背傷。他只好坐回去。

「真是沒禮貌……」萊伊向梅迪埃抱怨。

「算吧！家姐已經很累了。」

梅迪埃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拍了萊伊的肩膀。然後，她說了句「我出去幫家姐做飯」之後，模仿小鳥振臂離開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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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放了一個盛滿烤肉的大盤子。當然，還有一些從市場買來的麵包和沙拉菜。

三人圍在木餐桌坐。換上居家服的卡露爾更加有少女該有的風韻。她冷冷地注視對座的萊伊，一副不友善的樣子，直接說就是臭著一張臉。

最初她不願意與萊伊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可是梅迪埃極力游說才勉強讓步。

除了證明姊妹倆性格迥異之外，也證明卡露爾如何遷就妹妹，讓自己討厭的人加入午飯。

「說，你對梅迪埃做過什麼事？」卡露爾沒有馬上開動，盤問犯人一般逼問萊伊。

「家姐啊！」梅迪埃焦急地說。

最後她還是決定親口說：「是這樣的，我提起爸媽的事。」

一說到自己最親的人，梅迪埃似乎又想哭。只見，卡露爾的表情也很落魄。經歷失去至親，她心裡也很難過吧。她會用這種態度對待外人也不是無法體諒。

「梅迪埃，沒事的。」萊伊抓住梅迪埃的手。

「縮手！誰讓你碰我妹？」卡露爾立刻露出兇惡的表情，一下手刀打在萊伊的手背。

「家姐！別這樣。」梅迪埃喊道。不到幾句已經勸了卡露爾兩次，梅迪埃就是無奈。她知道姊姊只是想保護自己。同樣地，她希望姊姊能夠給萊伊說明的機會。

卡露爾沒有收起隨時準備戰鬥的姿態。

「好啊！那你說說，你能夠為梅迪埃做什麼？」

聽下問題的瞬間，萊伊又是傻眼。他的印象裡沒答應過她們任何事。

但是，梅迪埃好不容易給萊伊創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為了取信卡露爾，萊伊說了自己的盤算。

「我會親手殺掉巴頓，替我們報仇，找回妳們的母親。」

不僅是幫助梅迪埃，也是替自己的背傷報仇、替慘遭生靈塗炭的阿斯達王國討回公道。

「你是真心想報仇的話，那就馬上跑去敵陣取巴頓首級。」卡露爾雙手束胸，輕佻地說。反正她不介意萊伊跑去送死。

「妳是想推我去死？」萊伊歪頭，用看笨蛋的表情看卡露爾。

「你也只懂嘴皮活兒。」

「嘖嘖……打仗不是靠蠻力，而是用這裡的。」萊伊指著腦袋，卡露爾頓時覺得自己被瞧不起，抓緊桌上的拳頭。要不是梅迪埃替萊伊護短，卡露爾巴不得馬上一拳打爆那顆腦袋。

萊伊豎起手指掂著下巴，念念有詞：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不妨跟妳們說，我會前往漢姆斯利投考騎士團。等我變強之後，這筆帳一定會討回來！」

「不又是空口說白話。」卡露爾哂道。

她對拿著肉大快朵頤的梅迪埃說：「這個人嘴上輕輕，絕對不可以相信他。妳要多加小心，尤其是男人。」

「我知道現在無法給妳們什麼承諾。」比起菲雷爾血統的指控，性別的指控算不上什麼。而且，卡露爾的確說得沒錯，萊伊目前無法改變任何事。

萊伊鎮靜心情，目光流露自信地說：「但是，我可以讓之後的旅程變得稍微簡單吧。」

『你遇上了一戶好人家……或者該說，將會是你旅途上很好的同伴。』

他再一次回想便條的內容。父親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如果單是向這對姊妹表達感激，只需要寫第一句就可以。至於後面的一句，父親一定是知道什麼。

現在，他終於頓悟父親的意思。

「嗯？」這回輪到卡露爾浮現困惑的表情。

「我沒猜錯的話，妳們也要前往漢姆斯利吧？」

吃到一半的梅迪埃頓時停下動作，抬頭看向萊伊。

「家姐，不就是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嗎？我們一於跟他去吧！」梅迪埃的雙眼閃爍期待的光芒。

「梅迪埃！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我們的計劃！」卡露爾扶著額，見狀十分頭痛。接著狠睨對座的萊伊。這個黃毛小子總是嘻皮笑臉，教卡露爾很討厭。她不明白為何梅迪埃會選擇相信萊伊。這個人到底如何在自己不在的時候擄獲妹妹的歡心。

連親姊姊都無法了解的疑問讓卡露爾焦燥不安。她將這份心情遷怒到萊伊。

「妳們一定有跟我父親透露一些事吧。要不如何出現這則便條？」

萊伊拿出夾在指間的紙條。

卡露爾在讀上面的字的時候，萊伊拿起一根帶肉的骨頭：「這裡到漢姆斯利，騎馬也最少要五天。我就舒舒服服坐車去了。我很歡迎妳們乘便車，旅費方面就不用擔心了。」

萊伊咬下一塊肉，在嘴裡嚼著：「妳就仔細考慮吧……這肉烤得真不錯……」

卡露爾抿起嘴，額間青筋盡現。

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態度？

她想噴回去。可仔細想，萊伊說的確是有理。

我就算不想自己，也要替梅迪埃著想。

「家姐，他是好人。他會幫助我們打敗巴頓的。」這時，梅迪埃也發動攻勢。軟硬兼施，就算是卡露爾也無法馬上拒絕。

「讓我考慮一下吧！」可是，卡露爾不想在輸掉立場。於是，她刻意強勢撂下這句話。

「太好了。」梅迪埃笑顏逐開，舉手歡呼。

「哼！我可沒答應加入你。」

卡露爾維持鬧彆扭的表情，兩根手指指著萊伊的眼：「我會一直盯著你。」

只要你不安分，就戳盲你雙眼。

萊伊沒有半分愠色，吃得津津有味。這次爭吵，他明顯佔上風，大概是判斷到形勢，所以根本沒必要跟對方生氣。

梅迪埃試圖緩和姊姊和萊伊的關係。

「你們不要再吵吧！飯菜都要涼了。」

她拿起一串串燒：「我負責淋上醬料，家姐負責烤。家姐的廚藝的確不錯，對吧？」

她向著萊伊的方向笑。

「謝啦。」萊伊簡短回應，視線落在梅迪埃和卡露爾中間的縫隙，桌角對著一張沙發。

聽見萊伊的道謝，卡露爾雖然依然不笑，不過臉部肌肉鬆弛下來。

「這樣就對啦！經常生氣會出皺紋喔！」

「梅迪埃這是教訓家姐嗎？長氣鬼！」卡露爾以小孩的口吻說。

萊伊看著她們的來往，舉杯喝水遮掉自己正在偷笑的嘴。

然而，他心底裡由衷感謝梅迪埃。

飽餐一頓之後，卡露爾收拾髒餐盤搬到屋外清洗。屋內，梅迪埃藉這個空檔找萊伊說話。

「家姐只是著緊我，希望萊伊不要太在意。」梅迪鞠躬向萊伊道歉，卻馬上被對方扶著肩膀。

「這不是梅迪埃的錯。不過，還傷腦筋呢……」

「我相信家姐會明白。」

梅迪埃露出純潔的微笑：「我去幫家姐忙了。待會兒再找你。」

姊妹倆悅耳的聲音一直縈繞在小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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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卡露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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