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事。」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卻仍保持著幾分優雅與從容。他壓下心中的悸動,垂眸掩去眼底深藏的情緒,朝她微微頷首,「多謝姑娘出手相助。」
沐璇微微頷首,「無事就好。」她見他神色似有疲憊,正想再說些什麼時,卻聽到戲台上傳來一陣騷動,原本負責舞槍的演員慌忙跑來道歉,就連月憐也趕緊過來慰問。
之後確認並無大礙,由月憐出面賠罪,並承諾會補償受驚之人,場內氣氛才從驚懼害怕中漸漸緩和下來。
戲也照常演出直至結尾。
結束後,下一場是樂舞演出,樓裡便走了些觀眾,其中便包括沐璇等人。
白衣男子依舊坐在原地,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卻不自覺地追隨著沐璇的身影,直至她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仍不肯移開。
他垂下眼睫,指尖微微收緊,彷彿想要攫取方才那抹驚鴻一瞥,卻終究只能徒留一絲微不可察的歎息。
「她究竟是誰呢……」
三天休假後,諸位學子又收心回歸書院生活,認真上課、誦讀、考試,日子在筆墨書卷間悄然流轉。一月有餘,暑熱已濃,轉眼來到七月,京城內外皆籠罩在炎炎夏日之中。然而,這並未影響貴族與文人們的雅趣,反倒使得各類宴會、雅集層出不窮。
有荷花宴,消暑怡情,文人乘舟吟詩,仕女撐傘賞荷;也有文會雅集,眾人聚於樹蔭下,或辯經論學,或作賦題字,一派悠然自得。
而貴為皇家書院的明雍,其學子皆非等閒之輩,或出身顯赫,或才名遠揚,自然成為各方權貴拉攏、結交的對象。因此,當各式雅集、宴會的邀請函紛紛送來時,眾多學子皆盛裝赴宴,或詠詩作賦,或談笑風生,沉浸在歌舞與風雅之中,諾大的書院竟一時空曠無比。
這天午後,湛藍的天空中幾朵白雲悠悠飄過,微風輕柔地穿梭於樹梢之間,帶起葉片窸窣搖曳,沙沙作響,花香隨風四溢,和煦的午後陽光斜斜灑落,溫暖卻不炙熱,令人倍感舒適。
沐璇等人剛吃完午飯,便相約來到花園裡,找了個舒適的地方休憩玩耍。
石桌邊,蕊兒專心擺弄著她今早與糕點社社員們親手製作的糕點,精緻的糕點擺放整齊,散發出陣陣甜香,引人垂涎。
小月與沐璇正玩著翻花繩,兩人眉頭微皺,一邊動手一邊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翻動。
「對……這邊……啊,不對不對,妳換到這兒……」小月皺著眉,試圖指導沐璇。
「嗯,就是這樣!」沐璇眼睛一亮,笑意盈盈,成功變換了繩子的形狀。
而另一邊,季元啟早已躍上花園裡的一棵大樹,找了個穩妥的枝椏,懶洋洋地喬了個最舒適的姿勢躺下。他雙手交握,橫枕於腦後,微微翹起腿,閉著眼睛,嘴裡悠哉悠哉地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派悠閒無比的模樣。
微風輕拂過眾人的髮梢,也捎來了小月的說話聲。
「哎,對了,最近京裡宴會、雅集邀約眾多,你們可有收到?」
蕊兒擺弄糕點的手一頓,輕聲道,「自是有的,璇璇呢?」
沐璇正認真地玩著花繩,聞言漫不經心地回答,「有,但不多。」誰叫她家是個落魄的國公府呢?雖說她擁有郡主之位,但家族影響力仍舊是那些世家貴族、文人雅士最為看重的,那些披著宴會的名義,實際上卻是精心策劃的權勢交涉與人脈經營。
若論郡主的身份,她確實是正兒八經的皇家宗親,但偏偏,她家是個落魄的國公府,家道中落多年,遠不如當年顯赫。世家貴族、文人雅士們最看重的,從來不是虛銜,而是實權——能帶來實際利益的靠山與聯姻關係。
因此,相較於其他門第顯赫、家勢正盛的世家女,沐璇收到的邀請函自然少得可憐。
對這些人情冷暖與忽視,沐璇自小早已習慣,故並不往心裡去。
「那你呢?季元啟!」小月朝著樹上的季元啟喊道。
季元啟停下口中旋律,擺了擺手道,語氣隨意,「當然有,那帖子都被我收起來了,小爺我才懶得去。去了還得搖頭晃腦的吟詩作對,小爺可做不來!我還寧願去街上嚐嚐各類小吃呢!」
小月聽了季元啟的話也同意地點頭,「那倒是,你的性子本就跳脫,這種文人活動你不適合。」
「小月為何忽然問起,難道是想參加?」蕊兒心細,立即明瞭自家好友真正想問的意思。
小月頷首,「嗯,想著休沐日也不知要做什麼,乾脆我們一起找個活動參加,如何?」
璇璇與蕊兒互相對看一眼,贊同地點點頭,「可以!」
「哎哎哎,算我一份!我也要去!」季元啟見她們仨個達成共識,連忙從樹上跳下來,二話不說地也加入討論。
「怎麼,你不是說不想去嗎?」沐璇輕推了他一把,笑著揶揄道。
季元啟嘿嘿笑了聲,「哎呀,彼一時非一時,何必計較這麼多!何況妳們都要去,那我當然也要啦!」他挺著胸,一臉傲然,「人多才熱鬧嘛!」
「都你的話!」
幾人佯裝瞪了他一眼後便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柳將軍府的弈雅小會怎樣?主要討論兵法與棋藝......」
「不不不,兵法什麼的太難了,且只妳有興趣,下一個下一個!」
「那、那靖安侯府的清音雅會如何?琴棋書畫、詩詞對答,據說當日會有一幅書法名家題寫的「壓軸墨寶」展示呢!」沐璇提議道,語氣顯得異常興奮。
「還有定國公府香茗宴也不錯呀,品茗賞花、香料調配、花間投壺、猜謎遊戲,感覺挺好玩的!如何?」蕊兒柔聲建議道。
「聽起來不錯,不然我們就去香茗宴吧!」季元啟一聽到投壺立刻來勁,他除了擅長音律外,對這些兒遊戲他也算拿得出手的!
「可是......這香茗宴的性質好像比較偏向......嗯.....向親局?」蕊兒猶疑地道。
相親局,意指某些宴會或雅集中,年輕貴女與世家子弟聚在一起,藉著賞花、品茗、吟詩作對的活動,因而結識未來的婚配對象。
「呃......」
季元啟啊了一聲,煩惱地揉了揉頭,「這不行,那也不行的!這是要如何選啊!」
正當眾人陷入膠著時,一道優雅從容的身影踏步而來。
來人一襲玄色衣袍,沉穩內斂,五官深邃俊美,腰間扣著玄色繡金絲雲紋腰帶,細膩的暗紋隨步伐微微浮現,隱隱透出貴氣。他身形頎長,肩背挺拔,舉手投足間自帶威儀,宛若松竹般端然自持。
「幾人在這聊什麼呢?」
沐璇等人聞聲轉頭一望,紛紛站起向來人招呼,並微微行禮道,「宣師兄安好。」
宣望鈞,字望之,明雍書院二年生,襲承父爵,親王之首,宸親王殿下,為大景當今最年輕的親王。雖出身高貴,但性子卻溫潤恬合,無論對誰皆一視同仁。因此,在明雍書院中,不論出身高低,幾乎人人皆敬他、慕他,尊他。
宣望鈞微微頷首,「都好。怎麼都聚在這,不出去玩嗎?」
還是沐璇接過話題道,「師兄,我們就是想出去玩,所以正在討論要參加哪個宴會或雅集呢!」
「可有決定了?」
沐璇遺憾地搖搖頭,「還沒呢......我們討論老半天,始終沒有共識。」
宣望鈞見三人一臉苦惱模樣,遂沉吟片刻,接著自懷中取出一封雕刻精美的請帖,淡聲道,「要不,你們便隨我一道,參加芳華會吧。」
「芳華會?」幾人異口同聲地重複了一遍,眼中浮現好奇之色。
宣望鈞微微頷首,解釋道,「芳華會乃朝廷所設,旨在促進文人雅士、世家子弟與朝中官員之間的交流。會中設有曲水流觴、投壺、詩詞歌賦、擊鼓傳花等活動,也可品茗賞花,不論是求學問道,還是結交賢士,皆是不錯的選擇。」
「聽起來挺不錯的。」蕊兒點點頭。
「但,去的人不就......非富即貴?」小月遲疑地道,雖然他們幾個也不差就是。
「師兄,這樣的宴會……我們能去嗎?」沐璇雖有郡主封號,卻知自己家世已不復昔日輝煌,對於朝廷宴會仍有些猶豫。
宣望鈞神色溫和地看向她,嘴角帶著淡淡笑意,「自是能去的。我手中有幾張請帖,若你們願意,我可做引薦。」
「好耶!那還猶豫什麼?」季元啟興奮地一拍大腿,「這等難得機會,當然是去啦!走吧走吧!準備參加宴會囉!」
幾人對視一眼,最後皆是笑著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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