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防線 - 第四章-警衛連

　　「中校，前方複數人影。」

　　斯奈率先發先道路不遠處的步兵小隊，只是在狀況完全不明的此刻，沒有任何人是可以信任的。

　　將街道旁的水泥柱當作掩體，讓麗姿中校躲在安全的後方等待，斯奈則單獨的站在街道上確認是敵是友。

　　「這裡是第六警衛連，同志請報上所屬單位。」

　　身著重型外骨骼裝甲的警衛連緩慢上前，將槍口與紅外雷射全都對準了少女。

　　「實驗部隊，狙擊特化型，代號:斯奈。」

　　「人偶？該死──！」

　　當斯奈報上名號後，其中幾名士兵神色明顯緊張了起來，若不是槍機保險還在，恐怕已經發出槍響了。

　　「都住手，如果他想殺了我們，我們早就沒了。」

　　明顯是老兵的隊長立刻嚇阻了那些緊張的士兵，隨後他看了看四周圍說道:

　　「我是警衛連的諾夫曼中士，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人嗎？」

　　「還有我。」

　　在後方觀望麗姿中校，敏銳的注意到就算遭到喝斥，士兵仍然緊張的將手指放在板機上，因此她趕忙從柱子後方走出。

　　她擔心再繼續刺激著人類那脆弱的神經，斯奈真的會發生意外。

　　「剛才醫療室發生了武裝衝突，除了我和斯奈外無人生還。基地其他地方也發生同樣的狀況嗎？」

　　看見突然出現的麗姿中校，諾夫曼中士大概是太過驚訝了，他被雪灰色面罩包裹的面容顫抖的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開口。

　　「麗姿中校，很高興你沒事，但這裡不太適合報告。請您先跟我們移動，警衛室目前還算安全區域，我會在路上跟您盡量解釋我們已知的情況。」

　　激烈交火的炮火聲依然迴盪在周圍，毫無掩體的街道上絕對不是交換情報的好選擇。

　　而基地裡警衛室的防禦能力雖然不如指揮中心，但也絕對不是那種隨處可見的警衛亭可以比擬的。

　　至少在這亂成一鍋粥的基地裡，是少數安全的地方。

　　「嗯，知道了。斯奈你壓在後方，有任何問題立刻回報同時處理。」

　　「遵命。」

　　除非是經歷過那悲慘的戰爭，讓身心靈徹底的麻木。否則無論是誰親眼看著身旁的同袍遭到屠殺，都很難再接納有著類似外貌的同伴。

　　那些被斯奈嚇到的士兵，大概都是戰爭開始後才補充的兵力。

　　他們沒有體會過人類輝煌的歲月，沒有在高昂的戰歌中，隨著鋼鐵猛獸踏平所有敵人。

　　瘦小的人類身軀唯一經歷過的，就只有始終如一的嚴寒，以及看著鋼鐵的野獸足見淪為敵人的玩物，在這幾年的歲月裡被隨意丟棄在北方的戰場上。

　　所以就算他們的表情被面罩遮擋，麗姿中校仍然能夠感受那股緊張、憤怒和殺意。

　　斯奈對他們來說甚至已經不能算是手中的武器，而是一顆要立刻處理的未爆彈。

　　畢竟只要此刻的斯奈也發生異常，這支小隊的消逝就會是準瞬間的事情。

　　「醫療兵！還有沒有砂布？」

　　在警衛室內，到處都是鮮血淋淋的傷兵。

　　雖然警衛室有放置必要的武器和彈藥，勉強能夠維持住防線。

　　但醫療用品的存量卻完全不夠支持那麼多的傷員，以及不斷從附近聚集而來的倖存者。

　　「嗎啡來了，撐住！」

　　「壓住他，別讓傷口這裂開了。」

　　少數幾名因為休假在基地內散步的醫療兵，很幸運的躲過了第一波的襲擊，平安抵達警衛室避難。

　　然而縱使他們有著豐富的醫療知識，有上百種方法可以拯救面前的同胞。

　　只是缺乏醫療用品的現在，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傷兵不斷的離去。

　　「中校這邊請，還有斯奈為了安全起見，可以請您在外頭警戒嗎？」

　　帶領眾人的諾夫曼中士在踏進室內前攔住了斯奈，並將一把射手步槍給了她。

　　「中校？」

　　「去吧！這裡就交給你了。」

　　這是對的做法。此刻警衛室內聚集的人中，絕對不缺乏和那些士兵一樣，會對人偶產生恐懼與憤怒的蠢貨。

　　斯奈現在毫無遮掩的進去，就只是給人類一個發洩情緒的窗口而已。

　　「遵命。」

　　斯奈說著在放下步槍，用僅剩的右手敬禮，然後便拿起步槍前往不遠處的高台。

　　儘管斯奈失去了左手，並且只有做緊急的包紮處理，但她仍然是目前在警衛室附近最強的兵器。

　　有了這樣一名少女在四周緊戒，至少短時間內警衛室都會是絕對安全的區域。

　　隨後麗姿中校跟著諾夫曼，穿越滿是傷兵、鮮血與染紅砂布的前廳，進入後方的簡報室內。

　　簡報室裡面有著三名士兵，他們的頭上戴著耳機，雙手都在不斷的轉動各自面前的旋鈕，看來是在嘗試恢復對外通訊。

　　而在簡報室內的其中一面牆上，大量的情報和便條紙被貼在了上方。

　　「中校，這些就是我們能夠知道的情報。」

　　跟著諾夫曼中士的報告，能夠知道這場襲擊完美的就像是一場人類對動物的屠殺，電力、戰情系統和遠距通訊都精準遭到破壞和阻隔。

　　在通訊徹底中斷以前，他們能夠知道的是襲擊最初發生餐館附近。那時警衛隊只有接收到六名人偶失控的模糊情報，因此派遣了一支武裝小隊前往鎮壓，並同步聯絡維修廠待命，但他們卻發現通訊遭到了干擾。

　　而後隨著時間的推移，派遣出去的小隊都無一例外失去了聯絡，基地到處都傳來了零星的槍聲與各種機甲的引擎聲響。

　　雖然有根據教戰手冊，嘗試與指揮中心或其他的單位聯絡，但不管是有線還是無線，與指揮中心的聯絡都以失敗收場，警衛室徹底的遭到孤立。

　　在襲擊發生後的大約幾十分鐘後，第一批的倖存者來到了警衛室，然而同樣抵達的還有三架雪豹型多足機甲。

　　沒有任何準備的他們，也沒有意識到沾染鮮血的機甲異常。

　　那時在外頭警戒的士兵甚至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當機甲發出沉悶的電動馬達運轉聲挪動機槍的瞬間，他們就被穿過風雪的子彈撕裂成碎塊。

　　驚恐無助的人類遭到冰冷機甲的無差別掃射，尚有反擊能力的士兵也被火力壓制著無法行動。

　　一時間新鮮的血線潑灑在各處，各種痛苦的哀嚎聲不絕於耳。

　　「如果那時有注意到，就可以有更多人活下來了。」

　　諾夫曼說著用力捶打向牆面，並看向牆上掛著的兵名牌碎塊。

　　一批優秀的士兵就這樣毫無意義的失去了生命，想必任何一位指揮官或者是隊長，也都會向諾夫曼一樣氣憤。

　　「那麼最後那些機甲是怎麼擊退的？你們應該沒有反載具的武器。」

　　「嗯，的確沒有。」

　　諾夫曼在深吸口氣調整情緒後，指向了牆面上其中一個角落的合照。

　　「中校，您應該看過二戰的電影吧？如果現在是一台德國坦克衝到你面前，但手中的武器卻毫無作用，你會如何選擇？」

　　「難道……」

　　血肉的身軀在鋼鐵的機械面前，絕對不是沒有反抗的機會，只是代價是無法估量的生命。

　　雖然普通的步槍子彈難以威脅到機甲，但他們除了手中的步槍外，還有胸口前掛著的手榴彈可以使用啊！

　　三台機甲犧牲了兩個班的勇敢戰士。

　　他們迎著猛烈的機槍砲火，將胸口掛滿所有能找到的槍榴彈和手榴彈，然後用近似恐怖攻擊的方式，貼近到機甲的身旁。

　　那些勇敢士兵就算面對鋼鐵的身軀不斷的衝撞，直到生命的最後都沒鬆開雙手。

　　當爆炸的火光在寒冬中綻放，屍塊、鮮血與鋼鐵的碎片一同飄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他們都是很勇敢的戰士。中校，這些就是我們所知道的事情了。」

　　「你們做得很好，諾夫曼中士。」

　　麗姿中校雖然對於那些勇敢士兵抱著沉重遺憾，但她還是保持著自己冰冷的面容。

　　戰爭容不下半點的同情，那只會造成更多不可挽回的遺憾。

　　在搓揉略微泛紅的眼角後，她接著說道:

　　「那現在有任何恢復與指揮中心聯絡的計畫嗎？」

　　「已經有小隊出發了，只是各個通訊平到依然遭到嚴重干擾，基本上只能靠人力傳訊。」

　　「我們還有多少人力可以調動？」

　　「大概剩下兩個班，但一部分是拿上武器的後勤人員。」

　　儘管基地內的所有人都會有經歷基礎訓練，而且也大多沒有上過戰場。

　　然而後勤部隊與前線的戰鬥部隊，在面對同樣是人類的敵人時，或許還有一戰的可能性。但是現在他們要面對是鋼鐵野獸與冷血人偶，經驗與戰鬥技巧上的差距會被無限的放大，但凡有一點的差別，都會被如同割草般的奪去生命。

　　「基本上指望不上了。中校，現在斯奈是受損的狀態，但她仍然是我們最有利的武器。我認為讓她加上一隻小分隊，可以保護您前往指揮中心。」

　　「但如果失去了斯奈，這邊的傷兵不可能擋下下一次的襲擊。」

　　不能繼續犧牲任何人了……至少不能是在她的決策下犧牲。

　　「中校，如過這場戰爭可以拯救更多人，我們是可以犧牲的。更何況敵人或許已經遺忘了這裡，向著其他方向進攻了。」

　　渺小人類的犧牲並不偉大，但是為了犧牲而湧現的希望與勇氣，那才是人類在這場戰爭中最耀眼的光輝。

　　只是足以照亮戰場的人性光輝，卻是此刻麗姿中校最不願意見到的。

　　她在腦海中不斷地思索著，尋找歷史與論文中敘述的每一場戰爭細節與決策，希望能有除了犧牲之外的兩全其美方法。

　　但麗姿中校是經歷過殘酷戰爭的老兵，她所累積的經驗與知識是基地裡數一數二的。

　　因此她很快就撇除了一切不可能的選擇，並顫抖地在心中留下那唯一的方案──犧牲。

　　這詞是無比的沉重。

　　一但接受了她人的犧牲，那就代表此後一生的內心深處都將放盡一份沉重的靈魂。

　　「我……」

　　「中士，人偶來襲了！外圍陣地都失守了。」

　　麗姿中校接近哽咽地想要說出選擇，這時外頭的突然傳來了激烈的戰鬥聲，僅機著就是一名滿身是傷的傷兵衝進來喊道。

　　「中校請您先待在這，我立刻……」

　　「我也是軍人，給我把槍。」

　　諾夫曼中士本來打算讓中校待在相對安全的簡報室內，但那怕她看上去只是為平凡的人類女性，她也是曾經為了國家踏上戰場的軍人之一。

　　要受傷、要流血，她也可以。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4SN4I15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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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警衛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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