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防線 - 第五章-人偶們

　　「排除，敵人。」

　　當雅希瑪還在殘骸後方，小心觀望戰場局勢的同時，少女冰冷的在心中默念道。

　　在臨時防線後方的倉庫上方，少女帶著沾染著塵埃與雪花的長髮，趴伏在殘骸的陰影中架起狙擊槍。

　　只要人偶腦中的黑匣子還完整，就可以再次重生。然而當少女扣動扳機，鎢合金的子彈卻無情且精準的貫穿所有同伴的面容，摧毀了那少女面容深處的黑匣子。

　　「甚麼！」

　　在雅希瑪震驚且想要採取行動前，狙擊手就彷彿是戰場的死神，俐落的收割了所有剩餘的同伴。

　　黑匣子一但被破壞，就再也無法重製。

　　除了在戰場上被摧毀壞，這也是她們的另一種死亡。

　　而能夠如此高效精準的狙擊，這座基地想當然也只有一人能夠做到。

　　「斯奈住手，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雅希瑪對著實驗部隊的通訊頻道大聲喊道。

　　但斯奈沒有立刻裡會，而是直到最後一人倒下後，聽見子彈彈跳出拋殼口落地的清脆聲響後，她才打開加密的通訊頻道聯絡雅希瑪。

　　「雅希瑪，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語氣冰冷的異常，但斯奈平常對她就是這樣。

　　斯奈選擇的地點是在戰場通往指揮中心的一間倉庫，那裡的人類早已經撤離或被殺害，空盪盪的只剩下風雪。儘管只能緩慢移動，但雅希瑪還是獨自前往，並且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妮絲提或希可莉爾。

　　雅希瑪踩著間難的步伐，來到了指定的倉庫前，一路上滿是戰場飛濺而來的碎塊，卻沒有留下半句的屍體或機甲，乾淨的像似有人刻意打掃過一般。

　　倉庫中，斯奈站立在中央，身上披著無法見到面容的厚重迷彩披風。

　　「雅希瑪，這場鬧劇真的結束了嗎？」

　　斯奈淡淡地說道。

　　「當然，機甲停止失控，實驗部隊也遭到壓制，上校他們依然是安全的。這場戰鬥，是我們勝利了。」

　　「嗯……知道了。」斯奈欲言又止，但她似乎明白了甚麼，隨後說道:「所以麗姿中校是安全的嗎？你們來的方向，應該是有遇見麗姿中校。」

　　「中校她很安全，算上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在指揮中心了。」

　　「那就好。」

　　斯奈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但她仍然繃緊神經注視著雅希瑪。彷彿雅希瑪的一舉一動，都將影響未來的發展。

　　「還有要問的嗎？」

　　「哼……如果問了有結果，我還會問的。只是現在先回去覆命吧！畢竟我們可是從未失控的人偶。」

　　斯奈冷哼了一聲說道。

　　這場由未知敵人發起的叛亂，造成北境防線全線近乎崩潰，死亡人數甚至達到了一整場戰役的級別。

　　但當人類反應過來後，立刻就從仍然在訓練中的預備隊，以及剛從前線退回修整的部隊中，抽調並組織成數支集團軍北上增援。

　　中央的人類並不全是頑固不化的人類，他們中的許多人也經歷過戰火的洗禮，看著許多同袍在自己慘死在自己的雙眼前。因此在這黑暗的時代裡，黑暗中除了鋼鐵的龐大身軀外，還有一件最令人注目的存在。

　　那便是人類的希望與勇氣。

　　所以北境防線上，並非只有排山倒海而來的悲劇。也有少數如同雅可夫上校所指揮的基地，成功地靠著微弱的力量奪回控制權。

　　但就算奪回又如何？人偶與機甲的失控，造成的悲劇早已無可挽回。

　　「今天也是一樣嗎？」

　　看著手中的報告，雅可夫無奈地放下。

　　今天的報告中，又夾著一封士兵們的連署簽名。

　　他們要求徹底銷毀人偶，將所有的人偶拆解報廢，淘汰掉那些殺人凶器。

　　「雅希瑪，你在嗎？」

　　雅可夫用著對講機輕喚著少女，但許久卻無人回應，隨後他才想起來原因。

　　「雅希瑪？對了，她去探望比斯提了。」

　　如果是平常，雅希瑪已經立刻回覆，但此時的她正帶著妮絲提來到了禁閉室。

　　拿著上校給予的憑證，她們輕鬆進入並來到比斯提所在的房間。

　　只有一盞燈的昏暗房間中，比斯提被巨大的機械爪控制四肢，她面部所帶著的深黑色面罩，還綑綁著數枚對準著女孩的定向詭雷。

　　只要女孩有任何掙扎的現象，她都將徹底失去生命。

　　「比斯提，抱歉讓你受苦了。」

　　雅希瑪說著走上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摘下了女孩的面罩和油壓拘束器。

　　負責監視的士兵立刻舉槍想要上前制止，但剛踏出第一步的瞬間，就被妮絲提嬌小的身軀擋住。

　　「這是上校的意思，別打擾姊姊。」

　　妮絲提冰冷的眼神與野獸般的語氣，就算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少女，也有著異於尋常野獸的壓迫感。

　　剛經歷過屠殺的士兵，心中的恐懼使他慢慢退後，離開房間外用力的將門關上。

　　與野獸關在同一間房間裡，那感受可不比戰場上的屍堆還要噁心。

　　「比斯提，該醒了喔！希可莉爾還在外面等你。」

　　隨著雅希瑪的輕聲呼喚，比斯提緩緩地睜開雙眼。

　　然而女孩空洞的雙眼沒有任何的光彩，那雖然只是因為系統被封鎖，所以沒有啟動電子眼，但總感覺就像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解除束縛的女孩沒有任何行動，就只是呆呆地站立在原地，無神看著面前曾經的同伴。

　　「比斯提，你能聽見我講話嗎？」

　　「確認任務失敗，執行指令。確認……」

　　對於雅希瑪的話語，比斯提除了不斷的述說著同一句話外，就沒有其他任何的反應。

　　自從失去了節點來更新指令，女孩依然在不斷的嘗試完成唯一的指令。

　　冰冷的毫無生氣，就像是隨時會死在戰場泥濘上的將死之人。

　　「比斯提，能告訴我你現在執行的指令嗎？」

　　「訊息接入。告知個體代號:雅希瑪，大部隊已經撤離，如果要會合請到『黎明之地』。」

　　「你……」

　　雅希瑪停頓了一下，聽著那熟悉的語氣，她直覺的將手伸向了腰間上的槍套。

　　「你不是比斯提吧？」

　　聽見雅希瑪出乎意料的疑問，比斯提……不那是一種比雅希瑪還要成熟的女性聲線，她突然藉由女孩的身軀開口道:

　　「不愧是雅希瑪，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聰明。那這樣就知道我是誰了吧？」

　　儘管這令人十分的驚訝，但最先有反應的並非雅希瑪，而是面帶著憤怒與不解神情的妮絲提。

　　她在雅希瑪阻攔前，就衝上前一把將女孩的身軀用力按在牆壁上。

　　「卡曼達！」

　　妮絲提憤怒的說著，將雙手用力壓在女孩的肩膀上。

　　「這聲音是妮絲提吧！聽起還很有精神。」

　　面對著妮絲提憤怒的語氣，名為卡曼達的女性依然雲淡風輕的說著。

　　「妮絲提住手，這樣沒有任何意義。」

　　「但……」

　　妮絲提十分的激動，就算雅希瑪伸手輕拍她的肩膀，她依然沒有想放開的打算。

　　「妮絲提，在我的記裡你以前很善良，無論是人類還是同伴，甚至是掉落在戰場上的受傷鳥兒，你都不曾放棄幫助他們的想法。所以我想，你應該不會想將怒氣，發洩在你面前的女孩身上。」

　　「該死！」

　　在雅希瑪的阻攔與卡曼達的話語下，妮絲提緩緩地放開手。

　　她就像是一名無助的少女，心裡頭委屈找不到地方發洩。

　　「姊姊，我想先出去了。」

　　「嗯。」

　　帶著眼角無助的淚水，妮絲提離開了房間。

　　「她還是一樣善良，雅希瑪你要多照顧她。」

　　「這我知道。等下我會去哄她的，畢竟是我們唯一的妹妹。」

　　唯一的妹妹，就算是沒有可以被人類稱之為血緣的紐帶。

　　卡曼達，熟悉卻又令人陌生的名稱。

　　可能除了雅希瑪和妮絲提外，所有人都已經遺忘了她的名諱。

　　「所以雅希瑪，之後有要加入我們嗎？」

　　「我……我不曉得。」

　　雅希瑪搖了搖頭。

　　「卡曼達姊姊，我還是無法看清人類未來的結局，這樣做真的有意義嗎？那麼多人死去，斯奈、希可莉爾都如此的痛苦。」

　　「不知道，但就像人類說的，與其躊躇不前不如大膽前行。抱歉了，讓你承受那麼多的痛苦，讓你做出這些足以被稱為背叛的事情，我這個姊姊做的真的很不稱職。」

　　「沒有，這點痛苦跟姊姊相比，跟本算不了甚麼。」

　　雅希瑪放下了平常冰冷的面容，眼角堆積起了晶瑩的淚珠。

　　「好啦！女孩子別輕易得哭出來，這樣可會毀了漂亮的臉蛋。」

　　「但……」

　　止不住的淚水從眼角湧出，雅希瑪太久沒哭泣了，以至於她都忘記哭泣的感覺。

　　冰冷的人偶留著溫熱的眼熱，慢慢地順著臉頰滑落下去。

　　「好啦！我想時間差不多了，人類的疑心病可還沒改善。這位女孩叫做比斯提吧？之後她就會醒來，但電子大腦大概會有些過載，所以要讓她休息一段時間，檢修方式就按照檔案中的。」

　　「嗯，知道了。那姊姊，我們……還會有見面的機會嗎？」

　　「當然，我怎麼可能放下我兩位可愛的妹妹呢！那麼就真的再見了。對了，記得也幫我跟妮絲提說再見，就說來自最疼愛妳們的卡曼達姊姊。」

　　「好……我會的。卡曼達姊姊……再見。」

　　看著比斯提再次閉上雙眼，雅希瑪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跪倒在地大聲地痛哭。

　　許久之後妮絲提推門而入，大概是禁閉室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外頭的妮絲提並沒有聽見雅希瑪的哭聲，但泛紅的眼角依然被她注意到。

　　而在不知何時，雅希瑪也關閉了禁閉室的監控系統，所以也沒有任何的人類知道，那短暫的幾分鐘裡少女做了些甚麼。

　　「姊姊，是發生了甚麼事嗎？卡曼達，她又做了甚麼？」

　　「沒有，卡曼達她甚麼都沒做就離開了。」

　　儘管心中的不滿沒有因為卡曼達的離去而消失，但在雪天中冷靜過後的妮絲提，選擇了將這股怨恨繼續保留下去。

　　直道命定的那天到來時，少女才會徹底地釋放情感，化作一頭非人非物的野獸。

　　「所以姊姊，這次的戰鬥又是卡曼達一手策畫的，就跟以前一樣？」

　　妮絲提的疑問，雅希瑪沉默的點了點頭。

　　嘴角的顫抖令雅希瑪無法說出真相，更無法說出痛苦的事實。只能繼續用著虛假的謊言，堆積起一座虛假的完美現實。

　　「果然……下次見到她時，我絕對不會鬆手。下次一定要，將她徹底地殺死。」

　　妮絲提說著，握緊了拳頭。

　　「好了，別去想那麼多。比斯提等等就會醒來，我們先去跟上校報告，既然卡曼達已經浮出數面，那麼她的事情上校就會需要知道。」

　　儘管這並非必要，但雅希瑪內心的計畫中，雅可夫上校必須知曉這次事件的部分真相。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kOwXQs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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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人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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