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用餐環境過於嘈雜,簡陋的凳子也對人高馬大的夏商舟十分不友善,但就這碗粥的鮮美程度,夏商舟願意給這個特殊的用餐體驗四星評價。
夏商舟享受著這碗十分對他胃口的海鮮粥,此時坐在對面的小祕書突然輕聲道歉。
「對不起,總經理,我沒注意到這個地方太吵太擠,你會不舒服……」
小祕書悶聲說道,表情十分愧疚,夏商舟嘴裡那口蝦吐也不是嚥也不是,就這麼哽在喉頭。
他還在組織語言,但堯舜宇見他不語,以為他還在惱怒,眼睛垂得更低了。
「今天總經理在辦公室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對的──我沒有先弄清您的喜好,也沒有把該記下的事情記清楚,造成不便跟困擾,真的很抱歉,我一定會改進。」
小祕書直白的道歉,夏商舟反而有些不自在了──眼見堯舜宇的腦袋都要垂到胸口,雖然周圍人聲嘈雜,但桌距非常近,夏商舟發現隔壁桌的大叔好奇的打量目光,不免尷尬。
──別動不動就道歉,到底是多怕我啊……夏商舟悶悶地想。
除了李惠望,所有人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連眼神都不敢跟他對上。看著這瑟瑟發抖的小倉鼠,夏商舟心裡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不希望這個小祕書也跟其他人一樣,對他只有敬畏。
於是,他抿抿唇,在自己也沒察覺的情況下放柔了語調:「反正對你這種菜鳥,我也沒抱多大期望。」
夏商舟沒有責備之意,但聽在緊張兮兮的小倉鼠耳中,卻是不以為然,連忙放下手中湯匙,緊張地表忠心:「以後我一定跟祕書姐姐們認真學習,成為總經理身邊的得力助手!」
激動的緣故,金屬湯匙不小心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引起周圍客人的注目,夏商舟有些困窘,連忙沉聲說道:「──食不語。」
小倉鼠連忙抿緊嘴唇,舉手向經過的店員要了一副乾淨的餐具。
這副正襟危坐、俯首貼耳的乖順模樣,不禁讓夏商舟想起李惠望中午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說不定以後你會發現他身上有特別的優點啊!
特別的優點呀……夏商舟看著碗底見空的海鮮粥,心裡有了想法。
「堯舜宇。」
聽見老闆叫自己名字,正準備開動的堯舜宇立刻放下餐具,緊張看著夏商舟,仔細聆聽吩咐。
「今天你指壓按摩效果確實不錯。」夏商舟輕描淡寫說道,看不出高興還是生氣,抿了抿唇,「說說你還擅長哪些事?」
擅長什麼?堯舜宇歪頭想著,突然咧開一抹自信滿滿的笑:「我很會省錢!」
這個答案出乎夏商舟預料,一時沒穩住高冷範兒,不小心露出傻眼貓咪的表情。
「省錢?」
「嗯!」堯舜宇笑著補充說明,「我大學住宿舍,為了省錢,我規定自己每天伙食費不能花超過一百元。」
──每天一百元?
養尊處優的夏商舟簡直驚呆,他早餐的沙拉裡面任一莓果都不止這個價格!
見他震驚,堯舜宇更得意了,就像個炫耀玩具的孩子一樣絮絮說著:「沒錯!三餐一百元喔!學校食堂的自助餐白飯只要十塊一碗吃到飽,我每次都盛超多帶回宿舍,做成下一餐的炒飯或稀飯,自助餐老闆都認識我了……」
提起那段省錢往事,堯舜宇一臉自豪:「那段時間我學會做各種省錢料理,除了吃飽,還吃得很健康喔!我才不會為了省錢弄壞自己身體哩~我媽常說,健康是最大的財富,每天都要好好吃飯睡覺,還要好好生活……」他一面說,眼裡也閃爍著炫目的光彩。
堯舜宇大學剛畢業,身上仍帶著一股稚嫩的學生氣,白衣黑褲這種標準上班族的打扮都能讓他穿出清新。夏商舟看著眼前這張笑臉,腦海裡忽然浮現堯舜宇大口吃飯的模樣,把臉頰塞得鼓鼓的,嘴裡的食物還沒嚥下去,就急著塞下一口,就像是貪吃的小倉鼠一樣。
夏商舟被自己奇怪的聯想給逗笑了,但嘴角只是微微上揚,堯舜宇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又繼續說著:「以前學校附近有家很便宜的蔬果超市,每到傍晚就會大特價喔~老闆娘人很好,經常送我一些賣相不好的次級蔬果……啊,總經理,你知道蘿蔔葉可以醃起來當小菜嗎?口感很爽脆的,非常好吃喔……」
打開了話匣子,小祕書說個不停,這些家長裡短的陌生話題,夏商舟其實不太明白,但更讓他不明白的,是他居然沒有打斷堯舜宇,還聽得津津有味,比任何商務會議都要認真。
閃亮大眼跟圓潤臉頰,搭配手舞足蹈的生動解說,真像啊,小倉鼠……夏商舟想。
周圍人流行色匆匆,夏商舟沒興趣、也看不清他們的臉,他們倆置身於氤氳的熱氣及喧囂的人間煙火中,可在這個照明曖昧的奇異當下,堯舜宇的臉卻反常地熠熠生輝,連眼裡流轉的水光都璀璨得讓夏商舟心口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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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市郊,看著與繁華市容不太一樣的幽靜,路旁就有個林蔭濃密的小水潭,就著微弱的路燈,不顯陰森,反倒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幽靜。
「總經理,我家就在附近,謝謝您載我一程。」堯舜宇禮貌說道,對司機大哥指著前方那盞不算明亮的路燈:「我在這兒下車就行了。謝謝總經理,謝謝司機大哥,您早點回去休息。」
夏商舟知道堯舜宇口頭上客氣,但這份拘謹卻讓他沒來由的不悅。
──這麼著急下車,我是會吃人嗎!?
他心裡嘟噥,但面上還是維持著高冷姿態:「既然都在附近,就順道去。」
見總經理堅持,堯舜宇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悶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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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巷口停下,夏商舟好奇看向窗外打量附近的環境──跟市中心大廈林立的繁榮截然不同,彷彿是另一個國度,老舊的公寓、陰暗的路燈、高低錯落的鐵皮屋頂跟凌亂的招牌,才剛入夜,本就不多的商家都拉上鐵門了,看上去更顯寥落冷清。
「這裡?」看著這過分安靜的地方,夏商舟又再開口確認。
「嗯。」堯舜宇看出老闆的困惑,便笑著說道,「雖然離公司有些距離,但房租便宜,附近也有許多傳統市場,生活還是很便利的。」
看著堯舜宇樂呵呵的臉,夏商舟已經不知道該誇這小子安貧樂道,還是同情他生活拮据了。
「老闆,巷子口太窄,車子開不進去……」司機說道。
「沒關係沒關係,我自己走進去就可以了。」說著,堯舜宇便開門下車,站在路邊道別:「謝謝司機大哥,總經理再見!」乖巧鞠躬後便走向一旁的騎樓了。
「老闆,接下來要去哪兒?」司機又發問。
但夏商舟沒聽見,他直勾勾盯著堯舜宇在騎樓裡左彎右拐的背影,騎樓十分凌亂,被機車跟雜物佔滿了,凌亂不堪的景致、昏暗的光線,都沒有使這個小祕書的腳步有絲毫停滯,彷彿漫步雲端般輕快。
就在此時,他看見堯舜宇走到一家小小的麵包店前,從仍舊明亮的櫥窗看見老闆開心地對他招手,堯舜宇點頭示意,便轉進麵包店,兩人就站在品項所剩無幾的店裡不知道聊些什麼。
即便隔著大段距離,夏商舟都能看清,這個小祕書笑彎的眼裡彷彿有星星在閃爍。
這小子成天樂呵呵的,到底是在什麼環境下長大的呀,夏商舟有些困惑,此時突然在車窗玻璃看到自己唇角微勾的倒影,彷彿忍俊不已。
這溫柔的弧度讓他嚇得不輕,連忙抿緊雙唇,試圖掩蓋無意間鬆泛下來的表情。
「老闆,接下來要到哪兒去?」
司機再一次發問,把夏商舟拉回現實,他沒有挪開視線,嘴巴不受控制:「我下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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