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澤微小說多重宇宙 - 倒數三分鐘

倒數三分鐘

May 6,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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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知道要開始尖叫？

不是碰上超級亂流，不是看見空服員驚慌失措，而是緊急用氧氣面罩掉到臉前的時候。

此刻機上所有乘客都在尖叫，掛在空中的鮮黃氧氣面罩激烈亂晃，飛機正失速墜落中。

我要死了。

人終歸一死，每個人都無法逃避這個結局，沒什麼好怕的，但我還是放聲尖叫。

幹他媽我要死了。

冷靜。我要冷靜。人生如果只剩下最後幾分鐘，我要做什麼？

我拿出手機。

可能是因為離地面越來越近了，竟然有兩格訊號。

我腦中閃過無數念頭：開死前直播、發人生最後一則動態、聽我最愛的一首歌、看A片尻一槍……

最後我選擇打一通電話。

打給前女友。

「你怎麼會有這支電話？」前女友語氣不悅。

「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問完我就會從妳生命中消失，再也不會聯絡妳，我發誓。」

前女友沉默，我當她同意了。

「為什麼妳要人間蒸發分手？」

「你怎麼不先問自己為什麼要隱瞞身分？」前女友激動說。

我沒有隱瞞身分，我只是沒讓她知道我爸是誰。

我爸的名字全台灣人盡皆知。他在二十年間虐殺了三十七名女性，屍體都埋在我家地下室。五年前我爸被抓到，很快死刑定讞。從那之後，我就改名換姓，不讓人家知道我是殺人魔的兒子。

「我這幾年努力想擺脫他的陰影，活出自己的人生。然後我遇見妳，以為從此可以幸福度日。結果妳卻不告而別，還把我的祕密說出去。我因為妳失去工作，失去朋友，得到憂鬱症，精神科醫生換了五個──」

「你換幾個都沒用！」前女友打斷我，「你跟你爸一樣都有病！只要想到你身上流著殺人魔的血，我就覺得噁心，連跟你講電話我都想吐。」

我放心了。我沒有冤枉她。

「希望妳老公不會拋棄妳。」我冷冷說。

「你怎麼知道我結婚？」前女友詫異。她三個月前結婚了，就在我換第四個精神科醫生那一天。

「希望妳的朋友不會離開妳，希望妳的主管不會開除妳，希望妳無辜的人生不會因為我變得一片黑暗。」

「你要幹嘛？」她聲音有些顫抖，「我警告你，你別亂來喔。」

我看著面前被我勒斃的機長屍體，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101大樓，外頭的乘客還在拚命尖叫。很快101裡的人也會開始尖叫，全台灣的人都會尖叫。我已事先留下犯罪自白，新聞媒體會發現這起死傷慘重的悲劇，都源於一場不告而別的分手。

前女友的名字和照片會出現在每個地方。她是無辜的，就像我一樣，但誰在乎呢？

我掛掉電話，揚起微笑，閉眼聆聽外頭此起彼落的尖叫聲，享受人生的最後幾秒鐘。

或許前女友說的沒錯，我真的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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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為什麼，有天就忽然想寫墜機前一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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