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政變初挫
夜色如浓墨重重地覆盖着德黑兰。摩萨台总理官邸内,所有的灯都熄了,只剩几盏昏暗的壁灯映照着大厅里紧张戒备的人影。摩萨台站在二楼窗边,身披一件深色呢大衣俯视庭院。他的贴身卫队长帕尔维兹少校带领二十多名忠诚的卫兵埋伏在院墙后和门廊两侧,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帕尔维兹低声下令:“都打起精神来!”
午夜刚过不久,一队军车悄然驶近总理官邸大门。为首的吉普车上跳下纳西里上校,他身穿整齐军装,腰间别着手枪,手里紧攥着一卷盖有皇室印章的命令。他上前几步,被大门口的卫兵拦下。“奉国王谕令,我前来传达紧急命令,请立即通报总理!”纳西里声如洪钟,故作镇定地喊道。卫兵表面恭敬,却并未开门,只说:“上校请稍候,我进去通禀。”说罢快步跑进院内。
卫兵飞奔上楼,气喘吁吁地向摩萨台报告:“总理先生,外面纳西里上校带兵来了,说有国王的命令。”摩萨台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尼扎姆上将和帕尔维兹少校按计划行事。帕尔维兹立刻下楼,悄然布置卫兵占据有利位置埋伏。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帕尔维兹走出门外,朝门外的纳西里行了个举手礼:“上校阁下,深夜前来辛苦了。请问有何要事?”纳西里见门开了一半,企图大步硬闯进去:“我要见总理,这是国王陛下的谕令!”他举起手中文件挥动,身后的十几名随行士兵亦跟着上前。
突然,“砰”的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纳西里身旁一名士兵胸口中弹,仰面倒地!原来埋伏在暗处的卫兵过于紧张,在对方强行闯入瞬间开火了。枪声一响,双方立刻爆发激烈交火。总理官邸门口的狭窄空间顿成修罗场,火舌喷吐,子弹横飞。纳西里匍匐在吉普车后,高声怒吼:“大胆!奉命行事者竟遭袭击,开火!夺取官邸!”随行士兵们纷纷开枪还击,一时间火光将夜空映得明暗闪烁。帕尔维兹少校挥手指挥卫兵居高临下压制射击,很快又放倒了两名叛军士兵。
二楼窗口处,尼扎姆上将护着摩萨台卧倒在墙下,碎玻璃四溅,有颗流弹打碎了窗户。“总理阁下,快蹲下!”尼扎姆紧张地低吼。摩萨台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不要恋战,尽快解决!”他明白时间拖久变数更大。
院门口,纳西里的兵力明显处于劣势,几个照面就击毙数人。纳西里自己也被流弹擦伤了胳膊。他咬牙撑起身,意识到硬攻不成,朝空中鸣枪三声,示意停火。枪声逐渐停息下来。烟硝弥漫中,帕尔维兹喝令:“放下武器!纳西里上校,你已被包围,立即投降!”纳西里环顾四周,只见属下死伤大半,剩余几人惊魂未定地躲在车后。他心知大势已去,面如死灰,缓缓举起双手。几个卫兵冲上去缴了叛军的械,将纳西里按倒捆绑。
帕尔维兹捡起那卷掉落在地的命令,上面盖着穆罕默德-礼萨国王的玺印和签名,内容正是解除摩萨台总理职务、任命扎赫迪将军组阁。帕尔维兹将其呈给快步赶下楼的摩萨台。摩萨台打开一看,冷笑一声:“果然如此。”他抬眼凝视被押跪在地的纳西里,上校的军帽早已掉落,头发散乱,眼神中透出恨意和恐惧交织。“上校,”摩萨台沉声问,“是谁指使你来的?”纳西里咬紧牙关不肯作答,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摩萨台。帕尔维兹用枪托顶了顶他的背,纳西里吃痛低吼:“你们这些叛徒!你们违抗国王圣旨!等着国王治罪吧!”摩萨台闻言,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国王圣旨?哼,这圣旨怕是别人替他写好的吧。”
随着叛军被制伏,总理官邸的枪声慢慢平息,现场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卫兵们急促的呼吸声。摩萨台让卫兵将伤者送医,命人将纳西里上校押往军法处关押。他深知这只是开始,幕后策划者尚未落网。尼扎姆上将建议趁胜追击,立即派部队逮捕扎赫迪等人。摩萨台点头:“立刻执行,但要注意方式,避免波及无辜。”
黎明前的德黑兰,其实不止总理府在经历枪声。按照扎赫迪的原定计划,其他几路人马也在行动:由忠于扎赫迪的军官指挥的一小队士兵尝试占领国家电台,但当他们赶到时,发现电台已在加强警戒,门前架起两挺机枪,由政府卫队严阵以待。叛军士兵在黑暗中犹豫不决,负责带队的军官暗暗叫苦——情报竟然走漏了。他尝试呼叫纳西里联络,却无人应答。于是这支队伍选择了撤退,隐入夜色之中。
另一处,几名秘密串联的年轻军官本计划在装甲兵营煽动更多士兵倒戈,但当他们半夜潜入军营时,却被营长发现端倪,当场喝令逮捕。其中两人慌乱中开枪拒捕,顿时惊醒了整个军营。枪声持续了几分钟,最终这些图谋不轨者被全部制服关押。营长立即致电陆军总部报告情况。这些零星冲突像微弱的闪电划破长空,预示着更大风暴的降临。
此时,在德黑兰北郊的美国大使馆一处机密地下室内,杰克和理查德正焦急地等待消息。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2点,他们本应在此刻收到纳西里的成功讯号,然后发布电台声明。理查德不停地踱步,喃喃抱怨:“怎么还没动静?是否出了差错?”杰克拿起电话试图联络宫中联系人,却无人接听。气氛愈发紧张。这时,一个下属冲进地下室,满脸惊恐:“不好了,任务失败!纳西里被捕,军队那边没能控制局势!”理查德闻言愣住,随即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该死!”
“我们得马上撤离。”理查德咬牙说道。他清楚事已败露,留在伊朗极其危险。英国方面早有准备,撤退路线和藏身处都安排好了。“通知其他人,各据点立即转移。”杰克却没有动,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直跳。他不甘心,“也许还有补救的机会,我们还有其他牌可以打……”理查德摇头冷笑:“醒醒吧,美国人。这次行动已经完蛋了。”说罢他披上外套,匆匆收拾文件。“我们在巴格达有接应,我会设法潜出边境。你若不走,死在这里别怪我没提醒。”
杰克看着理查德转身快步离去,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英国人此刻只想着自保。但他也清楚,如果现在放弃,美国在伊朗的影响将遭受重创,苏联和图德党会乘虚而入。屋外传来警笛声,已经有军警在附近巡逻搜捕可疑人员。杰克咬了咬牙,将文件袋投入烧纸炉付之一炬,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朝机场方向走去,而是钻入邻近的小巷——他决意留下来孤注一掷。
同一时刻,克格勃特工谢尔盖也收到了摩萨台官邸传来的捷报。他通过地下电台监听到政府军频道里的简短讯息:“首相安全,叛军被捕。”谢尔盖松了口气,但并未掉以轻心。他立即联系图德党领导层,建议他们在天亮后组织群众游行,声援摩萨台并清算叛徒。他还透过秘密电波向莫斯科发报:“初步政变已挫败,建议加强对伊朗左翼支援,以确保稳定。”电波那头暂时没有回音,但谢尔盖相信,克里姆林宫正密切关注着这里的事态。
而在皇宫的某座寝宫内,国王穆罕默德-礼萨却正仓皇失措地准备逃离。夜半时分,他被贴身侍从惊醒:“陛下,纳西里他们行动失败,被抓了!”国王只觉脑中轰然一声,几乎从床上跌下。慌乱之中,他顾不上多想,立即命人准备御用飞机。王后索拉娅紧紧握住他的手,恐惧地问:“我们要去哪里?”国王脸色惨白:“先去巴格达,再想办法去欧洲。”短短半小时内,这对王室夫妻便携带重要财物,在亲信护卫的陪同下驱车赶往机场。
清晨第一缕曙光升起时,德黑兰居民尚未完全醒来,一架涂着伊朗王室徽记的小型喷气机已经悄然滑出跑道,腾空而起。机舱内的国王望着窗外迅速远去的城市轮廓,心情复杂万分。他既有对摩萨台的恨意,也有对前途未卜的恐惧。当飞机消失在天际时,伊朗的政局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剧变。
黎明破晓,德黑兰电台插播了一条紧急公告:“政府粉碎了一起叛乱阴谋,首相摩萨台安然无恙。”消息像清晨的风般逐渐吹散全城。一些市民走出家门,得知国王出逃、政变未遂,兴奋的支持者聚在街头高呼摩萨台的名字;也有人惶惑不安,不知接下来国家将何去何从。硝烟尚未散尽,这场胜负未决的较量只是暂时停歇,更大的风暴似乎已经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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