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U超能者收容計劃：第三期動員——曙光重現！> - 【EPU-檔案（I）】《無名研究員H平凡的一天》

檔案等級：I

檔案編號：0190

檔案項目：<無名研究員H平凡的一天>

記錄日期：殘骨饑荒年11月2日

閱讀權限：*第一階、第七階守護者〖伊西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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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視頻音訊檔案，總部系統強烈建議你點開：

（請隨著音樂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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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如期歸來，而這正是離別的意義。

——北島《白日夢》

—۞—

　　今天出門的時候，妻子莫名顯得憂心忡忡。

　　我給了她一個安慰的告別吻，並許諾她，今晚必定會回家吃飯。她很認真地攥住我的手說：「你一定要回家吃飯哦，剛好今晚孩子也會回來，大學放假了。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看他寄回來的信還有照片，他瘦了好幾磅呢！」

　　言下之意，今晚妻子會大展身手，一掃過去幾年來對於早午晚餐的隨便。

　　我也報以十分認真的點頭，再次答應道：「放心啦，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今天誰跟我說要加班，我都一概不理，當他們發瘋。」雖然我清楚自己的承諾中，有幾分撒謊的成分。

　　我在EPU工作了二十五年，到現在，也不過D級專員，這純粹是因為我沒有任何超能力，只是簡簡單單一個普通人。但我從來沒為此自卑過，也不覺得世界的天秤就此傾斜，不再公平。上帝的安排自有其道理，有些人有超能力，依然深陷痛苦的沼澤，無法將能力引導至正確的方向上；大部分人如我，沒有超能力，卻仍有自己的一份用武之地，仍能尋找到自己願意為之努力、奉獻的事情。

　　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雖然只是個很低級很普通的研究組專員，我的五感觀察力、數據處理能力卻遠超大部分同儕。正是因為如此，最近我被尊貴的第四階之首——孤星大人招募參與了一項很特別的實驗項目。那個時候，我連一秒鐘的思考都沒有，便立刻答應了。

　　我明白自己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不再是當年那個對前景擁有無限憧憬的無知小夥子，不再是那個願意為了心中理想藍圖就會朝著遙遠朦朧的烏有之地，橫衝直撞的熱血少年。人生到了我這個階段，只要暫停鍛煉個一兩天，加之坐多幾個小時吃多一兩個漢堡就會發福的中年期，有太多太多的東西需要去守護，不想要失去。

　　本該滿足當下穩定的工作，不該再有渴求上游的不切妄想，孤星大人卻在此時注意到我。每個人都說他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寧願接個找某某高層心愛的貓貓狗狗的垃圾任務，都不想跟他辦事，可我卻認為他是個真正管理層該有的樣子——公私分明。

　　跟他做事，你永遠不需要看他臉色，因為他根本不擺心情在臉上，始終如一地面無表情。說話也是，只說你要知道的資訊，要他多說一個不必要的字他都不願意，他不屑把時間浪費在多說一個無謂詞語之上。

　　但可能年輕人都比較愛跟幽默寬容的人做事吧，在工作的時候多點變化，不會讓他們意識到自己其實正在做很死板的程序化工作。我曾經也很嚮往荊棘滿路的刺激生活，嚮往斬斷荊棘帶來的豐沛力量充斥全身，直到妻子的出現，直到孩子的降生，直到即使我發現自己只是在跟一堆死的裝備素材打交道，也可以對出前線的人幫助很多，甚至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我就恍然——生活，大概就是如此吧。刺激是調味料，平淡才能是主食。

　　或許如此，我倒很習慣與孤星大人做事，不需要擔心自己要做本分之外的事。先做好本分，才能超越本分。

　　當初，孤星大人來28層——也就是我們研究組「道具與裝備製作部門」——找我時，我受寵若驚。他的腳剛踏進這樓，我們所有人都被他的能量回聲給震懾得霎時停住了手上的動作，說話的人欲蹦出口的話語，也只敢卡在喉嚨裡瑟縮不出。

　　他什麼話都沒說，冰冷的視線穿越專員，定在我身上時，我就仿佛受到了召喚，他是來找我的。而且，在時間也無能為力的極短時刻，我腦海掠過的想法也是——請一定要來找我，請讓我幫助你。

　　我們在一間空的會議室作了短暫的交談。

　　孤星大人跟我說：「我必須先聲明，這個實驗很危險。你們要研究的實驗體，能力具極高的不穩定性——雖然我不確定他的能力是否已覺醒，我還沒有完全復活他，直到我確認找到充足的人手。我也需要實驗體各方面的資料，不論大小，不論什麼內容，而你明顯是處理這些事情的優秀人選之一。」

　　我不自覺挺直腰背，無聲感激他。沒有人不喜歡因自身能力而被上司稱讚，而孤星的讚賞更為難得。

　　「我不怕危險。」喉頭哽了一下，我加大聲音作出回答。

　　「會死也說不定，這個實驗有太多不可確定性。」孤星大人說出這些話時，藤紫色的雙眸也沒有一絲波瀾。

　　我心下不禁想道，真是厲害的人呀。

　　接著，我升起與自己年紀不相符的一點不好意思，我竟然在這麼短時間，就對一位比我小上十幾歲的年輕人抱持如此尊敬的想法。

　　每個人的生命軌跡，竟是如此的不同。有一部分人，年齡明明還很小，卻已經做了很多偉大的事。人啊，果然生來就是不平等的。

　　而那一刻，我有種不甘心，穿過長久被埋葬的夢，竟有種想要再次追趕前路的青春情感，在逐漸衰老的心臟處源源湧現。我想要.....我認為，我也得拿出屬於自己一份的，渺小的勇氣。

　　我朝孤星大人的方向前傾身子，露出一個頗是緊張的笑容：

　　「或許你不知道，研究場所，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戰場。每一次實驗，我們都是以生命為賭注的，因為研究就是這樣。我們永遠在霧中行船，靠著自己的智慧和技術掌舵，若能穿過霧氣抵達彼岸，便是我們在人為努力後僥倖的一次成功。當然，稍有差池，我們的船就——嘭！只要一瞬間，撞到暗礁，所有東西就都散架了！」

　　幹，我在說什麼？太自以為是了吧！我可是對著一個行事嚴謹的高層，扯什麼大犢子！

　　我的肩部頓時垮下來，我重新靠後，衷心希望孤星大人不會從此蔑視我。

　　「那就好。」

　　孤星大人淡淡說道，只是保持他的一貫冷漠，並沒有理會我過於誇張的發言，作出此次交談似非而是的總結。

　　我暗地鬆了一口氣。

　　卻也在笑自己怎麼突然就這樣老大不小了。

　　同時有件事使我有點在乎——那一刻跟方才的交談有著微妙的差異，也許只是我的錯覺，但我似乎捕捉到那麼一剎那，坐在我面前，淡漠如立於塵世外，遙望大地的孤星大人，無瀾的紫眸間，飛快閃過了一絲不忍的猶豫。

　　他鋒利的薄唇似動，卻在須臾後，仍是歸於一條冷硬的唇線。

　　他最後也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向我點點頭，便大步離去了。

　　望著孤星大人高大的背影，我摸了摸自己乾燥多皺紋的臉龐，卻又深切感受到心臟在久違強壯地跳動著。每一下心跳，我都感受到了心臟怦怦搏動的活力。

　　這次，一定是上帝再次把眼睛轉向了我，想道：好吧，就給這個默默努力了多年的好傢伙，再一次機會，再一次去追逐不顧後果的瘋狂吧。

　　「謝謝！謝謝！我一定會幹好這一次的！沒準我還能升職呢！」

　　我像個幼稚小夥子，朝空氣揮出我攥得緊緊的拳頭。

　　隨而，我低下頭，略帶腼腆地笑出聲。

　　竟還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心情，原來我還沒如自己想得那麼老嘛！

　　在漫長的回憶走廊回過頭，我回神，自己竟然是在用力握緊妻子的雙手。

　　妻子訝異地望著我，雙頰微微透紅。看著妻子眼角的魚尾紋，嘴邊的法令紋，我復再醒覺，我們都已經不年輕了。可這也代表，我們已是在這個世界行走了許多年。每一條皺紋，每一道歲月的刻痕，皆是一份榮耀，一份自豪。自豪我們還在這裡，還在這個世上，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你一定要回來，工作上有事，千萬別勉強了自己，你年紀都不小了，也不像其他同事那樣有超能力，我難得買了好多菜，今晚要做大餐呢......」妻子竟還在絮絮叨叨這些有的沒的。

　　「我失眠了好多年了！」我突然對妻子說，滿意地看著她自然停下絮叨，帶著迷惑，擔憂地回望我。

　　「我好久沒做夢了。」我得意地說，「今晚我搞定完工作回來，我要好好睡一覺，我覺得今晚會睡得很甜，我會做夢，而且是做一個好夢。」

　　妻子噗哧一聲笑出來。

　　「你說的哦，我待會就要把你的安眠藥收起來。」

　　我點點頭，短暫的對望，我再給妻子一個吻，就轉身朝歐印總部的方向邁步前行。

　　「今晚別遲啊，兒子說他要帶女朋友回來呢！」

　　妻子不厭其煩的囑咐聲，在身後不斷追趕我。我頗感可笑地搖搖頭。

　　我今晚可能不會回來吃飯的了。我突然很懷念以前做夢的感覺，我很想要為自己自私一次，做自己想做的事，重新做一回當年少不更事、卻心比天高的傲氣小子。那時，我還不知道夢是遙遠他岸的綠光，曾堅信過，抬手就可以觸摸到無垠的亮空。

　　今天清早，我從通信器那邊接到當值的第二組研究員的訊息，他們說實驗體的進食狀況很不好，叫我們第一組的人立刻全數趕回去。

　　我已經晚了很多時間回去了。

　　不知為何，今日，我很想和妻子好好地作一次告別。興許這幾年，我都沒有一天認真地跟妻子說過再見吧，而每天，她都會在家裡耐心等著我的回來，沒有半句怨言。

　　真的辛苦你了。我在心裡默想。謝謝你，為我不起眼的人生，增添了亮麗的色彩。

　　實驗體自甦醒後，進食的情況就很不理想。他似乎對什麼食物都不滿意，永遠都吃不飽，還一直大發雷霆，狂躁到想要攻擊每個幫他檢查身體的研究員。如果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就好了......從通訊器發過來的訊息，我都能隔著電子屏幕感受那位仁兄的火氣了，今天的研究工作一定非常難熬。

　　「但是一定要加油呀！」

　　「然後今晚回家，我就可以抱著妻子好好做個美夢了！」

　　早晨的街道沒什麼人，空氣前所未有的清新，我張開嘴巴堅定而大聲地發誓，朝藍天揮出我年輕有力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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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骨饑荒年11月5日

專員：A、B、C、D、E、F、G、H、I、J

已確認失蹤

失蹤原因仍有待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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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有一天你會發現，這個世界沒有上帝，沒有仁慈，只有人類。

暫且謂之萬物的尺度，卻同時是災難、禍端，不幸的真相。

世間很多事情，一若深究，本質都讓人難過。

但此刻，讓理性的我們，大方承認吧——

自詡為掌管秩序的我們，恰好又是卑劣而不完美的物種。

人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哲羅姆·克拉倫斯（Jerome Cla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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