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魂 - 三十七.

「要不，我們兩個都請大假吧，你帶姐姐去再做些她想做的事。」啊欣說。

「我們兩個都請假，老闆會發瘋吧？」

「沒想過在你眼中那個死胖子竟然比姐姐還重要！」啊欣氣憤地說。

我自嘲一笑：「也對哦，管那個死胖子那麼多幹什麼。」

就是這樣，在這不足半個月的時間裡，我和姐姐去了一趟短程的旅行，做了很多以前沒有做過的事，同時我們都很有默契不提起兩個星期後的手術。

旅程之中，其實我們大部份時間都逗留在酒店，嗯，是的，就是在酒店裡做愛。

在床上做，在浴缸裡做，對著落地大玻璃外的海景做，瘋狂地做。

我又和姐姐牽著手，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下在沙灘漫步，然後發現其實這種所謂的浪漫行徑真的不適合我們，我們還是更喜歡在床上活動。

可能是快要迎來結束之時前的放縱？又或者是姐姐的本性就是如此淫……不，是熱愛與愛人深入地互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只需要盡一切努力來滿足姐姐就足夠了。

某一天的早上，啊欣醒來之後，她用被子擋住一邊卻又露出另一邊，酸溜溜地說自己就是個電燈泡。

我深感同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就發了瘋似的撲過來，我好心提醒了一下她：我們在這個大家都沒有穿衣服的情況下，其實不適宜貼得這麼近的……她才悻悻然地放開我去洗手間了。

旅程發生了很多，雖然穿插了不少屬於啊欣的片段，但整體的主旋律依然是姐姐。

畢竟，因為姐姐這一趟旅程才能起行的，所以我還是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姐姐身上。

除了因為姐姐是這兩個星期之中的主角，也因為……

她已經成為了我自身的故事中的女主角。

如果姐姐現在再問一次那個問題，我想我應該能回答出來了，可是她卻沒有再問過，我有一刻有衝動想主動提起的，但轉念一想，這是不是對姐姐另類的殘酷呢？

在她人生的最後時刻，讓她更留戀這個世界……這真的是好事嗎？

不需要刻意平淡，也別執意追求剎那的璀璨，就這樣陪在姐姐身邊，陪伴她做她想做的。

這樣就好。

再多的不捨，也不能令時間停止瞬間。

曾聽過一個比喻，時間是最殘忍的老師，都把它的學生一一殺死了。

而時間殺死姐姐的日子將在兩天之後。

我們結束旅程回到這個家也過去了兩天，其實環境的轉變沒有對我們有多大的影響，那些什麼假期後綜合症更沒有出現在我們身上，因為在旅程中我們大部份時間都留在酒店之中進行床上活動，或是浴缸中活動，又或是窗前活動……

回到家中又是差不多的活動，我的身體真的快要……不，是已經吃不消了。

我們又嘗試完一個新的體位後，我感覺自己的腰像要斷了似的，我躺在床上默默承受這股快樂後的痛苦，看了看身邊正享受高潮後餘韻的姐姐，輕輕用手背滑過她的面龐。

「對了，明天起來之後，你就收拾東西走吧。」

姐姐的說話讓我停留在她面頰上的手僵住了。

「為什麼？不是還有兩天才……」我驚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便馬上住嘴。

「對啊，還有兩天，不，正確來說只餘下一天了，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在明天的下午，我，不，是啊欣就會被推進手術室了。」姐姐還是那個享受餘韻的樣子：「他今天下午就會回來。」

「他？」

「啊欣的老公啊，他會回來為啊欣打點一下，然後明天送她到醫院，他名義上還是啊欣的老公，是啊欣關係最親近的人，他送啊欣進院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哦……」

「你這是什麼反應？吃醋了嗎？」

「我……不是啦。」

「到最後還是不能撮合你們，真是失策啊。」姐姐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臉：「別露出這個失落的樣子啦，想知道現在啊欣是怎樣想你的嗎？」

「不想……」

「你是在說氣話嗎？」姐姐又戳了幾下：「要不要再來一次？過了今晚，你就可能沒有機會再碰到啊欣的身體了。」

姐姐拿起我的手往她胸口上放，我一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轉身瞪住她。

「你這麼兇瞪住我幹什麼？」姐姐瞪回來。

「你還不明白嗎？」

「我要明白什麼啊？」

「我……我現在喜歡，不，我現在愛的是……是你啊！」

說完之後，我靜靜地望住姐姐。

姐姐面上的錯愕很快就化為憤怒，她冷笑一聲：「你這是在可憐我嗎？」

「在可憐一個快要離開這個世界的可憐蟲？」

「你覺得你這樣說，我就……我就會加溫順地接受這個現實？」

「不是的……」我快要按住不姐姐的手，她像是被點燃的炸藥一樣，一發不可收拾地爆發了。

「我不需要你的可憐！」姐姐坐了起來咆哮：「你不用再做戲了，不用再繼續陪我演下去了！」

我被她的樣子嚇到了。

「我知道的，這個手術已經不能再拖了。」

「我也想過和你偷偷溜走，哪怕只是再多幾天，幾天就好……但我不能這樣做。」

「我作為姐姐的，當然要為妹妹著想。」

「我也很想自私一下。」

「但我不能夠這樣做。」

「因為我是姐姐，我是姐姐……」姐姐的雙眼變得空洞，如同她此時的心情一樣。

「你出去吧。」姐姐突然說。

我愣住了。

「你到外面睡吧，我想自己冷靜一下。」

「你說真的……？」

「對啊，出去吧。」

我抓住姐姐的手，如果我明天上午就要走，這將會是我們最後的一晚，更有可能是最後的見面機會……

姐姐用力地從我的手中抽了回去，冷聲說：「出去啊。」

我靜靜地望住她。

「你要我重覆多少次？出去，現在，立即，馬上，出去！」

「不，我——」

姐姐摑了我一巴。

面上是火燒一般的痛。

但不及心痛。

「好好說話不行嗎？」我下床拿起被姐姐脫下時隨便扔到地上的衣服，笑著說：「為什麼要動手動腳的？」

「女人啊，溫柔一點才可愛嘛。」我不敢再看姐姐，或者我只是不想被她看到我面上的眼淚而已。

我走出房門順帶把門關上，我靠在門上頹然地坐下。

我在等待。

但姐姐沒有打開門。

一小時，兩小時……直到凌晨，她都沒有開門。

我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了，我只知道自己是頭撞在地上痛醒的。

打開門的啊欣也被我嚇了一跳。

「你在門外睡了一夜？」啊欣很錯愕。

我揉著後腦說：「對啊……被你姐姐趕出來了。」

「你們怎麼……姐姐她怎樣了？」

「不如你先穿好衣服再說吧……」我扭開面尷尬地說。

「哦……你等我一下。」啊欣走回去拿起睡裙就套上，然後指了指：「別忘了拿走這件外套啊，等下你也收拾一下放在我家的東西吧，之後——」

「我知道的，你老公來接你，你姐姐跟我說了。」

「她跟你說了啦？也好。」啊欣直接從我頭上跨過去，睡裙中的風光在我眼前閃過，她竟然沒穿上……

「你還要這樣躺在門口多久啊，我們坐下談談吧。」

我揉著腦袋站起，然後跟啊欣到梳化坐下。

「姐姐她有說什麼嗎？」

「也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要說的我之前都轉述過給你聽了。」我總不能跟啊欣坦白你的姐姐本來打算和我私奔吧。

「你很難受吧？」啊欣突然抓住我的手，關切地說：「其實和姐姐接觸得最多的人是你，雖然她是我姐姐，但我卻從來未曾親身接觸過她。」

「我對她的感情都是建基於我單方面對她的憧憬，而你卻是以情侶的身份和她相處了兩個月。」

「作為你的好朋友，如果你覺得很難受，可以向我——」

「不用了。」我抽回了手，勉強地笑著說：「從一開始我……還有你和她都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就當是發了一場夢吧，長達兩個月的夢，是時候醒了。」

「你不用勉強自己的。」

「我沒有，我很好啊，將來有機會再來這裡玩吧。」我站了起來說：「我還是早點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早點離開這裡吧，不然被你老公看到就有口難辯了。」

啊欣聽到我提起她老公也變得黯然，她站起來向我伸出了手：「無論如何，作為妹妹的，真的很感謝你這兩個月來為我姐姐付出的一切。」

我輕輕和啊欣握了一下手就放開了，說：「祝你手術成功。」

「承你貴言。」

一切，就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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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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