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舉第二輪考試是大部份考生得到評分的環節,畢竟只有極小部份的考生才有資格進入第三輪全城公開最終考核。根據統計資料,在近五萬名考生裡頭,只有4.2%的考生能獲得5*評級,而得到5**的更是低於1%,因此每年的三甲榮譽都是名符其實的人中之龍。
游翔是以狀元為目標的,在第一、二輪考試的水準該可輕鬆對付,而事實上,大部份的考生都沒像他般越級挑戰過成年高手,或是每天在地獄訓練中度過。中午前游翔便進行了第二場考試,對手是個使刀的男生,同樣只花了極短時間便被游翔擊倒,得到考官一致最高評價。
吃過午飯後,他靜坐角落閉目養息,兩場考試都沒花費他甚麼內力,身體仍維持在最佳狀態,接下來最後一場如無懸念都將順利通過。
這一刻游翔排除了所有雜念,心神進入了本我之境。內力再次在體內循環一周,無論肌肉和精神都得到了很好的休息,情況就似是普通人睡了個午覺一樣。
然後,一道目光的注視引起他的警覺,他張開雙眼與不斷接近的氣息對望。
又是程子嵐,和游翔一樣,她也順利完成了兩場考試,且同樣取得了最佳成績。程子嵐看著游翔的表情甚是複雜,一來她無法忘懷慘敗游翔手上的悔恨,二來卻不得不佩服這同齡人卓越的修為。看他此時氣定神閒的在修練,試問其他過了兩關的考生,有誰能像他般毫髮無傷保留在十足狀態?
等候區中的考生不得交談,兩人只是互不相讓的互看,在游翔心目中,程子嵐只是腐敗體制中的一環,心中除了厭惡別無其他情緒。
終於廣播叫喚了游翔的考生編號,考試場地是第八區域,他的第三場考試要開始了。
游翔站起來並收回了目光,程子嵐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在幻想下一次碰頭的話,會否是在全城最終考核之中?
也許塵世有許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就像男與女的邂逅,情與義的衝突,還有敵人相逢份外眼紅,當游翔遇上雷奉良時,他沒想過二人間的恩怨竟會延續這麼多年。
甫踏上考場,游翔便看見那與年齡毫不相符的身影,昂藏七尺、虎背熊腰的對手站在五米之外,冷峻的雙眼不牽一絲波瀾,他的臉容不難看,但眉宇間的煞氣卻教人難以親近,身上散發的殺氣太濃烈,讓人感覺不到他是一名考生,更似是戰場上的劊子手。
只是看見對方手中的兵器,游翔已瞬間神色一寒,作為一種長柄兵器,钂鈀的三叉外型實在太標誌性了,而這種危險的兵器更絕非普通學校可以教授。
眼前人便是重創女同學的罪魁禍首,游翔悄悄收起敵視的目光,心裡已有了全盤計算。
兩人步近彼此,考官站在二人中間,他的神色同樣凝重,因為這兩名考生可說是新界西考區中最強的二人,兼且使用钂鈀的雷奉良惡名遠播,這場對決必定非常慘烈,所以考官們也打醒了十二分精神。
雷奉良的家族勢力非常龐大,甚至比起程子嵐的父親更有威望,他雖然叫「良」,但由於家族生意的關係,從小他便接觸各種惡徒,而他的武學天分更令家族各人對他溺愛有加,使得雷奉良性格越發暴戾及任意妄為。
此時他只望了游翔一眼,他根本就沒把任何對手放在眼內,在他的認知裡,若非去年因犯規被取消資格,自己早就是武舉三甲之一,今年捲土重來更是信心倍增,眼前名不經傳的小子又怎可能讓他留上心?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游翔故意消去了眼中的精芒,腳步踏地時顯得猶豫不決,雙肩似是膽怯般微微抖動。
「考試開始!」
考官話音剛落,雷奉良雙手握住钂鈀,隨手一揮便掀起凜冽勁風。事實上他確實有資格自傲,這兵器與他五尺八的高度相約,末端形狀成三叉,中央正鋒突出作長槍狀,兩邊側刃呈月牙形,由於頭重腳輕,一般揮動都需要很大臂力,而雷奉良此時揮舞起來卻像毫不費力般,刮起的勁風刺膚生痛。
他與女同學比試那一場,僅只一擊便把女同學的長劍斷成三截,再一招便讓她深受重創,若不是考官馬上制止比賽,恐怕雷奉良還不會就此罷手。
這時游翔後退了兩步,無論是身體語言或是表情都顯示出他的怯意,雷奉良只是一聲冷笑,心想又一個臨戰退縮的廢物。
他挺著兵器長驅直進,迎頭一砸而下,游翔以半帶慌亂的姿態躍後兩步,同時右手拿出了搖搖,雷奉良一看差點忍不住大笑出來,以搖搖為兵器這已不是廢物的程度了,眼前的對手不會是弱智吧?
極度自負且輕敵的他根本沒作再多思考,他施展出傳承自明末的钂五勢,一式騎龍勢展開,整個人連同钂鈀壓近地面,然後雙腳一蹬從下往上直挑,三叉刃向著游翔胸口疾衝而去。
拿著搖搖的游翔是如此的無助,只見他立即原地躍起嘗試避開尖刃,然而騎龍勢的精妙之處便是在於能中途改變弧度,只見雷奉良雙手下壓,整枝钂鈀筆直仰天而起,半空中的游翔頓時無路可逃。
當然,游翔故意示弱又豈可能沒有後著?控制情緒是面具客教導的重要一環,隨時可變的演技正是他的強項之一,他營造出的氣氛正是要雷奉良毫無警覺。
游翔人在空中一轉,搖搖化作一團影子飛向雷奉良,並準確打中他的左邊額角,力道之猛教他頓時血如泉湧,雷奉良驚怒交加,然而更令他詫異的,是游翔竟利用反震之力在空中轉換方位,腳尖輕輕一踩槍頭後便越過他的頭頂,左手更不知何時多出另一個搖搖。
這一份操控內力的精準程度連雷奉良都自問做不到,同時那空中變招的輕身功夫,更是靈巧得讓人看呆了眼,這時雷奉良馬上醒悟,自己是被游翔愚弄了。然而此時發現已是太遲,游翔左手的搖搖凝勁疾飛,準確無誤轟中對手毫無防備的背部。
「嘭!」
搖搖入肉三分,雷奉良感覺到一股古怪的內勁侵入體內,他不理傷勢怒吼一聲,強行催谷內力抗衡,即使成功驅除游翔的內勁,但卻已無餘力減慢落下之勢,整個人頓時直墮地面。
一聲猛響,雷奉良撞落地面擊起無數碎石,另一面的游翔飄然沾地,他瞬間爆發出全力,然而雷奉良比游翔過往對戰過的成年人更強悍,即使他在猝不及防下受創,但游翔仍肯定他尚有一戰之力。
果不然,雷奉良以钂鈀撐地站起,他嘴角淌血,受創的經脈隱隱作痛,但他雙目仍是精芒外射,被算計而怒火中燒的他狠狠盯著游翔,恨不得立即將他撕開兩邊。
游翔本打算一擊即中,沒想到對手強橫至此,吃下重擊反激起他的凶性,不過游翔本就不怕與他正面硬拚,何況對手的狀態已打了折扣。
用最少的損耗擊倒對手,這是一場高層次武鬥的必然條件,亦是游翔一直以來接受的教導,因此他不介意以各種心理因素影響對手,單是這心態上的不同,便足以說明了此刻兩人的差別。
不過,受傷的猛獸才是最可怕的,這時的戰況已超出了游翔的預計,雷奉良倏忽怒吼一聲,以功力壓住了內傷,並強行催谷再度進攻,钂鈀發揮出閘下勢的威力,三叉刃瞄準下盤而來,這次游翔卻沒有閃避,他右手把搖搖施力一擲,武器頓時變成暗器,含勁疾射向雷奉良的眉心。
聽得呼嘯的勁風,連雷奉良也不敢托大,馬上側身避過暗器,手底的勁力同時消去一半,钂鈀的進攻之勢頓時大挫。
就在雷奉良閃避的同時,游翔踏前兩步,左手揮動搖搖,划了個半圓從側打向雷奉良臉門。雷奉良斜眼一瞟,牙縫之間噴出一個「滾」字。
只見他雙臂青筋暴現,數十斤的钂鈀橫裡拍向游翔的腰側,雖然所有考試兵器都未開鋒,但以這力道揮動的金屬兵器,無論打中身體何處也必然會受創。雷奉良這一擊擺明是不要命的打法,拚著自己受傷亦要重創對手,大有以命相搏的氣勢。
游翔大吃一驚,顯然雷奉良的慓悍超乎他所料,本來他還來得及收招,但游翔同樣被激起比拚之心,猛咬牙照樣揮動搖搖,並準確打中雷奉良的左邊臉頰,同時钂鈀亦壓在游翔的左腰側。
兩聲痛哼,雷奉良只覺眼冒金星,半邊臉已立即失去知覺,而游翔更是整個人向橫飛出,人在空中不停打轉來卸走猛烈的內勁,差不多跌出場外之際才剛好穩住身影,但卸不盡的勁力已讓他吐出小半口血。
兩人互不相讓隔空互盯,游翔的計算並沒出錯,他對內力的控制遠勝雷奉良,所以互拚一招後他受的傷害仍低於雷奉良,但他從沒試過這種硬拚硬的打法,氣勢上已不如先前般從容。
而且雷奉良的勁力入體後,他感覺到體內起了些變化,只是對戰之中不容他細想。
這些微的變化沒能逃出雷奉良的感應,他冷哼一聲擦去嘴角的血跡。
「使不出詭計了?」雷奉良嘲諷道。
「臉腫成這樣,還笑得出嗎?欺負女人的混帳。」游翔毫不相讓說。
雷奉良眼中殺意充盈,但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太輕敵,連游翔這樣的高手也沒看出來。
「武場如戰場,哪有男女之分?」雷奉良嗤之以鼻說。
「借老爸的勢力犯完規躲避懲罰,還講甚麼公平戰鬥?」游翔不屑道。
游翔之言刺中他的痛處,雷奉良不再發話,手中的兵器仍受內力激盪而餘震未了,他索性隨手扔掉钂鈀,集中剩下的力量來個近身搏鬥。
一向而來游翔都擅長冷靜地分析情勢,感應精氣神的變化來掌控戰況,然而他始終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面對雷奉良時更不知為何令他無法維持一貫的冷靜,對手扔掉兵器的舉動激起他血氣方剛的一面,游翔回應著對手,同樣扔走手中的搖搖,最後的勝負便以拳頭決定吧!
兩道身影衝向彼此,論身法靈巧敏捷,雷奉良與游翔相比尚有一段距離,但他不顧後果的連環催勁出招,漫天掌影之下倒也彌補了缺點,甚至打出了超越自身的實力。
不過,當游翔捨棄輕身功夫全力正面出手時,他的氣勢儼然不輸雷奉良,對比起對方的連環掌影,他收起雙拳凝聚內勁,圍繞他身體的空氣漸升起一層熱霧。
這是面具客唯一教給他的拳法,游翔曾在第一輪考試使出過一次,當時便令佛門武學宗師黑面神為之吃驚,整套拳譜共有七式,游翔此時的修為只能習得當中三招,但已足以他應付武舉中的對手。
拉布絕學能在十年前名震一時,很大原因與那兩兄妹本身的絕世功力有關,相比之下,這套拳法才是百年裡真正淵源深遠的武學秘典,也許世人已忘了它神妙的威力,但只要武功到了一定層次,靠拳頭開天闢地亦絕非天方夜譚。
游翔雙拳揮出,以那上下正反並出的拳頭為中心,一股溫暖祥和之氣向四方八面擴散,氣場掃蕩之下,所有空中的虛影盡被震退,雷奉良的實掌頓時呈現在游翔眼前。那團拳氣令雷奉良心頭猛然受壓,身體更似不受控地停滯下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游翔的雙拳擊中他的手掌。
「蓬!」
在碰撞的一剎那,壓鎖在雙拳中的龐大勁力轟然爆發,如十級颱風的壓力把雷奉良整個人吹飛,而游翔也在反作用力下連退三步,然後他緩緩吐一口氣,臉色更是閃過一抹青白。
以他現時的功力,單是施展這一招已是極大的消耗,而先前體內的異狀更是肆無忌憚地復發,恐怕短時間內已無法凝聚內力再戰。
然而雷奉良的狀態可不止是無力戰鬥的程度,剛才那一拳的大部份勁力由他正面硬接,僅是一瞬間便穿透了他的護體氣勁,身體更是被直接吹到試場邊緣,五內翻騰的他張口狂吐,鮮血、胃液、苦水等混雜一起,雙臂、雙腿骨骼受傷,別說是動手,此刻的雷奉良連站都站不起來。
「這是甚麼武功......?!」考官衝口而出問道。
「民國鐵拳。」游翔淡然說。
那考官聞言渾身一震,相傳民國革命先烈、被稱為鐵拳無敵的國父便是以此不世武學擊倒封建皇朝,卻在近代國家變天後失傳,沒想到今日竟有考生懂得這失傳拳法。
考試到此再無懸念,即使倔強如雷奉良,此刻使盡吃奶之力也沒法重新站起,考官走到二人中間,等同宣告結束。
游翔三場全勝,在那些考官心中已公認他為今年新界西試場中最強的考生,他得到一致通過,成功進入第三輪的全城考核賽。
不過,考核的結果還是在游翔意料之外。
「最後兩位考生都表現出堅強的實力及鬥志,由於兩人都未退至場外或失去戰鬥力,經過考官一致裁定,兩位都將得到特別推薦出線至第三輪。」考官不徐不疾說。
未失去戰鬥力?
游翔聞言一呆,下意識的望向雷奉良,只見口角尚有血跡的他垂首不語,臉上的狂傲消失無蹤。
不用說,在戰鬥結果稍有空間發揮的情況下,雷奉良的背景推了他一把,幫他通過了這場考核,這對極度自負的他來說可謂是恥辱,同時也讓他的心境產生了一絲變化。
「下一次,我會堂堂正正的擊敗你......」雷奉良咬牙道。
「好啊,我也還未為女同學的傷報仇。」游翔寸步不讓說。
人與人的相遇到底是甚麼意義,就算蓋棺了,對未來的影響又有誰算得清?游翔和雷奉良在武舉的初次相逢,從結果而言,終究還是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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