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師的八分之一 - 第二十四章：天使吊墜

兩片上方下圓的鏡片鑲在金色幼細的鐵框裡，鏡腿末端微微彎曲。

她閉著右眼舉起眼鏡藉著窗邊的日光張望，她從未戴過眼鏡，所以稀奇地將它掛在鼻樑上。眼鏡比想象中寬大，總往下滑，於是她又擠弄鼻子將它挺回去。

「我的眼鏡就這麼好玩嗎？」傅銘言走進病房裡。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吳婧熙連忙將眼鏡摘下。

「出院手續都辦好了。」傅銘言拿起她手中的眼鏡，架在自己的鼻子上。

「這個眼鏡沒有度數，傅老師根本沒有近視。」吳婧熙說。

「對了，簽名吧。」傅銘言從錢包拿出一張紙條，又從她的布袋裡拿出筆。

吳婧熙接過紙條看了看，那是一張借條，秀麗的字跡寫著「吳婧熙欠傅銘言一萬元」。

「錢已經匯到你的銀行卡了。」傅銘言遞給她一支筆。

「這是什麼意思……」吳婧熙沒有動筆。

「這是借給婧熙同學的，包括這次的醫藥費，所以要還。」傅銘言笑著說。

「沒有還款年限……也沒有利息？」吳婧熙問。

傅銘言捏了捏她的臉說：「有吧，利息是吳同學親手做的蛋糕。」

「還有呢？」吳婧熙簽下欠條。

「還有就是，東瀛閣那邊的工作我幫你辭職了。」傅銘言提著她的布袋說。

沒有還款年限，沒有利息，沒有見證人，無需登記身份證，也無需蓋手印……甚至連借款日期也沒有。他根本沒有想過要追討這筆錢，卻以最體面的方式替她解決了燃眉之急。

「錢包。」吳婧熙向他攤手。

「怎麼了？」傅銘言邊問邊從褲袋拿出錢包。

吳婧熙打開他的錢包，將他的銀行卡號碼用手機拍下。碰巧，她還看見錢包裡空了一格，那張男女合照不見了，已然自他的心底消失。

傅銘言和吳婧熙走出醫院時外面正下著雨，於是兩人撐著傘來到仁愛堂咖啡室。隔著玻璃門，吳婧熙便已看見石櫃前站著一位女子的身影，走進室內才看清那人是高瑤妃。

「傅老師……」高瑤妃對於站在門口的兩人感到疑惑。

「婧熙好些了嗎？」董曦賢端著沙律從廚房走出。

「哎呀，婧熙回來了，太好了。」張志宏笑著走上前握了握吳婧熙的手。

傅銘言抿著嘴望向身旁的吳婧熙，她也苦著臉向他搖頭，不過兩日沒有回咖啡室，她也不知道高瑤妃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那……我先回去了。」傅銘言望了眼高瑤妃，扭頭對吳婧熙說。

「好。」吳婧熙點點頭。

「對了，」傅銘言在她耳邊說，「別忘記還我利息，過幾日我來取。」

傅銘言說完朝其餘兩位學生點點頭，便提著傘轉身走出咖啡室。高瑤妃見吳婧熙一直望著傅銘言離去的背影，躡手躡腳走到她身旁。

「不捨得？」高瑤妃挑眉道。

「聽不懂你說什麼。」吳婧熙連忙低下頭走進員工室。

高瑤妃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後，邊走邊念叨：「我聽說傅老師對你很好，好到……有點特別。」

吳婧熙背對著她走進員工室，將她關在門外，因為她的話總在擾亂她的思緒。

「你喜歡傅老師，對不對？」吳婧熙剛開門，高瑤妃就將她堵在員工室內。

「那你為什麼來這裡兼職？」吳婧熙抓起攔住她的手問。

白色天使手鏈……高瑤妃手腕上的天使銀鏈和董曦賢書包上的吊墜是同款。董曦賢說是朋友送的生日禮物……

吳婧熙想起體育課初識高瑤妃時，她死命將羽毛球打向她，似乎想殺了她那般兇狠。可不知何時開始，高瑤妃對她敵意漸弱，甚至還會幫她說話。還有還有，高瑤妃也很討厭溫詩婷，但家長會那日她看見董曦賢後，又落荒而逃……

女生的友情可以建立得非常快，尤其是她們有共同愛好或有相同敵人時。

「你……是不是喜歡曦賢？」吳婧熙望著高瑤妃手上的銀鏈問。

「才沒有呢！」高瑤妃紅著臉將手縮在背後。

吳婧熙咬著下唇，挑了下高瑤妃的下巴道：「姐姐我高興你喜歡曦賢。」

太好了，如果在剩餘的大半個月暑假能讓笨蛋董曦賢喜歡高瑤妃，那就不怕溫詩婷那個瘋女人陰魂不散了。

吳婧熙圍上黑色圍裙往後廚走去，董曦賢正低著頭躲在廚房一角按電話。

「在做什麼？」吳婧熙輕拍他肩膀。

「沒有……」董曦賢急忙將手機收進褲袋。

「是溫詩婷對嗎？」吳婧熙問。

「我先出去了。」董曦賢沒有正面回應，也沒有否認。

吳婧熙歎了一口氣走到石櫃前，先是給石櫃旁的客人沖了杯拿鐵咖啡，又忙著教高瑤妃沖花茶。忽然，吳婧熙圍裙裡的手機震個不停，她見店裡不是很多客人，於是拿出手機查看。

「餘下五天也不准喝冷吃辣。」

「我已經和曦賢說了，他會替我監督你。」

「累了就和老闆說，要適當休息，不要強撐。」

「對了，利息要芒果味的，要和董曦賢上次生日那個一樣。」

吳婧熙看見傅銘言發來的信息，笑著將手機收進圍裙裡。

「喂，你怎麼笑得那麼放蕩？」高瑤妃問。

「沒有。」吳婧熙搖頭，轉身從百子櫃上拿下金盞花。

張志宏見三個小屁孩忙了一整天，剛過九點便放他們一起吃飯，他也喜歡看他們打打鬧鬧。吳婧熙在兩位同學之間資歷較年長，於是今日特意走進廚房大顯身手，先是給董曦賢和高瑤妃煮了兩碗麻醬雞絲冷麵，又給自己煮了一碗雞絲河粉。

不能喝冷吃辣，她記得，否則有人會向他通風報信。

董曦賢坐在一旁邊吃冷麵邊望著手機，他對吳婧熙和高瑤妃的話題並不感興趣。吳婧熙見他沉默坐在一旁，也知道他是在等溫詩婷的信息，於是往他身旁坐近了些。

「曦賢，你喜歡溫詩……溫老師什麼？」吳婧熙望著他的眼眸問。

董曦賢見她態度認真，便將手機關上：「她為人溫柔善良，藝術造詣也很高。」

「例如呢？」吳婧熙追問。

「例如……我沒有靈感或者掌握不好某個技巧時，她不會擺出一副生氣或是失望的模樣，反而會耐心地教我。」董曦賢說。

「也不只是她呀，很多老師不都是這樣……」高瑤妃說完連忙低頭吃麵。

董曦賢笑著搖頭：「但只有她理解我的想法，也只有她知道我每一份作品想表達什麼。」

吳婧熙想了想，又點頭道：「那溫老師對你來說確實很特別。不過……我記得瑤妃也是美術生，你也可以多和她分享你的想法。」

「我……我的作品不夠曦賢好。」高瑤妃鼓著腮搖頭。

「不會的，你的作品也很特別。你上次那份關於海洋保護的海報設計很特別！」董曦賢笑著對高瑤妃說。

吳婧熙見兩人終於搭上話，便急忙捧著河粉跑進廚房，給他們製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張志宏見吳婧熙站在廚房吃飯，怕她又暈倒，於是走上前問她怎麼不坐著。吳婧熙給張志宏使了個眼色，然後拜託他讓董曦賢和高瑤妃一起下班。

晚上十點半，咖啡室結束營業，如往常一樣，張志宏和吳婧熙留下收拾廳面。吳婧熙說高瑤妃住得比較遠，又和董曦賢順路，硬讓董曦賢送高瑤妃回家。迫於無奈，董曦賢答應了，張志宏和吳婧熙兩人心中暗喜。

夜空中掛著三兩顆星星，慘淡的路燈下默默無言的兩人。

女孩努力地尋找他們的共同話題，男孩畢恭畢敬地回應。

她是那麼高傲的人，在他的面前卻如此卑微，僅僅因為那份不明確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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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天使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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