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顏醒過來有點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覺睡得腰痠背痛,仔細一看,這房間不大,一眼即可以看完全格局,就是一個帶廚房小套房,小得可以。辰哥就住這裡⋯⋯
他在睡著的時候被換過衣服了,嗯,內褲沒換,他好像有點隱約印象,看到是徐雨辰就繼續睡了,換下的衣物已經洗好,都整齊掛在牆上。
但,人呢?
朝顏打開通訊,虛擬銀幕立刻彈出許多訊息,他點開徐雨辰那條,裡面只說他去參加補助機關的會談活動,要到晚上才會回來。
之後他才看其他公司發來的訊息,略過不重要的,其中一條是他昨天在飛機上發出的出差報告與申請三天休假,這條訊息是通知他審核通過。確認沒有其他重要事情以後,又躺回床上,臉埋在棉被裡,深深吸著徐雨辰留下的味道,是他一直以來用的那一罐沐浴乳——他發覺許雨辰從來不換牌子,這香味混合著他的體味,像是一種酸澀果香混合著沈穩木質味道,一下子就勾起了朝顏的回憶。
那個時候,在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兩個人就是這樣一起生活。
徐雨辰白天訓練他,做飯給他吃,晚上盯著他早點睡,在他訓練過度,在浴缸裏昏睡過去後,他會替朝顏擦乾然後抱著他上床去睡,替他把髒衣服拿去洗,整齊地掛在牆上。
就如同現在。朝顏看著掛在牆上的西裝,泛起一抹微笑。
他那時候戶頭被設計凍結,付了教練費連食宿都沒著落,是徐雨辰提供他免費住宿跟三餐。原本還擔憂著這個人是不是在打什麼歪主意,他那時是真年輕,對這種事情其實既期待又害怕,後來發現,辰哥真的只是同情他,把他當個小弟弟在照顧著⋯⋯
辰哥從來沒有對他動過歪念頭,至少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這真是朝顏最大的不幸,他多希望辰哥能對他有點下流的慾望,他甚至甘願為他處於下方,他幻想過無數次,但是並沒有這種機會⋯⋯
然而只要朝顏示弱,露出委屈的表情,徐雨辰不管嘴上是怎麼罵他,行為上總是萬般遷就,他那時臉上的傷無法去醫院,反正也治不好朝顏就不管了,但是徐雨辰卻默默地透過各種關係替他去尋藥,幫他上藥,看著猙獰的創口,徐雨辰沒半點嫌棄,甚至有些心疼的表情,朝顏只要把傷口露出來,徐雨辰就會變得非常好說話,任何事他都會原諒他。
但是只要親密逾了矩,徐雨辰就像個滑溜溜的魚一樣地從手裡溜走了。
那感覺很微妙,他事無巨細地照顧著你關心著你,卻躲避著你的所有親密的接觸,到後期,他甚至再也不肯讓你擁抱,甚至摟一下手臂都閃避。毫無戀愛經驗的朝顏感覺很難受。
朝顏回到紅樓後,以他靈能二階跟過往的功勳值,還有一些他攢積的人脈幫助,他成功擺脫桂東海的糾纏轉去了戰組,他的戰鬥正要開始,等到他站穩腳步後,他已經聯繫不上徐雨辰了。
即使離開了演藝圈,朝顏還是保持著在空閒時做電影分析的習慣,只是改看了許多以前不喜歡看的情愛片,有些看了看覺得心底刺痛就關了換下一部。
在一部年度賣座的愛情影片裡,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男配因為兩人上代的糾葛,他刻意結識女主角,對著女主萬般溫柔,帶著這個貧窮灰姑娘踏入了璀璨的上流社會,教她小提琴,教她社交舞,為她練舞摩傷的後腳跟清洗上藥,替她擇好成年舞會上一鳴驚人的禮服,讓男女主角有契機一見鐘情————
每一幕都讓朝顏想起了自己,當男配被誤會對女主懷有惡意時,讓男主毆打指責後,黯然離去,女主猶豫地看著男配背影。男配黯然退場,男配是女主同父異母的哥哥,他永遠只能是她的哥哥,一個配角,女主角的人生裡再沒有他的戲份。
獨自坐在黑暗的房間內,影像朝顏雙手緊握,腦海中拼命叫囂著追上去,屏幕影像的色彩照在他的眼上,已然淚流滿面,那晚,他又失眠了。
隔日,他就找到了蔣三,間接地想要探知徐雨辰的消息。
他知道他回了他的傭兵團。
他讓蔣三去幫著他,看著他,讓他一帆風順,讓他名利雙收。
然後,
他知道他新交了一個女友——朝顏心如死灰。
他害怕自己失去控制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情,自此再不聽任何關於徐雨辰的訊息,直到徐雨辰這次出了事情,他知道時已是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連擔憂都還來不及,就聽到他跟女友分手,他動了生育手術,他在相親。
又驚,又怒,又悲,又是竊喜。好幾個晚上他都無法入睡,他既亢奮又焦慮,腦海裡想著所有會發生的可能。
在他預想中的結局永遠只能有一個,紅樓的人不管外表再人模人樣,骨子裡都是飢餓的狼,這次他抓住了機會,他絕不會再放開徐雨辰。
朝顏回去住處沖了個澡,換了套比較休閒的服裝,白長袖上衣,格紋長褲,藍色西裝外套,看起來像個還在唸書的大學生或初出茅廬的社會新鮮人,他對著鏡子撥了撥頭髮,摸著臉上的傷,拉開櫃子,除了一排各色的面具,另外還有逼真的人工皮膚。
朝顏今天不打算博取同情,他要耀眼到讓徐雨辰眼裡只有看得到他的存在——然後他們會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朝顏越想越是興奮。
他抓準時間,開著他招搖的銀灰懸浮車,找去了徐雨辰的聚會地點,打算去接他。路上,朝顏買了一束粉色與白色的玫瑰,親手寫了張卡片。
賣花的年輕小姐豔羨地說:「你女朋友有你這男朋友真幸福。」
朝顏揚眉糾正:「是我男朋友,謝謝你,他一定會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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