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守護天使好像不會照顧自己 - 後日談畢業旅行的幽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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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米，要上囉！」

　　「好！」

　　畢業旅行結束的幾個月後，我跟莉莉安鬼鬼祟祟地出現在書店門口。

　　書店門口的玻璃門都會張貼近期發售的作品海報，而莉莉安所畫的「你也有錯喔天使」第七集也在上面。

　　創作的出發點源自於內心的追求，但只要牽扯到商業行為，甚至是以此為業，那麼作者肯定會擔心銷量。那也是我跟莉莉安出現在書店的理由。

　　雖然銷量可以從出版社那邊得知，不過我們都習慣在發售後的幾天裡挑時間去現場。一方面是觀察經銷商如何販賣，另一方面則因為看著來來去去的客人是很刺激的事情。

　　客人走過去了，會把書拿起來嗎？會看書腰嗎？文案呢？

　　嗚啊，放回去了，為什麼要放回去？我們做錯了什麼嗎？

　　救命啊，我活不下去了。

　　咦？學生情侶？

　　喔喔，感謝您的捧場。大感謝。

　　——總而言之，這種刺痛、酸爽的感覺莫名地讓人無法自拔。

　　「呼——呼——」

　　莉莉安躲在我的身後，拉著我的衣服，感覺她的血壓也是時高時低。如果以後有年紀了，這種事情千萬不要再做了。

　　為了不被認出來是作者，莉莉安甚至做了喬裝。她穿了一件附帶帽子的寬鬆斗篷，並且戴上墨鏡跟口罩，看起來就像是準備開記者會道歉似的。而且雖說是喬裝，她的打扮反而讓她變得更加醒目。

　　我其實提醒過她了，莉莉安卻說「你不覺得這種打扮很可疑嗎，這樣人家就不敢找我問話了」。我因為沒有在第一時間想出反駁的理由，於是只能放任她了。

　　至於這種打扮的末路——

　　「哈囉。」

　　我們終於被人搭話了。

　　是陌生的女性。

　　仔細一看，對方身穿牛仔布料的深色圍裙，是書店的店員。

　　她比我還要高，長相清秀。有卧蠶、內雙眼皮，是標準的桃花眼。明亮的眼神甚至不需要化妝品來襯托。而她的那頭黑色長髮，彷彿是為了彰顯皮膚的白皙而存在。

　　女性的長相，容易讓人聯想到「天使」。

　　實際上也的確是。

　　我看著店員頭頂的天使光環，等待她繼續說。

　　「是來看『第七集』的狀況嗎？」天使店員問。

　　因為問得實在過於精準，讓我忍不住盯著對方的臉。

　　說不定是認識的人，只是我沒認出來。

　　「呃……嗯。」我覺得自己的嘴巴跟大腦不太協調。

　　「我我我……」莉莉安慌張到無法思考，極度害怕被認出來，「妳認錯了——我、我不是我！」

　　「……」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心想。

　　我無奈搖搖頭。

　　店員則是笑著蹲了下來，回頭看了眼書架後方的人群，然後舉起手捏著自己的髮尾，詢問我們：「認不出來我是誰嗎？」

　　「……」

　　我跟莉莉安對望了一眼，搖搖頭。

　　「再努力想一下，加油。」店員開心地看著我們，「不然試看看用刪去法？」

　　「嗯……」

　　「你們覺得，我看起來像『殺人機器』嗎？」

　　「——啊。」我恍然大悟。

　　「咦？」

　　「應該不像吧？我這麼可愛。」天使店員捏著髮尾，放在嘟著的嘴唇上，假裝自己有濃密的鬍子。

　　ʚɞ

　　「——莎夏小姐！」莉莉安大喊。

　　「噓，我現在這樣算是在偷懶。」

　　莎夏小姐揮揮手，示意我們跟著蹲下來，一起躲在書架的後方，避免被其他店員看見。

　　「妳真的是莎夏小姐？」我問。

　　「千真萬確。」她用食指抵住臉頰。

　　我仍難以置信。

　　雖說距離上次畢業旅行已經過了三個多月，可是不論是用什麼方法恢復，未免也太快了吧。

　　「沒辦法好好對話」，這件事應該跟大腦有關，而且如果是長期症狀，說不定還是不可逆的病症。

　　「我忘記在群組跟你們說這件事了，不要生氣喔。」她隨手從旁邊抽出一本漫畫，手掌慢慢地在上面來回揮動，假裝在跟我們談論書本的內容，「我現在還是一樣跟愛琳住在一起，然後……然後就是妳們看到的這樣，找了一份工作。是啊，平靜的生活。」

　　「愛琳最近過得怎麼樣？」我問。

　　「最近的話，她在調養身體。」

　　「身體？身體出狀況了？」莉莉安著急地問。

　　「是……比較私人的原因。」莎夏小姐將手裡的漫畫翻面，食指輕輕滑過標題、作者名，「但是你們不用擔心，我會一口一口地餵她吃飯，愛琳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她的用詞讓我有點在意。

　　「最近應該沒有發生奇怪的事情吧？我是說你們那邊。」

　　莎夏小姐這麼問。

　　我深呼吸，感覺她的問法有點詭異。

　　最近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自從畢業旅行過後，我跟莉莉安又重新返回連載漫畫的生活。我們為了工作而壓縮了休息時間，休息時卻又要逼著自己好好放鬆，這樣休息後才能有效率地投入工作。總之是陷入那樣的循環，跟以前差不多。

　　我們其實沒什麼心力去注意周遭發生了什麼事，以前甚至還發生過看新聞才知道隔壁失火的事情。

　　可能發生過一些奇怪的事情吧，但我們沒辦法發現。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為什麼這麼問？」我於是反問莎夏小姐。

　　「你們對幽靈還有印象嗎？」

　　「嗚嗚幽靈！」

　　「莉莉安，妳小聲一點。」我說：「妳是說畢業旅行遇到的那個幽靈嗎？」

　　據說在畢業旅行我身亡的那段期間，莉莉安她們被幽靈纏上了。不過說來奇怪的是，我也只是聽她們提到，自己沒親身經歷過。

　　莉莉安曾說，或許是陰氣太重，才會遭到幽靈騷擾。因為發生在二十幾年前的「天空之矛」不但帶來了天使，甚至帶來數以萬計的屍體。

　　但說到底，還是沒有人能證實陰氣重這個說法。

　　「你們沒有遇到嗎？」莎夏小姐問。

　　「……」

　　我看往莉莉安，她則是搖搖頭。

　　「沒遇到就好，因為那幽靈感覺很需要有人陪。」莎夏小姐說：「上廁所的時候，通風的窗戶偶爾會被『叩叩叩』地一直敲。然後車子只要一段時間沒有洗，上面的灰塵會被幽靈寫些奇怪的東西，像是『夏天結束了嗎』、『你在哪裡』這種話。」

　　「是幽靈嗎？感覺像普通的騷擾案件。」

　　「對了，幽靈是用天界語寫下那些話的。」莎夏小姐補充。

　　天界語是另外一個世界的語言。

　　主要使用的族群為神裔，天使包含其中。

　　「有那種會騷擾人的天使嗎？」我問。

　　「沒有！天使都是很正直的！」莉莉安搶著說：「天使全都是端莊高雅、熱愛工作，而且擁有堅強的心靈喔！」

　　「妳說得對，哭哭飯糰小姐，我們繼續聽這位工作偷懶的店員有沒有要補充的。」

　　「薩米，你有時候說話滿渾蛋的。」莎夏小姐挑動眉毛，然後將手裡的漫畫放回書架，「總之你們最近小心一點吧，我不知道那個『畢業旅行的幽靈』會不會去找你們。」

　　「那愛琳她……」

　　「她不是很怕鬼嗎……」莉莉安說。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因為我是她的守護天使。如果那幽靈真的不小心被我抓到了，祂或許會後悔自己已經沒有死掉的機會。」莎夏小姐露出彷彿天使的笑容。

　　啊，不是彷彿，她確實是天使。

　　雖然……算了。

　　「喔、喔。」

　　我有點害怕。

　　就如同先前愛琳說的那樣，莎夏小姐與其說是守護天使，更像是一位習慣排除一切潛在危險的保鑣。而且是一位會大開殺戒的保鑣。

　　端莊高雅的定義是不是很寬鬆呢？我自問著。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莎夏小姐舉起手，然後從圍裙的口袋裡拿出手機。

　　手機震動著，聽得到小小聲的手機鈴聲。有趣的是，鈴聲不是音樂，而是某人的聲音。

　　我仔細聽，發現是莉莉安的聲音。

　　而且是那句「迷途的羔羊們等死囉喔喔喔」。

　　為什麼偏偏是這句？

　　我記得莉莉安當初喊出那句話的時候，現場只有我、她，以及愛琳三個人。也就是說，愛琳偷偷錄下來那句話，並且傳給莎夏小姐。

　　嗚啊。

　　思考過後，突然覺得幽靈沒這麼可怕了。

　　看來愛琳跟莎夏小姐真的是一家人——不如說，幸好她們不是敵人。

　　「……」

　　我跟莉莉安對望。

　　莉莉安的表情頓時變得很難看，像是積在排水孔的頭髮那樣。

　　「我差不多要回去工作了。」莎夏小姐將長髮撥到耳朵後方，「你們的書賣得還可以，我要去補貨了。」

　　「……咦？」

　　「恭喜你們，賣得還不錯。你們可以放心了。」

　　「咦咦？」

　　「好了啦，我真的要回去忙了。」

　　莎夏小姐朝我們擺動手指，說了聲再見，「下次出去玩的時候要記得揪喔，不然我就把你們的書都擺到客人看不到的地方，然後跟難賣的書綁在一起做促銷。」

　　「好！」

　　「掰掰！」

　　我們心滿意足地跟莎夏小姐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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