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守護天使好像不會照顧自己 - 03 季節限定的哭哭飯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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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莉莉安沒辦法接受黛安出現在渡假村，所以為了讓她能放下心結，懷瑾提議我們可以去探個班，看看黛安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雖然說心結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放下的，但我覺得莉莉安多半是因為我對黛安的態度友好，才會那麼激動。簡單來說，如果我也跟著討厭起黛安，加入排擠黛安的小圈圈，我想莉莉安的心情就會平靜下來了。

　　妳是小學生嗎？我忍不住心想。

　　但說實在的，我並不排斥探班這個選項，那對我來說是夜遊的一部分。

　　我認為我是喜歡夜遊的人，因為同樣的景色在白天跟晚上分別會產生不同的韻味。畢竟我們或許在明天晚上就會離開渡假村了，到那時就沒辦法看見深夜的景色。

　　不過說到探班，目前看起來就只有我跟莉莉安願意參加。

　　懷瑾從開車的時候就不斷說自己想要好好洗個澡，所以不久前已經將入浴球扔進浴缸裡了，而且還丟進一堆泡澡時能遊玩的橡膠玩具，因此毫無疑問是PASS了。

　　至於莎夏小姐，她則是簡單淋浴後就換了一套運動服，攤開瑜珈墊，現在正待在電視機前面，邊看八點檔的重播邊做起瑜珈。那反差讓我稍微皺起眉頭，看來她平常在家也是這樣。我不是批評她的興趣，只是覺得都難得來到渡假村了……

　　我的話，因為覺得身體濕濕黏黏的，想要先換件衣服，所以脫下上衣。

　　就跟出現在懷瑾胸口的那根羽毛相同，我的皮膚上也有羽毛，那些都是因為「天使的祝福」而留下的產物，聽說是一種與靈魂綁定的契約，用途是讓被施法者可以享有各式各樣的好運氣。

　　說是這麼說，回想起從小到大的經歷，我儘管沒遭遇過特別大的苦難，卻也不是一帆風順。畢竟痛苦無法量化，而且也不存在另一個「沒有受到祝福的薩米」用於對照，所以那些羽毛對我來說更接近於紀念品。

　　我身上羽毛的數量還不少，不如說，脖子以下的皮膚基本上都被羽毛佔滿了。我想這說不定跟我前世是聖騎士有所關聯。

　　不過總覺得今天羽毛的樣子有點奇怪。

　　在視覺上，我身體的羽毛會沿著皮膚表層游動，偶爾甚至出現類似魚類的群遊行為，然而今天不太一樣。羽毛幾乎都停了下來，彷彿進入一池死水。

　　我看了好一陣子。

　　「你在秀身材喔。」莉莉安詢問。

　　「白斬雞有什麼好看的。」

　　我忍不住嘆氣，趕緊穿上新的上衣。

　　換好衣服後，我看向莉莉安，她綁了一個高高的金色馬尾，髮尾在肩膀處晃來晃去，而且換上了比較方便活動的長褲。

　　「看好了，薩米。」莉莉安一面伸展筋骨，一面擺出認真的表情說：「像黛安那種除了身材、長相、知識以外一無是處的人，你很快就可以看見她醜陋的一面了。」

　　「……我是覺得我已經看見妳醜陋的一面了啦。」我小聲地說。

　　「你說什麼？」

　　「妳綁馬尾很好看。」

　　「——謝謝！」莉莉安用雙手捧著臉頰，露出開心的表情。

　　出發前，我重新環顧了一下小木屋，檢查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忘了帶。

　　手機、鑰匙、皮包都在身上。

　　懷瑾在浴室洗澡，而莎夏小姐趴在客廳，邊發出「Here’s Sasha」的怪聲音邊做著瑜珈。

　　「那我們出門囉。」

　　離開前，我朝屋子喊了一聲。

　　浴室隱隱約約傳來歌唱聲，至於莎夏小姐，她則是立刻從瑜珈墊爬起來，朝我跟莉莉安跑過來。

　　小木屋地板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幹嘛幹嘛妳要幹嘛！」莉莉安相當害怕。

　　「……」

　　莎夏小姐默默地拉起莉莉安的手，然後拉起我的手，緩緩對我們說：「掰掰。」

　　「喔、喔。」我有點愣住。

　　「路上……小心喔。」

　　「好，我們會注意的……謝謝莎夏小姐……」莉莉安縮著肩膀，嚇得閉上雙眼，眼鏡從鼻頭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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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渡假村遠離市區，這裡連星座都能透過肉眼觀測到。

　　星星本來並沒有名字，連接它們的絲線也是由人類想像出來的。

　　即便缺乏這個理由，那些微光也如同寒冬裡的懷爐，是我們對抗黑暗的手段。手段是不嫌多的，並且是不嫌極端的。而一旦多數人都擁有能舒緩恐懼的方便手段，我想那應該就是最初的娛樂。

　　所以古人喜歡秉燭夜遊。

　　所以我喜歡深夜的便利商店。

　　抱歉說了這麼多廢話，因為莉莉安同樣開始使用了極端的手段。她在跟蹤這方面顯得過於慎重，導致我只能在腦海讓自己跟自己聊天。

　　「噓，安靜喔。」

　　莉莉安縮在步道的植樹後方，囑咐我不要發出聲音。

　　她的目光放在不遠處的便利商店裡頭。

　　目標是一位名為黛安的魔裔女性。

　　黛安此時坐在便利商店靠窗戶的位置，上班時的服裝還沒換下來。由於是短裙，所以她翹起了腳。能清楚看見黛安明明穿著黑色的絲襪，雙腳卻是運動鞋，看來比起追求美感的極致，黛安選擇保護自己的腳踝。這裡畢竟是山區，道路都擁有高度上的落差。

　　我打開手機看了下時間，現在大概是晚上十一點。

　　黛安曾說過自己是夜班人員，因此她應該是下班了。

　　儘管莉莉安是打著「探班」的名義，但從莉莉安的行為來看，她更想讓我看見的應該是所謂「黛安醜陋的真面目」，所以才跟蹤她來到便利商店。

　　黛安的真面目是什麼呢？

　　身為頭頂長角、膚色慘白的魔裔，她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真面目嗎？

　　畢竟她是莉莉安口中「除了身材、長相、知識以外一無是處的人」，而且聽說還是我上輩子的夥伴，所以我也有點好奇。

　　「薩米你看，她從塑膠袋拿出奇怪的東西了。」莉莉安用鼻子哼了一聲，「明明就是內用，但還是買了一個塑膠袋裝東西，代表這個人一點環保意識都沒有，非奸即盜。」

　　「妳這些年學了不少成語呢，天使小姐。」

　　「那個是什麼啊？白色的？」

　　「優格吧。」我皺起眉頭，想看得清楚一點。

　　畫面中，黛安放下翹著的腳，選擇併緊坐在高腳椅上的膝蓋，避免走光。她接著撕開優格包裝，然後左顧右盼，最後伸出舌頭，仔細地舔著包裝上殘留的優格。

　　她在舔的時候，眼睛微閉，讓人看得內心有點癢癢的。

　　「啊，她好像還有一點魅魔的血統，所以舔的時候才會先觀察旁邊是不是有人……」莉莉安若有所思地說。

　　「這樣不是很好嗎？就像那種生病的時候會用公筷的人？」

　　「生病就不要出來啦！爛在土裡啦！嗚喔喔——」

　　「妳小聲一點……」

　　我摀住莉莉安的嘴巴，繼續觀察著黛安。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bfCiCUk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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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沒多久，優格就被吃完了，她接著從塑膠袋拿出便利商店買的水果，吃了起來。

　　這是她的晚餐嗎？還是其實是宵夜？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黛安將食指伸入領結的縫隙，抬起下顎，並且解開襯衫的一顆釦子，才繼續吃了起來。看來是被襯衫悶得不太舒服，畢竟她的身材不錯。

　　「這個女人……」莉莉安咬住手指，「就算看著沒有人的夜晚，也充滿企圖心，太可怕了……」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她就只是活著，然後活著吃東西而已啊。」

　　「你不可能去要求一條魚不游泳吧？我指的就是這種事。」

　　「妳們以前是不是還有什麼過節？」

　　「我一向都是公事公辦的。」莉莉安瞇著雙眼。

　　「……」妳才不是那種會公事公辦的人，我心想。

　　「真是抱歉喔。」

　　「抱歉什麼？」我問。

　　「我不是那種可以把襯衫擠掉一顆釦子的天使，真是抱歉喔。」她的語氣相當憤世嫉俗。

　　「……我沒有很在意這種事。」

　　「那為什麼薩米你的電腦——」

　　「我的電腦怎麼了？」

　　「沒事。」莉莉安按住額頭，垂下腦袋，「你的電腦就像個聖騎士應該會有的電腦。」

　　那到底是什麼電腦？

　　我組電腦的時候又沒有拜託店家說「請幫我組一台不會受到宗教迫害的電腦」。

　　唉。

　　我有點累了。

　　「妳有什麼話就直說，這樣搞得我們兩個都很累。」

　　「……」

　　莉莉安吸吸鼻子，呼吸開始變急促。

　　「不要，妳肩膀不要聳起來，每次聳起來感覺就是要哭了。」

　　「……」

　　「來喔，捏飯糰喔。」我伸手揉著莉莉安的臉，把她皺在一起的五官揉開，如果沒有放鬆她的臉部肌肉，待會她應該會哭個好一陣子。我沒有帶衛生紙，不太想用衣服擦她的鼻涕。

　　以前莉莉安就像我的父母，現在則像是感情好的兄弟姊妹。但因為我是獨子，所以這畢竟是我的想像。

　　到底是情緒牽動肌肉呢，還是肌肉牽動情緒呢？因為先前莉莉安提到過天使肉體的話題，我於是湧現出這個疑問。

　　「不可以哭喔，剛剛捏的是開心的飯糰。」

　　「喔。」

　　「好啦，我們再看一下黛安在做什麼，然後就回去洗澡了，好不好？」

　　「黛安是壞人。」莉莉安揉揉眼睛。

　　「知道了，那我會幫忙祈禱，希望她趕快隨便做點壞事。」我摸摸莉莉安的頭。她沒有抗拒，重新將眼鏡戴好。

　　我們一起躲在樹叢的後方，再度看往便利商店。

　　黛安仍坐在原位，但坐姿變得不那麼緊繃了，她用拳頭撐住腦袋，上半身有點歪歪的。原本以為她是在使用手機，結果是在看書。

　　看得出來是漫畫。

　　「薩米你看得到作者是誰嗎？」莉莉安抓著眼鏡的鏡架。

　　「我如果距離這麼遠還看得到，當初應該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學。」

　　「好吧。」

　　雖然看不見漫畫的內容，但起碼知道黛安似乎挺享受的。她有時候會閉起眼睛，思考一會，然後繼續看下去。

　　因為不知道黛安預計看多久，所以我們打算就這麼回去休息了。

　　原先是那麼想的，但是黛安那時候剛好接起了一通電話，她收起手機後就離開了便利商店。

　　我看著黛安的背影，推論她應該是打算返回飯店的接待中心。

　　「薩米，看到了嗎？」莉莉安拍拍我的肩膀。

　　「看到了。」

　　「黛安終於做壞事了！耶！」

　　「為什麼要這麼開心啊……」我無奈地說。

　　就在黛安離開前，我們發現她做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那就是將先前看的漫畫書丟進便利商店的垃圾桶。

　　莉莉安身為漫畫家，自然認為那是一件壞事。

　　我們透過不鏽鋼垃圾桶的洞口看往內部，發現了那本漫畫，並且趁店員不注意時拿了出來。

　　結果發現是「你也有錯喔天使」的第二集。

　　嗚啊，什麼不挑，為什麼偏偏是挑這一本……

　　還當著作者的面前丟進去……

　　「莉莉安？」

　　「……」

　　「妳還好嗎？」

　　我有點擔心她。

　　因此伸手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我要宰了她。」莉莉安語氣果斷。

　　「喂喂妳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我沒有在開玩笑。我現在就要宰了她，我打算後半輩子就是在監獄度過了。」莉莉安睜大雙眼，「這個女人，黛安這個女人雖然沒做過多少壞事，但她所做的事情都會把一切導向最差的結果。我在今天就要成為她的代價！」

　　「那妳現在是幹嘛？為什麼要拉著妳的衣服？」

　　「……」莉莉安盯著自己拉住衣服下襬的雙手，認真地說：「我要用我這件鬆鬆垮垮的衣服蓋住她的頭，然後悶死那個大奶怪。」

　　「妳認真？」

　　「……不然要怎麼辦？」她低著頭，用腦袋撞著我的胸口，「難道真的要跟她拚命嗎……我只是很難過而已……」

　　「……」

　　「薩米你要安慰我嗎？」

　　「我盡量。」

　　我拉著莉莉安的手，離開便利商店。

　　重新回到人行道之後，我請她把頭抬起來，接著用雙手搓揉她的臉頰，說：「那我捏個哭哭飯糰吧。」

　　莉莉安沒有說話。

　　就那樣過了一段時間。

　　後來我也確實得到一個哭哭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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