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地魔」應聲被自己的長袍絆了一下,並且長出了一對麻瓜畫作中小天使擁有的翅膀和一個光環,翹起屁股開始吹小喇叭。
哈利整個人呆滯住了。
在僅存的理智一角,他知道那是變形怪,但那一瞬間,他的大腦被恐懼填滿。緊接著,那具屍體身上的惡咒痕跡又讓他的腦海裡不受控制閃過了一連串虛假的畫面——
又有不知名的黑暗勢力興起,他們或許影響了霍格華茲的那些年輕人,他們會堅信身為狼人混血的泰迪是個怪物,自詡正義的用一個惡咒殺了他——
魔杖,他的魔杖呢?
「叱叱,荒唐!」
可是那具屍體還在變化,變成天狼星的樣子,變成西追.狄哥里的樣子,變成更多更多曾經因他而死的人的樣子……
咒語無效。
屍體能變成什麼荒唐的樣子?
它還在變——
一頭金髮,高而瘦,面容僵硬,死不瞑目。
突然,它的臉孔變得扁平而蒼白,就像蛇一樣,這是因為有另一個人踹門進來了。只是這次,幻形怪並沒有因為迷惑而變成不倫不類的搞笑東西,它確信了自己需要變成什麼。哈哈!看看它發現了什麼!這兩個人剛好擁有相同的恐懼!
它真正變成了一個夢魘——
「叱叱,荒唐!」
這次,德拉科和哈利齊聲吼道。
「佛地魔」應聲被自己的長袍絆了一下,並且長出了一對麻瓜畫作中小天使擁有的翅膀和一個光環,翹起屁股開始吹小喇叭。
兩人同時揮動魔杖,將這另類的夢魘送回了衣櫥,並且上了好幾層鎖咒。
哈利感到一陣反胃,和德拉科不約而同衝向浴室,一個對著馬桶一個對著洗手槽,同時撕心裂肺的乾嘔。
哈利抬起頭來喃喃罵了一聲:「梅林最邋遢的三角內褲啊。」
德拉科咳了幾下,給他接了一杯水漱口,也罵一聲:「那個該跟密室蛇怪結婚生子的噁男。」
哈利「噗」地噴了一口水——這可真正是噩夢了。
德拉科也在浴室的地板上坐下,兩人靜默了一會,還是哈利主動打破沉默:「我很確定我只有想像絆倒的部分。翹著屁股吹喇叭的佛地魔……操,真有你的。」
德拉科突然爆笑出聲,哈利反覆回想那個畫面,也控制不住開始大笑,兩個人就跟神經病一樣捶著浴室老舊的磁磚牆,笑得喘不過氣來。
等他們慢慢停止大笑,外面那個晃動的衣櫃已經安靜了,笑聲才是驅除幻形怪最好的方法。
「我們——我們下樓吧。」德拉科說,「再上面的房間之後再說。」
他們簡單弄了點冷凍披薩(看過那張臉後誰也沒那個心情好好吃飯),然後德拉科透過飛路鑽回馬爾福莊園拿了幾瓶白蘭地過來。
「你要喝蛋酒嗎?」他骨節分明的指間夾著兩個長頸瓶揚了揚,「我剛剛有買材料。」
「行啊。」哈利抱著一台麻瓜界的平回答:「你想看點什麼嗎?」
他們一起看了上賽季的魁地奇重播(與時俱進,現在也有可以用麻瓜設備觀看的頻道了,用以方便那些隱居麻瓜界的巫師維持與魔法界的聯繫),又看了麻瓜界的脫口秀,有些梗聽得雲裡霧裡,有些梗聽得捧腹大笑。
後來平板沒電了,他們也從喝蛋酒轉變為直接喝酒。
哈利捧著酒杯說:「其實在我們第一次相遇時,要不是你說壞話,黃金三人組會是黃金四人組的,三個格萊芬多和一個史萊哲林。你會在十一歲那年和我們一起去闖教授們設下的關卡、一起去拿魔法石,在二年級時一起去調查密室,摧毀伏地魔的分靈體……」
德拉科傻笑:「我會先被我爸殺掉吧。」
又過一會,他們開始互相抱怨起自己的生活。
「哈利,聖芒戈……嗝,有個特別討厭的、嗝,治療師,明明是我研究出沉夢幻劑的解藥,他卻把我的功勞搶了,明明什麼都沒做……嗝,只因為他知道這個案件的主要負責人是你,妄想你過來調查時和你邀功呢……救世主。」
哈利踢了他的小腿一腳:「不要那樣叫我。」
德拉科又打了個嗝:「我就要。救世主波特、救世主哈利波特,救世主……唔、唔唔唔!」
哈利捏住他的嘴,就像在捏一隻鴨子,德拉科突然惡作劇似地笑了,把他的手抓下來在手心「吧唧」親了一口,哈利還沒有很醉,這下嚇得醒了一半,猛然往後縮了一下。
「你幹什麼!」
德拉科被吼得抖了一下,不甘氣勢弱下去,大聲說:「誰叫你捏我嘴巴!」
哈利把沾著口水的掌心印到他身上擦了擦:「幼稚鬼,停戰。停止那個稱呼。」
「為什麼你這麼討厭這個稱呼?」德拉科好像突然清醒了一下,坐起身子問。
哈利塞了一杯水給他,感覺眼前有點暈:「和平年代不需要救世主,德拉科,但也沒人會將我單純看作哈利.波特而不是救世主、被選中的人、活下來的男孩,即便是赫敏和榮恩他們。這該死的光環退不掉。」
喝醉的人總是很奇怪,德拉科安靜了一會,開始不斷喊他的名字,就算咬字含糊不清還是在「波特」上有他那特有的爆音。
哈利不勝其煩。他只是醉得慢,並不是不醉,他發誓,他真的發誓,拿梅林全身上下發誓,他只是想讓德拉科閉嘴。
他也想報復德拉科親他手的那一下。他們之間好像總是要回歸這樣的關係——你報復我,我報復你。永遠水火不容,永遠針鋒相對。
不過這樣也不壞。
這幾個想法莫名其妙的接在了一起。
於是他傾身向前——
「哐」的一聲,一個酒杯隨著他的動作碎落在地,同時驚醒了兩個醉鬼。兩人同時跳了起來,這下半點醉意都沒有了。
哈利甩了一個修復咒過去,心想:「我在幹什麼?」
兩個人沒多久又開始昏昏沉沉,這次沒能有再撒酒瘋的力氣,各自向後倒在沙發上了。
……
哈利在跟佛地魔決鬥。
奈威一劍砍下了蛇頭,哈利看見佛地魔那瘦長到像是蜘蛛的手捏著接骨木魔杖高高舉起,那張猙獰的、被板磚拍過一樣的扁平蛇臉滿是惡毒,本來應該是要喊出那句索命咒的。
可是他突然翹起屁股吹響了喇叭。
「——操!」
燈還亮著,酒瓶也還立在桌上,哈利的眼前模糊不清,眼鏡應該是被甩到了地上,而一旁有個金色腦袋的模糊人影在打呼嚕,把他從那個過於瞎眼的畫面中拉回了神。
他下意識摸了摸額頭上那道疤痕,安然無恙,沒有任何痛感,應該只是正常的夢。
但他這次還是吐了,這次還有喝了酒的原因在。
回到客廳,縱使壁爐燒得正旺,倫敦十二月底的深夜也還是很冷。德拉科在睡夢中蜷起了身子,一雙長腿擠得委屈,看起來隨時要掉下去了。
哈利突然覺得很奇妙,在很久以前,他從來沒想過他們這兩個人之間除了相互討厭還有別的可能。
酒醒得差不多了,他突然想起要給泰迪、雨果和蘿絲的聖誕禮物,偷偷走飛路網去了洞穴屋,把禮物放到聖誕樹下。
哦對,還有給某個幼稚鬼的,順便附上了一床毛毯。
酒精的副作用開始一股腦往上湧,他感覺頭痛得快爆了,做完這些就回到沙發上躺下了。
……
酒醉使他們醒來時頭重腳輕又一身臭味,潔癖發作的德拉科馬上去樓上房間的浴室洗了澡,哈利則收拾了他們昨晚留下的狼籍,拉開窗簾看了一眼——應景的下了雪。
哈利突然感覺右肩關節一陣痠痛,捏了捏,是不久前受過的槍傷。他心想:「會落下傷病嗎?」
他第一次認知到,魔法不能治癒一切。
就算他還年輕,可身體還是受傷一次就磨損一次,哪怕用了最頂級的魔藥,也無法完全消除歲月帶來的磨損,他總有一天會被消磨殆盡。
他想起了傲羅司文書部中幾個中年傲羅,總是提醒他們別仗著自己年輕就橫衝直撞,每天都一副心平氣和的養生狀,很多時候會看到他們站起來時扶腰,或著在雨天時抱怨膝蓋抽痛。
傲羅司中半數文職工作是由已經從前線退休的傲羅擔任的,他們在那個最黑暗的時代堅守本職,用一個人生命中最好的那幾年,為了自己的堅守持續與不義對抗,卻也落下了一身傷病。
直到此刻之前,他一直認為「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被世人予以厚望,也一直不敢鬆懈,甚至有些惶恐——怕別人說他這個救世主德不配位。
很矛盾,他不喜歡這個稱呼,可也唯恐別人說他配不上這個稱呼,大概還是怕自己不如以前的自己吧。
但他看著窗外穿著厚重外套在門前堆雪的麻瓜孩子,還有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從動作和神態來看,應該是在提醒孩子們注意安全的老人,突然就不太喜歡自己發疼的右肩了。
他其實希望最後能留一點健康給晚年,在多年以後,平靜的在麻瓜界做一個普通人試試。
他雖然生來就是一個巫師,可是他畢竟是在麻瓜世界長大的,儘管童年並不幸福,但許多年以後,他依舊想回到麻瓜世界。那裡沒有魔法,但也一樣神奇,他想去看看那些巫師們顯少知道、甚至意識到的廣大世界。
「哈利?」德拉科突然從樓上喊下來,「我該把髒衣服放在哪裡?還有,你可以再借給我幾件衣服嗎?」
哈利回過神,也喊回去:「髒衣服丟洗衣籃,等我一下,我去找新的衣服給你。」
他不在這裡常住,洗衣機前陣子壞掉了,還沒來得急修——畢竟忙得暈頭轉向的。他注意到快沒衣服穿了,於是將髒衣服全部打包起來,騎腳踏車去了附近的乾洗店(外面真夠冷的)。
就在他把衣服丟進投幣洗衣機時,一個非常熟悉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呼,謝天謝地,你終於跟馬爾福分開了。」
哈利嚇了一跳,立刻抽出魔杖:「赫敏?還是什麼幻覺?」
赫敏的聲音說:「我是真的。時間不多,聽著:你還記得『沉夢幻劑』嗎?」
「當然了!那可是我今年最大的案子。」哈利說,「那個案子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又出事了?」
「不。」赫敏的否定幾乎能讓他直接看到她搖頭的樣子,「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從德拉科.馬爾福的夢裡出來。你失敗了,據監測魔咒顯示,是他在你準備念咒時立刻把你拉入了更深層的夢境。」
作為沉夢幻劑連環案的總負責人,哈利立刻明白了原因:「他不願意醒來?」
「是的。我忘了叮囑你,沉夢者必須在完全知情的情況下自願醒過來,如果你因為欺騙而惹怒他,你的下場會很慘。」
哈利突然感到一陣後怕。
「很抱歉,這是我們在你入夢後才研究出來的,我也是現在才能聯繫上你,德拉科的夢境把你整個人的意識都遮住了,也就是你現在離他的核心遠了,我才能短暫與你聯……」
赫敏的聲音模糊了一下,再次清楚時,她輕罵了一句。
「他的警惕心很強,我們都沒多少時間了。你必須快點說服他,讓他醒來,否則你就要被他同化了。到時候你們倆的靈魂會在夢裡漸漸虛弱,最後煙消雲散。」
「同化?」哈利問。
「是的,同化。你有沒有發現自己出現過很多從未有過的想法?大概是他的思想。」
難怪。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Tnly6On9k
很多他隱約覺得莫名其妙的事情有了解釋。
他這幾年間也遇過幾隻幻形怪,而無論它們怎麼變化,它從來沒有變成過佛地魔的樣子——佛地魔對他來說,只算是一個不懂死亡與愛的價值,而值得憐憫的生物罷了,這些年來從未改變。鄧布利多教授和他在國王十字車站的那段旅程他從未忘記。
而他也曾喝過那種會使人看到暗戀對象的飲料(因為好奇點了一杯,但後來一陣子為此肉疼了很久),他很確信他看到的是金妮和張秋,就算現在已經不再喜歡,他也無法否認曾經的那些時光真的很快樂。
他也沒想過養狗,因為他更喜歡貓頭鷹多一些,不過大概是因為那是上一層夢境的內容,所以影響他本人不是很嚴重。
但儘管這些都是虛假的,他卻也在這些日子裡見到了德拉科與以往不同的許多地方,而且不可否認的,他想與這樣的人成為朋友(注意:是長大的這個,小時候的那個依然混蛋,而且他永遠不會原諒)。
所以這段日子發生的種種依思路反推回去——不喜歡現在處境的是德拉科(儘管哈利確實不喜歡別人叫他救世主,但他還滿喜歡為人民服務的,因為這是他擅長且應該去做的事),被惡靈纏身的是德拉科(他很確定自己從來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十幾年後依然害怕佛地魔的依然是德拉科。
不過他不否認,自己確實想過老年後去麻瓜世界,也在注意自己身上的陳傷,這陣子已經開始去聖芒戈調理了,不知道他遇見過用易容術的德拉科嗎?
赫敏的介入像把虛假的天幕劃開一條縫,讓他想起了之前遺忘的事情,可怕的是他甚至連自己忘了這些事情都沒有意識到。
赫敏的聲音在此時恰巧再次響起:「哈利,你必須直接向他坦白這個事實,並且使他認知到,脫離夢境後也依舊是安全的,去讓他相信。依照換算,你那邊大概還有兩天的時間,不過越快越好。他的潛意識在排斥我,我得走了。」
洗衣機完成了它的工作,發出的提示音是一首「小星星」,等音樂結束,她的聲音也不再出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讀者們久等了!感覺我這次拖到滑跪也沒有用了,要罵的話輕點好不好嘛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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