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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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小東帶著花姑娘大包小包地投奔了退休後在附近S市養老的姥姥。
早已和葉家通過氣的姥姥正在家包餃子，聽到敲門聲趕緊開門迎接寶貝孫子和傳說中的傻孫媳進來。
“姥姥！”
“唉喲！我的寶貝東子啊！我的乖孫子！
看你，瘦了，瘦了！瘦了好多啊！可吃了大苦了！
姥姥給你準備了好多你愛吃的，這兩天好好補補。”
“謝謝姥姥！姥姥，這是阿夢。”
“唉，好漂亮的小夥子，來來來，快進來，就當自己家一樣。”
草草吃完兩碗接風餃子，小東帶花姑娘先去休息了。等花姑娘睡著，小東悄悄離開臥室，來到客廳，默默幫姥姥一起準備晚上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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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了口氣，姥姥先開口：
“東子，你真想好了？要跟這個人過一輩子？”
“姥姥，我想好了，我只要阿夢，我不知道能不能跟他過一輩子，但他只有我了，就算以後不在一起，我也會養他到老。”
“傻孩子，唉喲，我的傻孫子！你這是要吃苦啊！……”
姥姥抹起眼淚來。
小東幽幽地說：
“姥姥，我只要阿夢，沒了他我就活不下去，您一定別給我弄丟了。”
姥姥一愣，馬上反應過來，氣得敲了小東腦袋一下：
“姥姥會是做那種缺德事的人嗎？”
小東木然道：
“您不是，您女婿可就說不準了，這一年辛苦您多幫我看著點兒。
我現在做夢都怕出了什麼意外讓我丟了他。
阿夢身份不明，萬一丟了，我真是找都找不回來，到時候我不是瘋就只有死了。”
說著說著小東無聲流下淚來。
姥姥看到寶貝孫子竟然這麼痛苦，也忍不住跟著流淚，抱住小東，口裡不停地歎：
“我苦命的孫子，你好苦啊~
放心，姥姥豁了命也幫你看住人。
從今天起，方圓十裡誰要進來，先查他個底掉。
葉斌要敢使壞，我讓紀委雙規他，關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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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倆抱頭哭了好一陣子，終於平靜下來，一邊準備著晚飯，一邊閒聊家常。
姥姥問孫子怎麼就找到這麼個傻子的，小東不敢告訴姥姥花姑娘是個在同性歡場遊蕩了好幾年的知名花癡，自己跟他是一日生情，只能含含糊糊美化一番，只說對方是流浪到J市被人收留，後來被騙到歡場，自己在一次掃蕩活動中解救出來，然後一見鍾情。
姥姥自然能聽出孫子省略掉的言外之意，說白了，就是個被人拐賣、騙去賣淫的弱智妓女的男性翻版，不由長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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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常常會對著電視裡的漂亮女星想像自己孫子將來能找個什麼樣的姑娘，只覺得自己的寶貝孫子外貌性情都是拔尖，家境職業也不差，樣樣完美，哪怕配個公主也不差什麼。
不過小東玩性有點大，仗著自己條件好，眼光特別挑剔：
長得不漂亮的不要；個性要強、處處想壓他一頭的不要；性子文靜、玩不到一處的也不要……從小到大，前前後後處過的幾個小女友，最長就沒超過一年。
姥姥盤算著，看孫子這散德性，多半得拖到三十大幾才能結婚。
沒成想，現在他倒是年紀輕輕就要定下來，可結果挑來挑去，最後卻挑了個條件最差、還是個不能留後、見不得光的大男人，怎麼能不讓她倍感失望。
偏偏小東鐵了心，尋死覓活要跟人在一起，從小到大沒就見過他這麼強硬和堅持，也是拿他沒轍，好歹他答應找人結個形婚生個孩子，堵上社會眾人的閒話，對親友單位也有個能應付得過去的交待，總算是半個不算辦法的解決辦法。
想到這事，姥姥又跟小東問起和他協定結婚的物件，把對方的樣貌、性情到協議合同都看了一遍，只覺得處處不盡人意，不過眼下也只有這樣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小東能過得開心，其它的也就罷了，姥姥一再拿這句開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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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聊著，小東忽然放下手上的菜，說：
“阿夢醒了，我去看看。”
姥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小東應該是聽到臥室的動靜，可見他在聊天時也一直在留意那邊，對那個傻子真是太上心了，不禁又深深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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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小東哪兒也沒去，整天和花姑娘窩在姥姥家膩歪，再不就下樓在社區裡轉轉，讓花姑娘熟悉熟悉環境。
天寒地凍，又不是休息日，出來活動的人很少，多是些退休閒家的老人出來溜彎，很少見到年輕人。現在大家都裹得嚴嚴實實倒還好，希望等春夏到來時社區裡沒什麼帥哥，不然距離太遠不能時時將人喂飽看好，一個疏忽，說不得花姑娘就跟別的帥哥跑掉……
小東覺得現在他真是前門拒虎，後門防狼，操不完的心。
對小東的擔心姥姥初時還覺得好笑，認為只是毛頭小夥情竇初開的患得患失，等見識過兩人火辣辣的粘乎勁兒，再看到花姑娘那自然流露的天生媚態，覺得自己孫子還真不一定是瞎操心，這麼個沒羞沒躁特能勾人的人間尤物，她活了一輩子也沒見過，這得虧是個男的，要是個女的還不得跟妲己似的鬧出幾樁人命官司。
最後一天，小東跟花姑娘狠狠做過一晚，千叮萬囑地離開了，他的一年計畫也正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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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每半月過來一趟，但實際上小東隔三岔五就會想法溜過來，兩人一見面就乾柴烈火，剛開始小東還顧忌姥姥在場，不敢鬧太過，奈何花姑娘是個無法無天、不管不顧的，小東又哪抗得住對方的挑逗，最後被迫聽孫子牆角聽到怕的姥姥只好小東一來她就躲外面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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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小東結婚那天，S市的雪特別大。
這一天小東抽空打來數個視頻電話，又是對姥姥道歉，又是逗花姑娘開心，
姥姥面上嘻嘻笑著，其實根本不敢告訴小東，他不在就很安靜的花姑娘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今天特別沉默。
從早上起來花姑娘就坐在臥室窗前，除了接聽小東的電話，就是面對J市的方向，看了一整天的雪花。
姥姥心裡又酸又怕，慶倖自己聽小東的話，一早把門窗都鎖好了，不然真怕花姑娘會發起狂來往外跑。
好在這事終是沒有發生，一整天勉強讓花姑娘吃了半碗面，姥姥也只得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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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花姑娘正和姥姥一起準備午飯，忽然把手裡摘到一半的菜猛地扔掉，嚇了姥姥一跳，只見他竄到大門前，焦躁地等待什麼，然後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門剛打開，花姑娘就撲進來人懷裡，抽抽答答地哭了起來。
姥姥的眼角也跟著發酸，強笑著對身上還冒著寒氣的小東說：
“跟只小狗似的，聽到你的腳步聲就迎過去了，耳朵怎麼這麼尖呢？”
小東抱著花姑娘，臉上掛著剛剛流出的淚珠，勉強對姥姥一笑，吸吸鼻子，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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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婚假的時間小東都在S市陪花姑娘，兩人沒日沒夜地做愛，似乎要將那些無奈和悲傷用淚水、汗水和精液全部發洩出來。
歡愛中途累了休息時，摸著花姑娘平坦的小腹，小東忍不住心想，如果花姑娘是個女人，這裡面應該已不知多少次懷上自己的孩子了。
也是在這段時間裡，花姑娘指著雜誌上的字，告訴了小東他的姓：
沈，沈夢。
聽上去應該是真名，這讓小東很興奮，不只是高興就快查出花姑娘的真實身份，還因為這或許代表花姑娘現在已經完全把他當做了依靠，私自跑走的可能性又小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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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之前經歷的坎坷太多，尤其是花姑娘，不，現在叫沈夢了，苦了半生後終於得到老天垂憐，之後一切事情還算順利。
兩個月後勝男那邊順利懷上小孩，檢查後確是按計劃懷的雙胎，然後就是一系列的保胎備產。
整個孕期幾家人都雞飛狗跳，小東早就表態一切都按勝男的意願來，畢竟從生產到哺乳都是女方承擔風險和辛勞，自己只不過出了點錢財和資源，能分到其中一個孩子的冠名權就不錯了，又不是真夫妻，奈何葉父總想插一腳，總愛指指點點，挑這挑那。
勝男本就是個爆脾氣，懷孕後情緒不穩定更是變本加厲，心情一不好了就罵人，自己家人，自己物件，物件家人，連小東也不放過，挨個兒被她找茬罵，這下葉父撞到槍口，就被她集火攻擊。
勝男向來能言善辯，嘴巴又快又毒，葉父最後被氣到放話說寧可絕後也不要她生的孫子。
小東除了偷偷地幸災樂禍，就是抽空去S城與沈夢私會。
此時他的調令也下來了，被調去J市轄區下G縣。
這是芍藥西裡的同事們特地為他尋到的去處，離J市不遠，開車半天就到，地方小，雜事少，治安也好，同事們也是和善開明的，據說那邊所領導自己就是名為離異，實則有個交往了半輩子的同性伴侶。
小東打算自己先去熟悉安頓，等孩子生下來正式離婚後，就把沈夢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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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的身份也查出來了，失蹤人口的海量資料庫裡名字相同年紀相符還是男性的就一個，備留的照片也對得上，南方某省X市人，報案時間已是十年前，年紀果然比小東大，過完年就三十了。
人在新單位走不開的小東拜託老焦他們前去調查沈夢的家庭背景，不出意料就是流浪者裡常見的家破人亡的悲慘身世：
早年沈夢家境還不錯，父親原是國企小領導，後來趕上浪潮下海做生意，母親從原單位托人辦了內退，做了全職主婦。剛開始沈家也風光過幾年，後來沈父生意失敗，被騙了大筆錢款，出國躲債後失去音信不知死活。剛上大學的沈夢被前來討債的流氓侵犯強暴，母親跟流氓搏鬥時意外身亡，身心接連受到重創的沈夢就精神失常了。
沈父是個孤兒，老家早沒了直系親屬，母親那邊又因各種原因早已斷絕了往來，失去生活能力的沈夢最後被父親這邊一個遠房親戚收養，但是沒多久沈夢就走失了，當年報案的親戚也在數年前移居海外，可以說現在沈夢在世上已是舉目無親。
想到沈夢從嬌生慣養的獨子淪落為被人強暴失常的瘋子，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在外吃了這麼多年苦，小東心裡就難受得不行，心想果然還是不要讓沈夢想起往事了吧，就這樣無知無覺地傻下去也好，他會讓沈夢今後永遠快樂無憂。
小東將沈夢的身份暫時遷到姥姥的戶頭下，打算等自己工作安穩，買了新房成為獨立戶主後再把他轉到自己戶口上，成為名正言順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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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清沈夢身份後，小東問衛哥能不能把沈夢之前的行拘紀錄消掉，衛哥考慮了一下，建議道：
“還是保留吧，雖然不好看，但其實並不影響他什麼，而且有了紀錄也算上了全國的重點關注名單，萬一將來他又走丟了，找起來也方便。“
小東想想也是，留著就留著吧，再說紀錄上都有標注他也是精神病人兼受害人，間接澄清了他的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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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眾人身上衣衫漸少，小東對沈夢發花癡的擔心又慢慢增加，這天他跟沈夢視頻，因為沈夢對智能手機一直用不太明白，他都是先打給姥姥，然後讓姥姥轉給沈夢。
一段時日相處下來，姥姥還挺喜歡沈夢，雖然不會開口說話，但安靜乖順，交待什麼做什麼，平日裡除了對著鏡子梳妝打扮，就是發發呆，看看電視，再不就埋頭做些編織手工，還會幫她做些家務；加上人又漂亮，看著就心情好，如果是女性，就算是個傻子，也算得上半個完美孫媳婦了，要還能給小東生個大胖小子，那真比正常姑娘也不差什麼。
姥姥樂呵呵地接了孫子的視頻電話，然後得意地跟他炫耀：
“看你的阿夢漂不漂亮？我請熟悉的理髮師專門給他設計的，可給他美壞了。”
鏡頭一轉，只見螢幕裡的沈夢燙了下他現在略長的短髮，微卷的小波浪，打著旋兒的鬢角，就像一個女孩燙了個有點男孩氣的髮型，平添幾分嫵媚，配上精緻的眉眼，好像還化了淡妝塗了口紅，更顯得雌雄莫辨，明豔動人。
看到沈夢在對面嬌滴滴地盈盈淺笑，顧盼風流，向自己招手，小東只覺得心裡又癢又窩火，沒想到結果是姥姥在背後捅自己一刀，痛得他直揉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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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個週末小東就去了姥姥家，好好數落了姥姥一頓：
“就跟您說別讓他太招人，您不知道，他就是個大花癡，見到帥哥就跟人跑，要不當初能被人叫花姑娘。您把他打扮得這麼招搖，回頭哪個帥哥看上，招個手他就屁顛屁顛地跟過去了，到時候您攔都攔不住。”
姥姥覺得自己孫子真是魔怔了：
“哪有這麼說自己媳婦的，難道阿夢當初也是你招手招來的？”
小東瞪眼：
“不然呢，當初那一片就我最帥，所以他才跟的我，要有個比我更帥的，還真不一定能跟我。”
姥姥簡直無語：
“你別胡說八道了。”
小東說：
“我證明給您看。”
他找出一段視頻投映到客廳電視機上，然後招呼沈夢：
“阿夢，快來看你喜歡的偶像。”
正在小屋裡試穿小東帶來的新衣服的沈夢搖搖擺擺地走出來，一反常態沒有先跟小東親熱，直勾勾地走到電視機前蹲下身，看著螢幕上衣著性感、載歌載舞的年輕偶像發起呆來，一臉癡迷。
“您瞅瞅，您瞅瞅，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看到寶貝孫子一臉憤憤不平，姥姥又好氣又好笑，不過看沈夢的樣子，她現在還真拿不准小東說的是不是太誇張，畢竟沈夢腦子糊塗，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
偶像們的表演結束，沈夢一臉意猶未盡地站起身，期期艾艾地蹭到小東身邊，又摸又抱地跟他膩歪起來，小東剛開始還板著臉，但很快在沈夢的肢體攻勢下鬆懈下來，摟著人抱怨：
“你這個毛病什麼時候能好啊，難道我還不夠帥，還要對著別人發花癡？”
姥姥無奈地想，算了算了，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煩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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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小東順利結束了他荒唐而無奈的形式婚姻。
按照協議，哺乳期後他可以領回雙胞胎中的一個，但由於葉父明確拒絕幫小東撫養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大孫子，他和勝男商量暫定由對方撫養到學齡前再領回來，如果他這邊再出狀況，乾脆就由對方一直撫養到成人，自己當個掛名父親，當然撫養費都由他出。
處理好這些，小東迫不及待地把沈夢接到了自己在G縣租來的住處，只等來年買的新居交付，自己遷出戶口正式獨立，他就可以把沈夢的戶口遷到自己名下，成為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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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接來的當天他請了兩天假，兩人直接在床上廝混了兩天，醒了就做，做餓就吃，吃完再做，做累就睡，循環往復，就像兩隻發情中的野獸。
所有悲喜過往與愛憎煩憂在原始的肉體悸動中顯得如微塵般輕薄虛無，無需邏輯和語言，沈夢錯亂混沌的異境完全被葉東的世界接納與包容，越過塵世約束的感官宇宙中，他們知道彼此就是對方的全部，就是自身存在的最大意義，是所有語意與情思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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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日的清晨，小東做好早餐留在桌上，然後輕手輕腳地關門下樓。
新單位提供的代步工具仍是一輛老式自行車，不過比之前的老爺車新上些許，跨上車正要出發時小東心裡忽有所感，抬頭望向住處，不知何時起來的沈夢正懶懶倚在窗邊，在金色的晨光中風情萬種地向他揮手，這一刻，小東心頭湧起甜到苦澀的幸福，經歷千難萬阻，他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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