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身上所蘊含的魔力，足夠支撐那位生靈在缺乏任意一個「生存要素」的情況下，堅持約莫兩柱木的時間左右……也就是半個藤刻。大約九十六分之一天的時間，說是很長，但對廣闊壯麗的塔薇希雅來說，這一點時間並不算太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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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水潭中，或許半點危險的成分也不存在，它的容量、它的水體，或許就和它外顯出來的一樣，普通又平淡無奇，沒有可以探索的空間——或許，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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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斐蘭並不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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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薇希雅是美麗的，大地卻不是溫柔的——誠然，矮人所信仰的大地之母或許盡展溫順的特質，大地本身卻亦溫柔亦殘酷，有著溫和的表面，投入其懷抱時卻會展現出它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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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塔露闖進她的書房之前，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SkKfQdVx
她始終認為這片大地比書房的一隅危險數十萬倍。哪怕窒息、空腹、脫水，甚至是缺少肢體和大量失血，只要一息尚存、魔力的光芒尚未熄滅，就算沒有命運「奧克妮」眷顧，也能頑強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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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僅憑魔力就能療癒那些無魔力者一輩子都無法治癒的傷口，還是無法頑強到抵擋生靈之間的爭鬥，抵擋不了時代的洪流，更抵擋不了整片大地的片隅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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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能輕易地將殘酷掩於和善的外表之下，它粗壯的懷抱只需虯結起些許臂膀上的肌理，便能像湧潮打上帕倫河河畔那般，將所觸及之物盡數粉碎成粉塵。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kSTSBULg
而生靈再怎麼頑強亦終究是生靈，面對自己以外的世界，面對大地，都終有被碾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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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就不該去揭開大地的面紗，將籠罩在它身側的所有薄紗都當作是奧克妮施予生靈唯一的溫柔，不去觸碰、甚至不該去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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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qSwYG7kv
相比總是溫柔的乙太，大地和文明一直都很是善變。有能力、也足夠殘酷，可以在瞬間終結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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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為一介生靈，相比之下是如此的脆弱，又能依靠什麼與大地匹敵、與文明角力，用隻身對抗那可能存在的，無以抵擋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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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驚豔絕倫的才能嗎？依據無與倫比的才氣嗎？還是依靠處處逢源的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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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或許都是有盡頭的，而大地和文明是無窮無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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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水潭，讓斐蘭想起自己獨自窩居在書房的那數十年歲月時，思緒中不時迴響著的，聲似肯定，實則是懦弱嗚咽的那道不絕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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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很可笑，其實，她只是害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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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蘭晃了晃腦袋，那段來自過去片段的無知和自傲像是替自己潑了一桶冷水一樣，尷尬的感覺敲動了她的思緒，讓她恨不得和記憶裡自大的那個小笨蛋元素精靈斷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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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種無知，或許也等於是自傲吧？自顧自的哀嘆，覺得這一輩子或許也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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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反倒是清醒了點。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m8y770Gm
看著五彩斑斕的水面，在她愣神的片刻，已經望不見蘇菲雅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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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蘭看見水面的乙太暈散，像是墨汁滴入水中，散出一朵花形。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9F3Lbur1
她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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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如果不是塔露的話，或許真的就這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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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總是被塔露提醒，才回想起自己理想中的模樣。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RJpnW7aV
「咪。」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BXEqF5oT
斐蘭一愣，望了金日狐一眼——方才狐狸的叫聲，簡短的一呼，其中的涵義也很簡短：「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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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QzqXyjzZ
「……小狐狸呀，既然你聽得懂精靈語，那你會說嗎？」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bKABIHKH
「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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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說得也是。」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9HoQduj0
斐蘭雙手叉腰，望著那片清澈水潭，能夠映照出她模樣的清澈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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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伸展了身子，她屈膝蹲下，伸手觸摸了水面。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7AHhla7c
五彩斑斕卻又清澈的水潭，回以冰涼溫和的感受，在她指間流淌，甚至隨之彷彿沁入心脾那樣，隨著體內的魔力湧流流動。水中的乙太似乎也因此雀躍不已，有種鼓譟起來的感覺，斐蘭突然了解為何自己會覺得這攤水蘊含著凶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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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獨屬於元素精靈——不，恐怕是獨屬於她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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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觸水面，斐蘭就確信了——這是一潭魔力池，不是乙太池。其中的成分，斐蘭猜，說不定比起乙太更多是一種魔力，沁涼、溫和的魔力……無論是天然形成的，還是一種造物，都是一種不得不驚訝其精妙的魔力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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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好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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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天生就是可以行走的乙太探測器，但現在看來，自己引以為傲的感覺也不是絕對正確的，蘇菲雅這次才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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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斐蘭所感受到的，說不定不只是她自己所能感受到的，而可能也是她體內過剩的乙太在作祟。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c7R3uZ6I
這是老毛病了，偶爾很困擾，但是總得要學會和它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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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蘇菲雅小姐一時半刻不會有事，水裡沒有毒，乙……魔力也沒有濃厚到會中毒的程度。」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yuoTkcbY
斐蘭甩了甩手，拿出手帕，擦乾了手。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zb5UxXkp
水質有些異樣……但一時間只能知道它是魔力豐富的池子，還感受不出什麼差別，只知道，它不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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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奇怪，因為魔力通常，一點也不溫和，所以才沒有魔力中毒的說法在。魔力更多的是用「排斥」，而且反應很明顯比乙太更加「激烈」，更像是酸蝕物，而不是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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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是神造物，那麼那位神明肯定在生命與魔力的領域裡，走了很遠很遠。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kruP5v6B
希望不是神造物，畢竟如果是的話，總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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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CjsxPNW7
每當小狐狸開口，斐蘭總會感到陌生的熟悉，熟悉，或許是來自於牠的口吻，但或許更精確一些，是來自於牠的「身份」——在多個身份當中，有其中一個身份和自己是相同的，而那或許就是熟悉感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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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身份很特別，由此而來帶來的特質，也是尋常生靈們難以擁有的、彷若矮人的鐵砂中的一粒雜質土沙那樣，超然於這個世代，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特質。而這，不只體現在小狐狸身上，也體現在小千和蘇梅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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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股異質是聞得出來的，從舉止、言談，還有價值觀之中，甚至是遇見事情之後的第一個關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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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金日狐又些許相異於她們，牠也終究帶著異質，不如其他的生靈那般，有生命的純粹——而更像是，正參演一齣戲劇、閱讀一本小說，或是……更精確點，正在遊玩一款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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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就像精心設計的遊戲——斐蘭曾經聽過這樣的論點，也不止一次想起來過。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tseGfSCX
而且次次都覺得這句話深入肺腑、切入要害，真切到足以打從心底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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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蘭總是很難說清楚自己怎麼認出來的，面對這種很確信卻沒辦法驗證的事情，她可不想早早就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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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瞇起顏色近似紫蘿的雙眸，眼尾勾勒出柔和的曲線，展現出她的溫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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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厲害之處嘛，我的長處，大概就是這種東西吧。」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MhmaZv1B
「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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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如果妳很有興趣聽的話，我可以找個機會談談這些東西……」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OoMglF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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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蘇菲雅，她是不太想講話，但面對金日狐，則是覺得不講點話不行……總得用點話來回應牠那份溫和的熱情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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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日狐問的問題，塔露和小千也都問過同樣的問題。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u6YTS05b
她也算是有經驗了，老早在腦袋裡準備了一套說詞，就只差把它寫出來——或許就該寫出來，然後用魔術紙張還是什麼的，大量抄寫出來，每逢有這類問題的時候就拿出來……呃，只是這樣好像不太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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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開口問了，就是期望能夠從她口中得到解釋，或許不是為了別的、也不是為了真相。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GJMoFrYK
但是一問一答……她總覺得氣氛會很僵。她很喜歡分享知識，但她卻不太喜歡這麼明顯的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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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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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蘭瞄了一眼深邃又清澈的水潭，她可有點擔心裡頭蘇菲雅的狀況，覺得或許不該悠閒聊天……斐蘭默默記住看不見她身影的時長，若是再長一點，她或許就考慮也下水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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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水裡是不是有點久了啊……」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tf02U4ec
金日狐露出了質疑的眼神，斐蘭感覺自己的智能正在嚴重的遭受質疑。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B2SBkH6u
不過，也確實……根據她準到不行的體感時鐘來說，蘇菲雅下去還不及一藤鐘，甚至說不定連一根小木頭都沒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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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蘭可是用一柱木的木量去燒營火的，那堆火從她下水開始，連其中一根枝條都才燒個半完。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eRTZSKEX
她確實是有點心急了，儘管，她和蘇菲雅不太熟，她也覺得自己過於關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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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誰會忍心有誰在自己眼前蒙難呢？至少，她是忍不太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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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CGemJI6c
金日狐小聲的嘀咕，斐蘭卻從牠眼中看見了一絲冷冽，像是北境克莉緹芙最寒冷的冰。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ESw0DZwO
斐蘭第一直覺便覺得不該對此好奇，早早打消了探究的念頭。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CtRTZ2TX
總覺得會捲入很難脫身的麻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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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了下來，並起兩指，漫不經心地用凝在指尖上的魔術劃開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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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器切斷水面，引起另一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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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一個敘述，卻讓斐蘭勾勒出情境，就好像真相呼之欲出那樣。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lF7437vG
她想到的，是手上這種魔術的持有者，蘇梅爾。
讓他不擇手段也要對抗的，是精靈千年以來穩固的信仰，和少數精靈牢牢在握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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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個平凡的生靈，又怎麼會選擇這條道路呢？這條道路的契機……總覺得，自己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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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蘭晃了晃腦袋，沒有再想下去。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tbstVncN
什麼時候她像塔露一樣八卦了？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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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水面，就像是在書房裡時一樣，期望著有誰，能夠打開她書房的門。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Eqq6Lftw
輕輕地擾動那逐漸平靜下來，像是成為鏡面一般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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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好像明白，為什麼塔露這麼喜歡「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