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隊上的副隊長，同時具有實力與聲望的藍染確信未來必將由他接任五番隊隊長一職。至於其他位子的人選，無論是舉薦也好，是安插也罷，他也將一步步擁有讓東仙要和市丸銀身居要職的權力。

　　計畫又推展了一大步，就算全都在預料之中，藍染認為自己就算不覺得舒心，也總不至於感到煩躁，但現實便是他的胸腔充斥著煩悶。

　　直到最後，平子真子也顯而易見的不信任他，甚至，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給予他一絲一毫的機會，這對曾試圖與他變得親近的藍染來說實為一種屈辱。

　　不是滋味——無論是他的努力未果，又或是他被忽視的方面，都讓他對平子下手時絲毫沒有動搖。

　　然而，藍染只是擅長以理智包覆一切感性，並不意味著在他的心底沒有任何情緒存在。

　　和平子相處上的失敗，震耳欲聾似的提醒他只是混在一群凡人裡頭，再怎麼演技精湛，平凡的生活只會一再產生不平衡之感。每當這種落差與失望出現時，藍染總會想起蕾伊加娜。

　　虛化實驗的善後，讓他好一陣子沒有回到虛圈，可他一直記得最後一次看見她時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因為他不在的時間變長而感到寂寞——藍染清楚這不過是表面原因，實情絕對不只是這樣。

　　事實上，對平子的不滿並非出於一時氣憤，而是長年累積。藍染刻意和蕾伊加娜提起虛化的實驗對象也並非偶然，他的確是想試探她的反應。

　　他欣賞她一向在判斷事物上保有戒心，然而，當她對他投以的眼神愈發柔弱與不安時，他清楚自己這回是過了，所以才透過加倍的溫柔來軟化他自己所引起的過度防備。

　　兩人肯定都在思考彼此敞開心房的程度，可是，藍染認為她明明應該表現的更信任他一點才對，她完全有這個能耐與權利這麼做。

　　當思考到為何會這麼認為時，藍染的心頭忽地噤聲，沒有再想下去了。

　　他向來鄙視感情用事帶來的盲目，正因如此，他一直都與他人保持在適當的心理距離，和蕾伊加娜也沒有例外。即便如此，他並不否認只要再多一點信任，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會有所不同。

　　也許，他會施加一點憐憫，也許，他會給予一絲關愛，也許......

　　將手頭上最後一份完成的公文疊放整齊，藍染回頭望向窗外那被夜色籠罩的天空，望向從雲霧中隱隱透出光芒的一輪月色。

　　他再回頭看向桌面，放置在桌緣的杯子裡頭，茶早就涼了。

　　滿是暖意的茶色，他確實很是想念。

　　那股令人懷念的靈壓不在熟悉處，但是推門門扉後所見到的景象卻又是那麼的讓人覺得熟稔。

　　窗前，鵝黃的長髮被微風牽引的飄搖，待伊人轉身，疲憊神色後頭是一彎月牙。

　　「蕾，這是怎麼了？」

　　「惣右介......」

　　藍染走上前去，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撥開了零散在她眼旁的髮絲，卻見蕾伊加娜神情有些恍惚，他指尖的動作愣了片刻，隨後在緩慢的過程中悄悄放下手。

　　似乎是看出了他不語中的擔憂，蕾伊加娜趕緊在眼睛一眨後開口，「我只是......試著像以前那樣不休息也不進食，但是，也許是習慣了，要像從前那樣生活變得很困難。」

　　「沒有必要回到過去，不是嗎？」藍染溫言道，「這裡沒有任何人會逼迫妳。」

　　修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蕾伊加娜微微垂下眼簾，「是嗎......」

　　此刻，眼前的一切證實了藍染的猜測。但是，如他所料的發展卻再次讓他感到不快。

　　就因為抱有期待，所以才透過平子等人一事暗示了他不變的選擇與傾向。藍染自認已經將話說的過於明顯，幾近要吐出心底話，但結果終究還是讓他失望了，就像他過去千百回面對他人時的感受一樣。

　　果然，她對他的不信比例還是比較高——藍染緩緩閉上了雙眼，就像是避免心頭的怒意將眼前的身影渲染的與常人一般無趣可憎。

　　看著藍染將視線迴避開來，蕾伊加娜明白她的回答讓他嗅到了端倪。儘管他仍微笑著，但心裡頭恐怕全是不滿。

　　眼珠子往眼眶的另一端滾去，蕾伊加娜抿了抿唇，壓抑著身軀裡頭正上躥下跳的懼，她又轉過身去看向懸在高空中的月灣。

　　「......你總是這樣，一心想著帶動所有朝著未來前進。就連我也......漸漸不再能夠忍受只是看著月亮的生活。」她把雙手搭在窗邊，「我並不討厭這樣的變化，甚至可以說......比起被火焰吞噬，如這般前進讓我好像能更加理解重生的意義，而且這一點也不疼，總讓我雀躍不已。」

　　藍染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佇立在那裡，看月光浸潤一絲絲柔順的鵝黃。

　　「可是，你究竟會走到哪裡去？」說這話時，蕾伊加娜的聲音忽地弱了幾分，「我踩著的是你立足的大道，還是能窺見你步伐的小徑？」

　　身後之人依然沒有回話，卻傳來細微的動靜，可蕾伊加娜感覺那似乎是背對自己的聲音。

　　這就是為什麼她率先回過頭來繼續望向月亮。要是藍染離開了，她就不用眼睜睜看著他離去，並徒增自己的難受，她只要假裝自己一直如過往那樣，眼裡從來都只有月色即可。

　　然而就算是她，也渴望見上滿月的輝光。

　　「我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因為同情、憐憫還是玩弄，我才能呼吸至今。」再次轉身，她的眸中挾帶清澈，「於是我開始害怕——當心臟都不再跳動，而這份模糊卻自始至終都無法想通。」

　　即便投以澄澈的目光，依然只能見到冷漠的背影。

　　藍染的雙手甚至插在口袋裡，對於身後傳來的聲音紋絲不動，像極了他在面對毫無興趣之物時的忽視表現。

　　如果是從前，蕾伊加娜便會待在原地，就算不解與怨恨都流成了河，也再沒勇氣接觸即將離去的冰冷。

　　正因從來沒能撫平遍佈軀殼裡嘶吼的刺痛，她曾一遍又一遍思量起什麼樣的抉擇才能不留下遺憾。

　　不知為何，彷彿記憶的深處有什麼人和她說過，在遙遠的未來她將會與珍惜她之人相遇。她從來就不明白指涉的對象為何，但是，她明白自己極其珍視這百年的邂逅。

　　只要這回緊緊抓牢，也許，就能知曉後續的去處。

　　「是你說了，你想而且你能改變靈王的處境......」邁開一步、展開雙臂，蕾伊加娜從後頭輕輕擁抱藍染。她將面頰貼在他的後背，「那難道我就......沒有改變的機會跟可能性嗎？」

　　當肌膚傳來輕微的一顫，蕾伊加娜便知道，此刻的藍染肯定是面露詫異。

　　連她自己都無法阻止此番衝動。在理性的證據都要將他們拉遠之際，她選擇訴諸情感，期望那異常堅忍的理智能夠因此融出一片緩衝。

　　期望，那裡確實為她留有空間。

　　「在罪孽裡頭掙扎著企圖改變什麼......最終我理解其實我們是一樣的。」鵝黃的髮絲散在藍染的身上，蕾伊加娜低垂的睫毛輕顫，「無須害怕，對嗎？」雙手按在他的胸口，她抱緊了藍染，「......坦白更加惹人憐愛，這是你告訴我的。不過這裡......除了我們兩個以外就再也沒有別人了。」

　　此刻的沉默，並非是無言的空白。

　　淡淡的薄荷氣味就如同月光，從後頭將他包圍。藍染能感受到順著那雙纖纖素手延伸而來的清香，彷彿要就此滲入他的胸腔，再讓那股甜透入他的心房。

　　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彼時他還是個男孩，此時他是個男人，但他卻感覺這肌膚的觸感不可思議的一致。

　　然而，他早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被摟著的孩童。

　　蕾伊加娜依舊緊靠在藍染身上，連呼吸似乎都微顫起來，她輕輕地說道，「把你視為罪業的一切和即將進行的轉變一起——帶往你要的未來吧，惣右介。」

　　落在柔聲耳語後頭的是一陣沉默，而後，藍染以右手掌心覆上了胸前的那隻手。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OJwL6D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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