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作夢了——並沒有像德拉科祝他的一樣，他做的是噩夢。
首先是夢到天狼星向後掉進神秘部門的紗幔裡，這麼多年過去，他的教父的面孔經過回憶一次又一次改造，已經有點不清晰了。
他也夢到了很多碎片化的畫面，夢到佛地魔在大釜裡緩緩站起的恐怖景象，夢到西追．迪哥里死不瞑目的臉，夢到最勇敢的小精靈多比，夢到他想像出弗雷死去的場面……一個又一個來自過去的夢魘，一個又一個為了他死在最黑暗的那個時代的人，他每一個都記得。
其實他的朋友們跟他說過很多次，那些善良的人完全不會怪罪於他，但是哈利就是被困在這些回憶裡，這些年一直都是。這也是他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這麼忙這麼累，因為只要他一閒下來，這些噩夢總是困擾著他。
鄧不利多教授也在那些碎片其中，雖然他的理智知道那是這位偉大的教授自己佈的局，但是他會一直想，要是他不去爭什麼三巫鬥法大賽的冠軍，就不會被獎盃傳送到那片墓園，佛地魔就不會在那裡復生……雖然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大概還是會在之後想辦法抓到他來復活，但是他有更多的時間成長起來，茁壯到足以對抗佛地魔，那可能很多人就不會死。
這些年他才真正明白，為什麼赫敏曾經擁有過的那種時光器會被嚴格管控，因為就連他都有不止一次去神秘部門偷一個時光器出來，嘗試改變過去的這種想法——他知道他不是別人心目中的那樣完美。
不過絕頂聰明的現魔法部長赫敏肯定在幾次談話裡從他的話語察覺出了什麼，好幾次都隱晦地提及了改變時間可能造成的嚴重後果，他才能抑制住自己想改變過去的慾望。
於是那些噩夢持續的困擾著他。
屬於死去食死人們的眼睛也在夢境的深處盯著他——他堅信那是某種怨念，甚至是有食死人變成的幽靈跟在他的身邊，而不是他的臆想。因為他在獨處——尤其是在古里莫廣場十二號裡面的時候，他常常感覺到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像有很多雙眼睛潛伏在他的視野死角。
那是一種帶有恨意與殺意的目光，陰魂不散地在他獨處的時候給他帶來恐懼，超過了他們所理解的魔法……有些超自然的事情其實就連巫師們都尚未找出答案，他不知道怎麼擺脫這些亡魂，只知道在有別人的時候，這種感覺會減輕。
所以這些年他總是去洞穴居住，或者有時候會去找羅恩和赫敏，大部分時候則都是跟隊員們混在一塊……
哈利在黑暗中睜開眼。他受夠了這些目光，雖然他很多年沒有去找過心理諮詢師了，但他還是想知道，這到底是他的幻想還是真實的。
「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在傷口癢的時候在傷口周圍塗抹一點軟膏，洗澡時用濕毛巾輕拍清潔……」
「然後注意穿著寬鬆的衣物，避免摩擦到剛長出來的皮膚，因為它們還很嬌嫩，是嗎？」
「三折肱而成良醫啊，哈利。藥給你開好了，藥局在二樓，跟著路標走，出院辦理櫃檯在一樓，也有路標，不過想必你已經熟門熟路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有。嗯……你會相信我嗎？無論聽起來有多荒謬？」
德拉科挑挑眉，「你既然都這樣問了，我會的。」
「我很常做噩夢，但是我的朋友們總覺得是創傷症候群或是戰爭後遺症什麼的……我總覺得是惡靈什麼的纏著我，因為我在做夢時，餘光總是能瞥到它們。這已經困擾了我很多年了，自從……大戰之後的半年開始。」
「它們會在我比較消沉又獨處的時候出現，每當我覺得孤獨，就會有一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影子裡盯著我，這讓我覺得毛骨悚然，從骨頭裡面滲出冷意……」
注意到哈利因為自己沉思的動作停下話音，德拉科用羽毛筆尖輕輕點了點羊皮紙：「繼續。我在想如何幫助你。」
哈利「哦」了一聲：「謝謝。我知道那大概不是我的幻想，因為我每次夢到那些之後的隔天，我的身體總會有那麼些部位莫名其妙的痛起來。」
「我知道了。」德拉科站起身來，「我去寄個信，你有貓頭鷹嗎？」
「有的。她在頂樓的貓頭鷹屋，我帶你去。」哈利翻身下床，隨意把亂糟糟的髮絲往後耙了一下，那道魔法界著名的閃電狀疤痕露了出來，還有他那雙祖母綠的澄澈眼睛，他的嘴角向上揚著，顯然是為了能夠解決噩夢而高興。
德拉科幾乎有點挪不開眼睛。他好喜歡哈利這樣子，神采飛揚的，恣意開朗的，如同夏日那般熱烈的。
跟他截然相反的。
「德拉科？」
這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他眉心一皺，回過神來，發現哈利站在門口叫他。
「這就來。」
在他們前往頂樓的貓頭鷹屋時，不少人紛紛駐足旁觀，當然是因為鼎鼎大名的哈利波特，魔法界的救世主。
「天啊，你每天都要被這麼多人圍觀嗎？」德拉科快步跟上哈利的腳步，努著嘴用氣音問，聽起來有點像一條在嘶嘶吐信的蛇。但哈利並不討厭，甚至覺得他這種難得的不自在挺有趣的。
哈利跟著他轉過拐角，也放低了聲音：「出任務時有時候會。他們簡直把我當作動物園裡的蟒蛇或是孔雀什麼的在看，還有人會跟蹤，麻煩死了……出任務又不能用隱形斗篷。」
德拉科按了電梯，兩個人看著指示樓層的小燈從三樓往下跑，又跑上來。
「叮。」
電梯門打開，幸運的是裡面沒有人。
哈利已經迫不及待見到陽光了，望著電梯門的眼神滿是期待。德拉科偷偷的透過電梯側面的鏡子看他，可那雙他所喜愛的眼睛真正轉向他時，他卻又偏開了目光。
貓頭鷹屋總是用木材建成，有高高的木屋頂和幾百隻站在各處棲木上的貓頭鷹，牠們發出咕咕的輕柔叫聲，時不時有貓頭鷹扇動翅膀在棲木上降落或是離開。
德拉科在一旁的小書桌坐下，寫起了信。哈利拿出貓頭鷹糧，頓時吸引了一大群貓頭鷹圍在他身邊的棲木上。
哈利把食糧倒到食槽裡，其他貓頭鷹紛紛上前啄食，等牠們散開後，一隻倉鴞才靜靜地飛到哈利手上。
「這麼怕其他貓頭鷹，牠們有欺負妳嗎？嗯？」哈利輕聲逗那隻貓頭鷹，拿了一個老鼠乾給牠：「咕咕乖，拜託妳送個長途信。」
咕咕在他的手上蹲了一下，看起來像被壓縮了一樣，哈利咯咯笑了起來，轉頭去看德拉科：「你信寫好……」
德拉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正凝視著他。他的目光靜靜停在他身上，唇角一抹笑意。
他從眉梢到唇角都是溫柔的，哈利從來沒看過他這個樣子，舌頭僵在那裡，心想，他笑起來真好看。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
非常恍惚的幾秒過去，直到德拉科僵硬地揚了揚手裡的信，哈利才如夢初醒地把貓頭鷹遞過去：「嗯，那個，你信寫好給、給咕咕，牠很乖的。」
彷彿是贊同這句話，咕咕在他手上蹲了兩下，然後跳到德拉科的手臂上。
哈利轉身朝天台的邊緣走去，留下一個倉皇的背影，德拉科魂不守舍地綁好了信，想跟上去又動不了腿。
昨天剛下過雪，而今天還是陰天，木棚柱子上吊著的風燈白天也亮著，照出一片暖洋洋的光。
德拉科托著貓頭鷹慢慢靠近，故意弄出了一點聲音，哈利沒回頭，只是往左邊讓了讓。
貓頭鷹似乎不知道為什麼還沒被放飛，衝著哈利長長地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剛好打破了寧靜，氣氛卻還是那樣的……如夢似幻。
曖昧太過黏膩，那場因為魔藥造成的夢就像這樣。在這種情境裡，如夢似幻正好形容他們白日夢遊般的恍惚。
哈利伸手接過貓頭鷹，又喂了一個老鼠乾，眼睛彷彿長在那淺褐色的羽毛上了，頭也不抬地說：「咕咕要指令才會飛，在此之前，你要摸摸她。她有點內向，你要讓她安心。」
「哦……」德拉科伸出食指靠近咕咕，牠睜大了眼睛，將頭往前湊，彷彿非常期待。
倉鴞是中型貓頭鷹，體型不小，德拉科的手放在咕咕背上，順著羽毛的流向摸下去，又用食指和中指在她頭頂摸了摸，說：「飛吧。」
咕咕扇起翅膀，騰空遠去，留下兩個做白日夢的人。
「嗯，」德拉科先開了口，「我也有通訊儀，你跟我加個號碼，等收到回信我方便通知你。」
哈利從口袋裡摸出通訊儀，用魔杖敲了一下遞給他。
這個東西基本是模仿麻瓜界的手機做的，只不過不是用電波傳輸信號，而是魔法，一樣的即時快捷。德拉科留了號碼，把通訊儀還回去，說：「這裡風大，我們回去吧。」
哈利點點頭。即便保暖咒讓他完全不會冷，但他覺得再下去就要變成尷尬了。
哈利是下午出的院，後天就是聖誕節，路邊的店家都在準備促銷活動，到處都是聖誕節燈飾和花圈，一派的節日喜慶。
他先回了魔法部一趟，在任務報告上簽了名，獎金下午就打到他的古靈閣帳戶裡了。
哈利並不缺錢——他的父母留給他的財產被他用來做了點投資，而且他並不大手大腳的花錢，除了偶爾羅恩他們的惡作劇商店要開分店還是開發新項目什麼的會跟他借點錢，但通常很快就還了。這幾年當傲羅也存了不少，要不是想找個人多又繁忙的工作來對抗那些惡靈，他其實可以不用一直工作的。
假如這次真的能解決……他考慮休個長假什麼的，出去旅遊一圈，可能是在魔法世界，也可能回到麻瓜界……以後要是確定錢夠他花一輩子，甚至可以回到麻瓜界居住，就像他當年在德思禮家附近遇見的那個養貓女巫。
在麻瓜界沒人會認識他，他可以坐在咖啡廳而不會被一群人看動物似的圍觀，唯一的缺點就是會很孤單，如果他想要在麻瓜界與人建立關係，比如交一個朋友或是領養一個小孩，或是組建家庭，他都得對最親密的人隱藏著自己巫師的身份。
嗯……好像不太能接受。
或許，他可以在魔法界找一個也想去麻瓜界居住的朋友，然後一起搬過去？
哈利坐在辦公桌前整理雜物，一邊盤算以後……在小時候，他還沒想到以後這麼遠，而在少年時，因為隨時可能會死，他不敢去想，後來則是忙得沒空去想，這是他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第一次去想「未來」。
他想了又想，時間慢慢過去，最後被自己肚子的響聲喚回了神。
他今天在醫院吃的早午餐，現在有點餓了——不，糾正一下，非常餓，只是他剛剛想得太入神，沒注意到而已。
另一個案子已經在他住院的這期間開跑了，他想幫也插不進去手，而原本沉夢幻劑案的組員去麻瓜界銷毀科魯．切許寫的書了，哈利看沒有能用上他的地方，便提早請假離開了辦公室。
吃過晚飯後，他騎自己的掃帚去了洞穴屋，衛斯理先生和衛斯理太太熱情的歡迎了他，說其他人明天晚上才回來。
「其他人都好嗎？喬治？比爾？金妮？」
衛斯理太太一邊端來茶壺，咯咯笑了：「都很好。我們正要佈置聖誕樹呢，你待會來幫個忙吧？」
其實哈利也覺得挺神奇的，他和金妮分手之後便成了朋友，衛斯理一家對他也像以前一樣的好，毫無芥蒂。
哈利欣然道：「當然好。禮物我都準備好了，泰迪今年也回來嗎？」
「當然。他在暑假的時候回來過一次，都這麼高了呢！」衛斯理先生用手掌比了一個高度，大概到哈利的肋骨。
哈利在幫忙把聖誕樹上掛上裝飾時，突然想起了德拉科。
聖誕節是一個關於團圓的節日，可是所有可以和他團圓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當其他人在共進晚餐的時候，他會自己坐在馬爾福莊園那大得能躺下十幾個人的餐桌上（就像夢裡看到的一樣）吃飯，當其他人在交換禮物時，他會在那棟大得沒邊的宅子裡做什麼呢？
等等……他大概已經很多年沒有收過聖誕禮物了吧。
哈利覺得，既然都冰釋前嫌成為朋友了，他想給德拉科送個聖誕禮物。不過送什麼好呢？
就算馬爾福的家產被魔法部沒收了大半，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應該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東西。一般朋友之間都是送送吃的或是毛帽、杯子、蠟燭、衛氏惡作劇商店的產品等物，但是德拉科會喜歡嗎？
他開始回想自己收到聖誕禮物的經歷——除了衛斯理一家給的，還有傲羅司內部自己舉辦的交換禮物，大多數也是上面提到的那些，只有一兩次抽到過一些比較離譜的，比如迷情劑和一些少兒不宜的東西（春夢版的白日夢咒和一些與其配套的矽膠玩具，哈利在打開時被嗡嗡作響的玩具嚇了一跳，用一個惡咒把它們銷毀了）。
這些非常明顯不適合送人。
思來想去，好像還是送點「禮輕情意重」的東西比較合適——比如自己做一些東西。但哈利手工不好，他的手能夠創造出最好的東西，似乎就是握著魔杖揮出精準的魔咒。
對了，他可以把一個東西附上一些有用的魔咒，比如像惡作劇商店的防禦斗篷那樣可以防身的東西，實用又獨特，彰顯心意。
他在妖精聯絡處有認識的人，可以幫他請妖精幫忙鍛造銀器……只是要做什麼好呢？能夠帶在身上的東西……吊墜？戒指？
他在心裡否決掉無數關於樣式與紋路的方案，過了很久也沒有做決定，直到衛斯理太太叫他下樓吃晚餐，打斷了他的頭腦風暴。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寫一點關於紙鶴的片段，但是後來轉念一想，我既然遵從原著把哈利的眼睛寫成綠色、把德拉科的眼睛寫成灰色，那我就不應該寫電影的改編情節。
寫倉鴞是因為受到貓頭鷹守護神的影響，我很喜歡倉鴞。
憋了好久終於寫出來了，對不起各位讀者我食言了，給您們滑跪道歉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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