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女童尖銳的嚷吼，震耳欲聾。「臭跛子，賊跛子，快回神！妳......妳再不清醒，我就抽妳耳光——抽死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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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小娘子作勢要打，「小居士，使不得！」顧不得耳內兀是被震得嗡嗡響，面目清秀的童子忙不迭攔下眼前高舉的小爪子，「蘭若本是清淨地，不、不可逞凶，還望小居士莊重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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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阿誰不莊重？」怒目小娘一個撇嘴，「你才真個是小淫賊，不知羞，上來便胡亂摸小娘子手。我可是女兒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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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慧光啞口，立馬雙手一鬆。他不是小淫賊，他不是小淫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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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啐！這般根性，作甚童子，瞧著修行都修到屎坑裡去了罷，還敢擱那學大沙門說甚清淨不清淨的！」宜子甩著手，滿嘴譏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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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寶氣極，「噫！妳這小娘，好生潑辣！滿嘴不乾不淨的。妳說誰想摸妳了？我師兄才沒有甚麼壞心思，妳分明是在胡說！」他像只鬥志激昂的大公雞，挺直腰板，便迴護在慧光跟前！絲毫不懼畏自己身量尚且矮宜子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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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子又是一個努眼，「尿褲上的，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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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大寶咋舌。「阿師——」他果斷向外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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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邊上鬧得沸反盈天，道濟師的動作卻是不受干擾。他放下切脈的手，又翻開薛妧眼皮子端詳了陣。「大寶，晚頭我給你的藥瓶子，你可有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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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大寶朝宜子一個呲牙，好似揣著個了不得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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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子看著他三步併作兩步，便往阿師跟前湊去，「啐！你那破爛兜裡又不是有黃金白銀，有甚好稀罕的！」饒是嘴裡說著，卻朝阿師方向頻頻伸頭探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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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道濟師接過藥瓶，拔開布塞，便擱在薛妧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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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妧原是睜著空洞雙眼，泛紫的唇，尚且念念有詞，像被何物驚嚇。恍惚中，忽覺有股奇香縈繞，如咽冰雪。她呆滯的眸光中漸漸有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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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回神，只見得阿師那張風乾樹皮也似的臉，率先映入眼簾。
「呵，人可終於醒——」
「啊！」薛妧慘叫一聲。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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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的錯愕中。她直瞅著阿師，神色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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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師哭笑不得，「恁地一個兩個，見了貧僧這張臉皮子，皆像活見窮兇惡鬼。貧僧便是不生作美丈夫，也不至於駭人如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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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師......好多個阿師......」薛妧縮成一團，哭得抽抽噎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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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慌，莫怕。」他輕拍了拍薛妧背脊，將藥瓶子又擱回她鼻下，「小居士此番是入了迷障。此香安神除魅，妳且多吸幾口，再把濁氣一點一點吁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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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妧直捧著藥瓶，幾番吐納；驚魂未甫間，卻見邊上有兩張好奇小臉，正湊在一頭，朝她不住打探。其中一張，赫然生了對叫她一看便惱的八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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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宜？可妳不是跑了......」薛妧抽著鼻子，一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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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跛子，莫胡謅！誰、誰跑了？」宜子理直氣壯道：「我......我那是走在妳前頭，只是走得比妳快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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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喫醉了酒也似的，薛妧腦中尚且混沌；饒是宜子中氣十足的嚷吼，聽在她耳裡卻是軟塌塌的，感受不甚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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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離的目光掃過宜子，再定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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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白茅披離的荒景。滄海桑田，白雲蒼狗；那片走不出的連綿荒野，宛若過眼雲煙，又如秋夢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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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半朽柴門兀是牢牢掛在泥牆上。牆下幾間土屋矗立。屋外橫七豎八，擺曬著數種藥材。空氣裡淨飄散著駁雜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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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場上，有童子一人，正熟練地翻弄藥料。清秀的眉眼在與她交接時，且雙手合十打了個問訊。
宜子兀是喋喋不休：「......是妳自己腳沒生齊，走得慢，能怪我麼！待妳慢悠悠摸爬過來，指不定日頭便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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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孫宜可是攬著許多正經事的，如何能叫妳這渾子耽擱！早妳幾步又如何了？我便是早妳幾步，也不只是閒在院裡空等著；見阿師不在，當下我還替妳滿屋子裡找了個遍，阿誰想.......只找著個光著尻子晾褲子的憨癡童子。——噫，晦氣！」她瞥了眼身側看戲的大寶，一臉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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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舌鬼，阿誰要妳多嘴！」像只沸鍋裡的大蝦，大寶臉色騰地一下紅了。「沒我指路，妳恁地尋到阿師跟前？亂闖僧房不害臊，還當自己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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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童子便是童子，僧甚麼僧？你撒尿時恁地不當鏡子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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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你來我往，轉眼又吵作一團。就著耳邊喧鬧，薛妧把眼前光景掃視了遍，半是懵懂的目光回到棲身的涼棚，最後又重新回到阿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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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師？我這是......」薛妧心頭忒忒，又覺如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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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讓那合子裡裝的醉仙桃作害罷？」他指了指邊上一只已重新收拾得齊整的藥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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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晨起訪童行堂，與堂主說述了。待回返施藥院，卻見妳一人神色恍惚，獨在藥庫邊上兜轉，腳邊尚且挨著一合子傾倒的醉仙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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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恁地是醉仙桃呢？」薛妧甩了甩昏沉的腦袋。「可......我分明見的是白茫茫一片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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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桃可致人昏沉如醉。若非合麻沸湯、睡聖散，尋常皆封存在藥庫裡。小居士生來嗅覺異於常人，想是那合子入藥的乾花藥性甚猛，便是冒然吸進一點花香，亦足以令妳神志昏憒，乃至於生生入了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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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被百衲衣包圍的險象猛然躍上心頭，「我、我還見著許多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阿師呢——」軟塌塌地擺了擺手，衝著阿師，她又將方才遭遇說了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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