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給她下了毒？誰要害她？為何害她？
她想不明白，她想起身，想去大肆質問，卻是四肢沉重提不起半分力氣。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KFui8HTE
火艾安神，意識昏沉間，薛妧彷彿聽見耳邊迴盪著窸窸窣窣的低語。
——「溝裡發現的......」
——「可憐......發現時......都沒了......」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D5TwzmZ2
她雙目一黑，恍惚中卻覺艾香之下，似隱隱透著陣陣令人作嘔的腐臭血腥。
——「......髒......晦氣......換走......」
——「......尋常能換三只......可......兩只都算多......」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1riaVkR7
斷斷續續的人語兀自不絕，卻彷若隔著重重屏障似的叫人聽不真切。
薛妧微蹙著眉，饒是想再聽仔細些，意識似又驟然回到重九飲下毒水那日。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qMZkMqTA
陌生又熟悉的婦人聲迴盪在山林間。
——「諸法因緣生......妾不能識......未發生的未來......」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EXCfAZvE
＊＊＊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bcmgDRMu
「好苦......」
顏六娘剛餵薛妧喝下新的一碗藥湯，她回身收拾食案，卻聽見床上的薛妧迷迷糊糊地猶在喊苦。
那日道濟師方走不久，不想薛妧又發起高熱，饒是整個人昏昏沉沉，口中卻兀是喃喃囈語。她有時喊著苦，有時喊著冤，好似真實在夢裡蒙受巨大痛苦，聽得六娘是心如刀割。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MG9yfpWf
雖說她帶著薛妧寄居癘坊多年，顏六娘卻並非弋城本地出生。
她的家鄉在屏州邊境，是與禦夷州接壤的一座小村。即便是貧瘠之地，像她家鄉這樣的小邊村，在承平時期靠著接濟往來四方的蕃客商旅，亦能圖個溫飽，然而當兩境交亂之時，卻是首當其衝之地。
當年，她的故鄉便是毀在烏斯人手下。兵荒馬亂間，獨她攜著幼女一路往南，最終逃到弋城，卻不想在城裡染了時疫。雖蒙寺家收救，可憐她那苦命的小福最終仍是沒熬過。
親故離散，失了血脈。萬念俱灰下，她投繯了。幸虧當時讓看顧她的趙娘子發現得早，及時從繯上搶救下來，不承想又落下個口吃的毛病。
原以為此生再無甚可留戀，直到收養了薛家小娘。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wRqWB0kh
彼時才滿月的嬰兒，一副病懨懨的模樣；躺在褓巾裡抽抽噎噎，細碎的哭聲聽著比初生的貓兒還虛弱。只是餵了她兩口米湯，卻曉得衝著持勺的她笑；往後的日子，薛妧成了她僅剩的念想。她開始背著她在灶間走動，用米湯一點一點把她拉拔長大。看著她從扶床學走，到一步三搖地追在蝴蝶後面慢慢地跑。又過幾年，丱髮小娘，雙環垂頸，也曉得愛美了，時不時搗鼓些五顏六色的花花草草便往鬢邊插。她看著她一日日成長，即便她只是個無依無籍的浮逃婦人，卻是寧願自己縮衣短食也要照看好她。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SQBiSQ5Z
薛妧的魘語令她不解，她委實想不透妧娘的痛苦因何而生？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xYbTYcAz
——莫不是因她這浮逃的身分輕賤，才叫妧娘懷怨在心？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0BtdWJAp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abUgVCsA
六娘白著臉，偷偷抹去眼角的淚。再抬眼，卻見道濟師正自門外不遠處走來。
她忙道：「妧、妧娘......醒、醒醒......阿、阿師來......看、看妳......」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OCSqfL1r
薛妧在床上睡得昏沉。一聲嚶嚀後，在六娘的攙扶下才緩緩坐起身來。她挨著六娘，睡眼惺忪地道了一聲阿師，並在養孃關切的目光中乖順地伸出雙手。
許是剛自溫熱的被窩探出手來，薛妧只覺得阿師診脈的手指涼颼颼的，激得她一個哆嗦，原本矇矓的意識不覺清醒許多。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BaBhX4oA
道濟師是癘坊醫僧，年紀貌似五十開外，生得一張風乾似的瘦削臉，饒是形容乾瘦，一雙眼卻異常炯炯有神，平素見人總是樂呵呵笑著。
據六娘的說法，薛妧自幼便常犯夜驚的毛病，當年總是讓道濟師幫著應付，許是因著這層緣故，她見著阿師總是多了份親近。
「阿師——」她怯怯地開口，悄聲道：「......阿師是真的阿師麼？還是閻魔大王變做的？」
見薛妧又口出妄語，不同於六娘面若死灰，阿師卻兀是笑呵呵的。
「看來小薛居士這身子是好轉了，人卻還未清醒過來，爾今倒把貧僧看做十殿裡的閻羅，等著要審妳這不著邊際的亡魂。」他打趣道。
「小居士莫不是還看不透？」見薛妧猶是迷茫，他收回搭在她脈搏上的手，捻動起懸在腕上的琉璃珠，「脈象雖是沉細，起落兀是分明；妳若已成亡者，蛻去一身血肉，又何來這般氣血脈動？小居士既出此言，可是貧僧讓妳一連經了幾日苦藥酷刑，又把妳給喝胡塗去了？」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2KBnYJGI
經阿師點撥，薛妧不覺也將指尖探向自己的脈搏，饒是細沉綿軟，卻也的確能感受到皮膚之下的脈搏律動，更別說她實打實地喝了那麼些天的苦藥，可不是菩薩賜下的甚楊枝甘露......
莫非......眼下僅是一場夢？薛妧納悶。
可她在這麼的一段夢境中，卻又知冷知餓，甚至能真切地感受到病痛的苦楚，若說只是夢境，委實說不通。
還是那日她在破倉院給摔迷糊了，幻想出一段莫須有的前塵不是？
——她已分不大清生與死、虛與實之間的界線何在。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DwtvH4NI
「雖說小薛居士生來是有些不足，無法久站，但顏居士平日也別太拘緊著她。」道濟扭頭又向六娘開解道。
「人若四肢不勤，反倒加重氣血虧損之相；還須讓小居士她多走動走動，如此疏經活絡，自然強身健體。此外，我觀小居士尚有些肝氣鬱結之兆，許是近日心緒大起大落所致。若女居士實在不得閒，不妨讓她自行來道場活動。而今適逢齋月，小曠野院廣開俗講。我雖不解小居士心裡憂思，指不定那些經變卻能為她起些些開解之效。」
見六娘訥訥地連稱了幾聲是，道濟一哂。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Qy7cNP1o
「小居士也不好鎮日胡思亂想，讓妳養孃再替妳操勞。」他猶在捻動著腕上的念珠。
「據聞，開講的阿師近日又新撰一篇變文，待有緣人聽講。小居士若是身子好全，不妨來趟小曠野院，看得否做上那一回有緣人。此行若是不得緣法，便權當散心；然若得緣法，豈非美事一樁？」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suRypHlo
道濟師這廂言詞懇切周全，說得薛妧毫無反駁餘地，她猶在恍惚之中，此刻不覺便也愣愣地應下了。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aH6R18R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