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妳努力的想放下過去的悲痛,已經盡可能的打扮起最完美的妝容,卻又在此時劃傷妳絕美的臉蛋,妳還有勇氣再擲起粉餅,重新掩蓋那數不盡的傷疤嗎?
找了林娜璉很久的老程,最終在一座小公園旁找到了佇立無語的她。一路上的著急詢問,換來的都是一陣的沉默。回到家中,林爸滿懷著笑意,關切並小心的詢問林娜璉今天沒去學校的原因。
「要不要出去吃晚餐?娜璉不是一直很想去那間義式餐廳嗎?」
她也是搖搖頭,什麼都不願說的揹著印有落埔高中校徽的醜陋書包走上樓。她那委靡不振的背影讓林爸很是擔心,他對寶貝女兒的心情舉止總是敏感,他想關心林娜璉今天過得如何、是否有交到很多朋友、難過嗎?開心嗎?憤怒嗎?他希望林娜璉能挽著自己的手臂,滔滔不絕的說著那些雞毛蒜皮小事。不管他多忙,他都願意那時刻丟下所有繁忙的工作,安靜帶著和藹的笑容全神貫聽。
但是林娜璉一旦碰到真正觸及內心的話題,她便將此封閉不說,那似乎就是從朴志效離開後所導致而成。回想起當時林娜璉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作為父親何嘗會好受,那段陪伴下林娜璉好不容易慢慢康復,自己也不敢再貿然與林娜璉聊天談地,似要是又一個不小心的提起,林娜璉又會再重回那絕望的旋渦當中。
其實,可能是自己擔心過頭了,女兒並沒有想像得那麼脆弱。與妻子的過度保護反倒張顯了軟弱的人,是他們自己。
總要讓林娜璉學會面對錯誤,她才會有所成長。那時林爸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會不管妻子的極力反對,也要帶著家庭重新回到落埔市。
回來的理由他並沒有對林娜璉說謊,只是稍稍的隱藏了點私心。
他還找不到時機,但揭曉的時刻終會到來。再那之前,自己必須得多關心寶貝的女兒。
「娜璉,跟爸爸談談好嗎?」林爸走到林娜璉的房間,輕敲了那扇被貼上許多卡通貼紙的木質房門。在門外靜等了許久,才從裡面聽到一聲微弱的回應。
「我累了,爸爸...」
「...記得吃飯。」
最後林爸只能留下這句便下樓離開。對林娜璉的一切,他還是不敢太過強硬。霸氣肅然的面容也因這時流露的擔心而變得憂愁。
他還是不懂得怎麼當個好父親。
華麗貴氣的房間,這時被深深蒙上了一片灰暗,就像落魄的貴族一般,再多的驕傲也補不齊失了靈魂的缺口。林娜璉將整個人縮在了印有伊布的床單當中,她沒打算換回原本的兔寶寶床單,因為她已經深深的愛上了這個圖案,被它包覆著就像是某個人總會在每個夜晚,擁她入睡。
但今天,那某個人也深切的傷害了她原本就千瘡百孔的身軀。
林娜璉並沒有哭,已流失過這麼多眼淚的她,早已習慣淚水滿佈的感覺,似乎隨時都能哭出來的她,這次並沒有流淚。她眼裡是冷靜卻又空洞、血液緩慢卻又冰冷、心臟平穩卻又窒息。她不斷找著合適的理由來說服自己,想著那人搞不好只是周子瑜的親人,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但又不斷的被那畫面衝擊打碎著一切的美好。
經過許多事的林娜璉,對任何事都開始思考的多。但可惜到頭來,她只是不斷重新纏繞那她永遠解不開的繩結。
自己...要相信子瑜...對吧?
今晚的林娜璉,又再度不得好眠。
「娜璉,妳真的沒事嗎?」
這已經是周子瑜今天向林娜璉第五次的詢問。她一早就看到對方那愁眉苦臉下深深的疲憊,尤其那每次見到自己,總會興奮的擁上自己,露著兔牙"子瑜子瑜"的狂叫,在今天卻變得異常冷漠。
「沒事...」但林娜璉總是這樣回應她。
又這樣...
周子瑜不滿的皺眉。上次名井南的事也一樣,總愛嘴上說沒事,但表情明顯說明那不是事實。
娜璉,我真該提醒,要妳演技好一點的。
「娜璉。」周子瑜硬轉過林娜璉欲躲避自己的背影,面露嚴肅的盯著顯得倉皇的那人。她認為自己應該要認真的警告對方了。
「我再問一次,妳到底怎麼了?」眼神語氣銳利的告戒林娜璉。別想在我的面前,再說一次"沒事"。
被這樣的周子瑜給震懾到了,林娜璉油然升起了一鼓不甘與委屈。明明是妳有事瞞著我,現在又何來的理直氣壯?瞬間垂眉憋嘴的無辜模樣,也讓周子瑜有些錯愕的趕緊撇下那些的憤怒,轉而安撫起了那憋屈一臉的小白兔。
「抱...抱歉,我只是...想知道妳發生了什麼...不該對妳兇的...對不起。」
「子瑜...妳昨天後來...去了哪裡?我...都找不到妳...」
說話停停頓頓,眼神在開口的同時是不安的閃爍。她最後還是問了出來,只是,隱瞞了一些事實。
但周子瑜卻了然於心的突然笑出聲。鈴鐺般清澈的笑聲在平時是林娜璉最喜歡聽到的聲音,輕柔甜美不失活潑,就像是巴哈的小步舞曲般的舒心。
可現在她竟然覺得這樣的笑聲就像是李斯特的鬼火般,心情很是動盪恐懼。
「原來娜璉是在氣這件事阿?我趕去幫老闆的忙了,沒看到我留的字條嗎?」周子瑜以為林娜璉是在為昨天自己擅自拋下對方而跟自己鬧脾氣。現在想來也是,林娜璉總會因為一點小事吃醋,而對自己愛理不理的。雖然偶爾略微無奈,但周子瑜還是挺喜歡她這樣的個性。
被人在乎的感覺,挺棒的不是?
「我沒看到...可能是我遺漏了。」
是錯覺嗎?總感覺比剛才更加低落了。
有些在意,但也沒讓周子瑜太想去釐清。娜璉因為沒找到自己也沒看到紙條,焦急的心情可想而知。因為沒有手機無法聯絡、那時就算跑去家中也找不到她。正值受傷敏感期的林娜璉,本來就比任何人還需要關愛,昨天自己的擅自離開,倒也顯得不妥了。
「抱歉,之後不會了。」
周子瑜將林娜璉輕拉進懷裡,將那人的腦袋靠向自己的頸窩,手指輕撫著柔順的髮間。她家的小白兔總需要自己耐心的順毛呵護。
林娜璉的雙臂緊扣住對方纖細的腰部,整個人瘦小的依偎在對方溫柔的懷抱中,被藏住的臉蛋是深不見底的憂愁。
內心無法平靜,困惑的野獸仍在籠裡掙扎。
「額...兩位,現在已經上課了,為了師生的眼睛找想,能別再受恩愛了嗎?」俞定延跟孫彩瑛無可奈何的出現在兩人身旁,並帶著每日必備墨鏡。
被眾人擅自推拱成"保衛眼睛機動隊"的兩人很想大喊:給薪水嗎?!
周子瑜確定是要對林娜璉欺瞞了,這在得出了這個結論後,心裡的信任又崩盤了些。她不想往那麼黑暗的方面想,因為一直以來她都認定周子瑜就是個單純善良的天使,偶爾會腹黑,但那也是在高潔的心靈下所產生的一點小頑皮,用以襯托她的獨特。可這般從沒改變的固執卻在周子瑜的一個謊言下開始偏離了軌道。
她不想走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沼澤,但又有誰能來制止她無法控制的步伐?
林娜璉深深的抬眼望了面前,正專注吃著午餐的周子瑜。感受到目光的她便放下餐具,溫和的對林娜璉微笑。
「怎麼了嗎?」
林娜璉搖了搖頭,後來思索了會,便是噘起了雙唇「我嘴巴沾到了,妳幫我擦。」語氣同時夾雜著一些嬌慣與撒嬌。
周子瑜對這樣的林娜璉束手無策,她笑著拿起了衛生紙,傾身向前細細的擦拭著嘴角邊殘餘的醬汁,完畢後沒有馬上回到座位,而是靜靜的凝望了會雙頰漸漸潮紅的林娜璉。
這樣溫柔的視線,她差點就要遺忘那句謊言,重新沉浸於春水般波動的潮流當中。
人不是一定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刻意去揭穿對方一直想保護藏匿的謊言,不尊重也沒教養。子瑜媽媽的狀況,當時不是還內疚著自己的任意妄為嗎?僅隔了一天,怎麼自己就遺忘了?
如果那句謊言對周子瑜來說是個痛苦,那自己也幫她隱藏起吧。就算自己疼痛也沒關係,痛了這麼多,也不差這一項了。
林娜璉逼自己下了決心,她知道自己的個性會為此糾結好幾天、好幾個禮拜、甚至好幾個月。但時間能夠沖淡一切,總有一天自己將會完全釋然,感謝當時的自己做了個正確的選擇。或許到那時候,周子瑜就會想告訴自己了。
期盼著時間、祈禱著上帝,願一切都將與自己的希望志同道合。
但她怎麼又忘了?上帝總愛開玩笑。
那天中午,周子瑜帶著林娜璉一起去了辦公室幫老師批改考券,改完後便是牽起了手準備回到教室做稍稍的午休。斜陽透著窗照進長廊,午休的學校相較於早晨顯得寂靜。林娜璉很喜歡跟周子瑜食指交扣的走在無人的走廊上,一扇一扇透進來的陽光就像一盞一盞的聚光燈,如男女主角般隆重登場,特別有意境。
當然這也是她從偶像劇看來的。
但今天的林娜璉略微躁動,不停的按壓著剛剛老師送給她們的自動筆,"喀喀喀"的聲響在無聲的走廊上很是大聲。周子瑜蹙眉望了眼林娜璉,卻也沒出聲打斷那人無理的舉動。
她偶爾也會幹這種無聊的事,平常都會制止,但今天就稍微放縱她吧。
林娜璉一切的異常,在今天都被周子瑜當成了是在鬧彆扭。
何嘗不是好事?至少今天是不需擔心會被探究逼問出些甚麼了,她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能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緒。她跟著周子瑜走進轉角,原本不停按壓的大拇指硬生生停了下來。
「嘿!約會就約會,不需要發出聲響昭告世人吧?」
還會有誰呢?不就是此刻林娜璉最不想見到的人。
平井桃,如果不是她,昨天那副場景就不會盤繞在腦海裡遲遲未散,相比於對平井桃表示謝意,林娜璉更討厭她的多管閒事,因此臉色也不禁難看。
「那甚麼眼神呢?不是應該要感謝我嗎?」平井桃打趣的說道。她大概也猜想到了林娜璉會選擇沉默,可總是憋著對身子也不好吧?身為貴班的班長理當關心同學,趁此教育教育一下兩人愛情為何物。午休時間不休息,還帶著兩個小跟班等著林娜璉等人的到來。
自己真是有點偉大。
「感謝甚麼?」周子瑜瞬間面癱的表情帶著濃厚的不悅。剛剛平井桃的那番話意有所指,代表著她們倆曾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有過別樣的接觸,而林娜璉卻沒告訴自己。
這已經足夠讓她憤怒了。
「想知道的話就跟我來吧?再順便告訴妳們一個好消息。」言畢就轉身而走。
周子瑜欲牽著林娜璉上前,卻被後者拉住。
「怎麼了?」
「別理她吧?誰知道她又想搞甚麼把戲。」瞳中的晃動顯得心虛。平井桃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她想用看好戲的心態來替她揭露一些真實。平井桃現在就像個致命的洞口,誘惑著林娜璉去窺探她口中的秘密。但剛下了決心的她已不願靠近,她想讓周子瑜主動開口,而不是用任何逼迫強硬的方式讓周子瑜難堪。
尤其她現在還抱著一點希望,她害怕答案的出爐或澆熄那微小的光火。
但周子瑜怎麼可能懂得她的心思?
「沒什麼好怕的,而且我也有事要問清楚。」語氣是不容反抗的執著,在倉皇當中便就是被拉著跟上。相扣的手心傳達的不在是急於融入熱情,而是已背道相離的冷冽。
她並不想這樣。
平井桃帶她們倆來的是上次躲在這裡被湊崎紗夏發現的那處角落,這裡相較於顯得隱僻,平常沒什麼人會往來,所以平井桃上次才會躲來這邊哭。
兩人當然是不知道她曾在這裡哭過,她們疑問的是為什麼要在她們腳邊放一個裝滿水的水桶。卻在還沒開口詢問,旁邊的兩個跟班突然上前架住了周子瑜,這意外的舉止令她慌了神。
「平井桃!叫她們放開!」周子瑜拚命掙扎,兩個跟班因此有些招架不住,但還是使力強壓住了她的身體。
「平井桃!放開子瑜!」林娜璉著急的想上前,卻被平井桃的一個插入擋在了兩人之間,滿臉鄙視與嘲諷,眼神像是在責備著自己的軟弱。
「如果妳沒勇氣,那我就幫妳掀開吧?」她小聲的在林娜璉的耳邊低語,無預警下的熱潮令她混身顫慄,也讓她像被綁住了雙腳般無法動彈,只能愣愣的望著平井桃將周子瑜粗魯的轉過身,用手禁錮了她不安份的頭部,逼迫著周子瑜直視著自己,那人眼裡還是一片茫然。
平井桃親暱的靠在了周子瑜的左肩上,輕吐的氣息像故意要搔弄對方一樣,令林娜璉覺得噁心。
又來了...每次平井桃總愛做在別人耳邊輕嘆的動作,之前也這樣對子瑜,現在又這樣!
林娜璉氣到眼紅,握緊的雙拳很是顫抖,但她依然沒有移動她的腳步。
被眾多理由掩蓋住的深處,是想要知解真相的渴望。
強烈的無法忽視。
「親愛的子瑜,昨天我跟娜璉可是親眼看到了妳跟一個男人非常親密的模樣喔!是否應該坦誠相見了呢?」平井桃像個躲藏在深夜中的魔鬼,靠在每晚將入睡的孩子耳邊,低語呢喃著屬於撒旦的咒語。
「我們都懷疑妳有在...恩...做身體買賣方面的交易,妳怎麼看?要反駁嗎?」
「如果沒有的話,就看著娜璉的雙眼,說出來吧!」平井桃緊扣住了周子瑜的頭,讓她在林娜璉的眼底下無法躲藏。
林娜璉只能望著對方,這段時間沉默的的可怕,她等待著周子瑜的答案,不...或許也不是答案,在不知何時林娜璉已經絕望的只剩祈求一句話,不管那句話是真相又或是再度的謊言,她就是希望周子瑜開口說句話,也總比一直這樣沉默的下去好。
她擔心她的信任早晚會隨時間流逝而消失殆盡。
但周子瑜,卻沒有任何要辯解的意思,只是痴痴的盯著同樣看著自己的林娜璉。就像那時一樣,眼裡再次抹上了一層薄霧,琥珀色的眼瞳中暗藏著複雜的波影。林娜璉黯然的神情清晰可見,她略著急的差點脫口而出,卻又一時喚回的理智將之全盤收回。
拜託...妳只要說聲不是,我就相信妳...
林娜璉的哀求換來的是陣無聲的回應。
「說不出來阿?那麼就是事實了。」平井桃鬆開了周子瑜,她向後退開了幾步,斜笑的觀望這一場好戲。
林娜璉,妳應該知道了我為什麼要放一桶水在那吧?
原本緊繃的身子已無力的垂下,唇瓣不甘的抿起。昨天思考了整晚,到今天早上努力找各式理由說服自己。而在此刻,短短的十多分鐘就此瓦解,她還能用什麼樣的方式催眠自己一切都會沒事?
沒關係...沒關係的...只要是子瑜...一切都沒關係的...
我...
我...
怎麼可能沒關係?!!!
林娜璉急紅了眼,奮力的提起了水桶,連同自己的怒吼一起用力的將周子瑜的身上潑去。被水潑得一身濕濡,身上的白襯衫變得透薄,裡面的內衣清晰可見。柔順的長髮濕黏成一塊一塊,周子瑜失神的撥開了沾黏在額上的髮絲,無助受傷的眼底倒影著林娜璉猛喘著粗氣的模樣。
「娜璉...」
心碎般的叫喚,像把巨槌敲醒了霎那失控的林娜璉,等她呼吸平穩了下來,混亂的腦袋第一映入的場面,就是一身狼狽的周子瑜。
天阿...我剛才...做了什麼?
她不可置信的摀住了臉,腳步無法控制的開始向後移,她總愛逃走的習慣又在無意識下開啟了機制。滑後退的左大腿又是一陣腿軟,導致她向身後倒去。
「娜璉!」周子瑜想上前攙扶,但對方的眼神滿是恐懼,就像是看到了不乾淨的東西般,那硬是讓她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林娜璉猛然爬起身,便是從周子瑜的身旁逃了開來。,不敢再回頭望了那人濕淋淋的模樣。
因為這樣她不知該為真相悻然。
還是為了剛才的失控愧疚。
「妳一直堅持保守的秘密,卻在此時造成了感情的致命傷,我真想立刻放煙花慶祝。」平井桃一邊拍手一邊得意的走到周子瑜的身旁。
欣賞著對方落魄的模樣,真是令她興奮極了。
林娜璉與周子瑜感情破裂,多麼棒的好消息呀!
「...平井桃,我跟娜璉在一起不是妳最希望的嗎?這樣對妳有什麼好處?」轉過臉來的周子瑜,就像隻餓昏的獅子般,要把平井桃生吞活剝開的可怕。眼底無止盡的黑暗,令平井桃看了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將會被對方抽離,永遠的淹沒在周子瑜建造的黑潮當中。
呵...真是可怕。
「我一開始的確是這麼想的,但後來我思考過後才發覺到...」抬起眼來與周子瑜對視,眼中的怒火的無法平息。
就算是深不可見的死水,也沒法撲滅那燃燒中的旺盛。
「我還是比較喜歡看妳痛苦的樣子。」
ns 15.158.61.45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