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與她撿到的孩子 - 千歲

臉上的烙印是魔女的證明。

使用過禁咒，輕輕鬆鬆吞噬生命的標籤，也是注定孤獨的記號。

「哎呀、小孩子？」暗紫色的眼眸鄙視著地上的小男孩，語氣十分的輕鬆說：「你怎麼沒死呀？」隨後，輕笑出聲。

小男孩全身髒兮兮的，眼神相當不友善的瞪著她。

「這樣瞪著我，你爸媽也不會復活的，做出些實質的行動吧、小鬼。」丟下這句話，她就準備離開。

這個村子是她毀的，而左臉頰醜陋的烙印又增加了，但並不造成任何影響。

「你！」小男孩衝向她的腳邊，張開嘴巴用力咬下，雙手扭打著，淚水不爭氣落下，「你這個該死的魔女！還給我爸媽！還給我！」

「想要回來，就做出實質的行動呀。」她一邊大聲的說著，一邊伸手掐向男孩的脖子。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小男孩不畏懼的直視著對方，「我會的！」硬是舉起小小的拳頭打向她的左眼。

瞬間的疼痛讓她笑了出來，「我等你。」

那三個字像是承諾一般，她花了一點點時間，等著男孩的成長。

小鬼，這兩個就是他的名字，是那女人輕笑中所取，像是魔法般覆蓋了他的記憶。

「反正你現在的價值也不過如此。」她的一句一字都敲打著他的耳膜，像是提醒著他的無能。

咬著牙，逼著自己將她所準備的食物嚥下，比太陽還要早起的鍛鍊體力，就是為了總有一天能親手解決掉眼前的仇人。

在十五歲的時候，她在睡夢中張開眼睛，面露憤怒的男孩正拿著小刀直插在自己的心臟位置。

老實講，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痛了。

「哼哈哈哈哈、垃圾有點努力還是行的呀……」她尖銳的指甲搔刮起小鬼的手，對方的顫抖她都看在眼裡。

「你！」小鬼卻逐漸感到害怕，不知道是對於眼前魔女的恐懼，還是第一次殺人的害怕。

「你不在捅第二刀嗎？」這樣的詢問，小鬼受不了的衝出房間，慌張的躲進她安排的房間內。

手指掐著自己，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隔日，魔女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小鬼更加感到害怕。

「想逃走了嗎？」

小鬼搖頭。

這樣的反應，讓她有些愉快，「努力一次，我就跟你說個關於我的事情，或許你會從中找到方法。」她刻意露出昨天刀子插入的地方，平滑的肌膚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我的名字叫做夏洛特，已經活了九千多年，詳細的數字已經不記得了。」

「九千多年？」小鬼倒是愣了一下，究竟要背負多少人命才到達的數字。

眼神不由得又恢復敵意，原本的愧疚感早已消失。

「嗯哼。」嘴角拉開，對於這個數字夏洛特有些驕傲，畢竟那麼漫長的歲月不是誰都熬得過來。

「你肯定累了，今天早餐也隨便吃點東西吧。」夏洛特走到爐子旁，手輕輕一揮，點點星火燃起。

「我不餓。」小鬼撇撇嘴，就離開了屋子。

夏洛特的住處是在一個山崖邊，四周只有少許的樹木，還有一群吵死人的烏鴉。

小鬼放眼望去，肉眼連個村莊影子都看不到，自己想逃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可惡……」面對現在的情況，眼角有些泛淚。

坐在屋內的夏洛特正透過破窗看著小鬼的身影，嘴巴喃喃自語著：「希望他不要逃跑。」

已經很久沒有人如此陪伴自己。

十七歲的時候，小鬼已經比夏洛特高出了兩個頭，臉蛋也變得俊俏，身體肌肉線條也十分明顯，就連個性也成長許多。

關於殺死夏洛特這件事情，已經失敗了四百多次。

「我其實蠻討厭吃蛋糕。」

「魔女身體切割癒合總是特別痛，但依然會好。」

「咒殺魔女你肯定學不來的，但我很有天分，小時候一下子就學會了。」

每當提到魔法殺死魔女的事情，夏洛特總是不想多說，如果硬要詢問，對方的回答也都講些無關緊要的，讓小鬼更加感到好奇。

「你不是要我殺死你？卻又不想多談咒殺的事情？」再一次利刃穿透了夏洛特的腹部，裡面的腸子蠕動從切口處掉落至地上。

夏洛特保持著微笑，自己主動向前微傾，「小鬼，我明天有客人，你最好離開一陣子。」習慣性的將話題帶開。

小鬼眉頭不愉快的皺起，「為什麼？」下一刀將夏洛特的左臂砍斷，刀法相當俐落。

「是另外一個魔女，我無法控制其他人的咒殺。」夏洛特的右手臂也被砍斷，她紫色的眼眸很認真的看著眼前的大男孩，「你不見了，我想我會有點頭痛。」

「是嗎？擅長謊言的魔女。」小鬼覺得相當嘲諷，最終夏洛特的頭顱滾到地板上，血跡噴的四周都是。

夏洛特張開眼睛，主動從血泊中站起，希望約定時間並沒有錯過。

匆忙將斗篷披上，前往約定的地點，路程不過十幾分鐘，需要識破魔法的遮掩，在山內深處。

「你第一次遲到呢！千歲魔女。」對方穿著粉紅色的長袍，狹長的眼睛、水嫩的嘴唇以及無法忽視的黑色烙印。

「就只不過是睡過頭吧了、喜劇魔女。」夏洛特笑著，很自然的坐到對面，「那麼今天是什麼事情呢？」

「我累了，想睡了。」打了相當優雅的呵欠，「就麻煩你開個價囉。」雙手合十拜託，一臉嘻笑著。

夏洛特也跟著微笑，「那請你脫掉衣物吧，我要看禁咒的痕跡。」

「沒問題、我記得好像八百多個吧！自從上次玩新的禁咒後，就有比較收手了。」她的長袍褪下，裸露出大片大片黑色的圖樣，十分清晰在那白皙肌膚上。

「比你說的還多喔。」夏洛特的眼神快速掃過，接著無名指發出光芒，小型魔法陣高速旋轉，逐一掃過眼前的女性胴體。

小小的方塊從魔法陣跳起，沒花多久時間就結束了。

夏洛特看著方塊開口說：「兩千零三十六，你體內也有咒痕。」

「是喔，那你算多少呢？」對方一邊將衣服穿起，一邊詢問，完全沒有意外的感覺。

「二千多，我不想收呢。」夏洛特將方塊捏碎，直接笑著拒絕，「這樣子算下去是一個大型村莊。」

「你的風評不該是這樣的吧、千歲！你以往可是都會答應的！」女人眼睛瞪大，高分貝的質問，「是珍惜什麼？想跟著永眠？」

下一秒夏洛特的手指壓在對方的喉嚨上，「都是魔女誰不想永眠呢？因為喜樂而殺人的魔女呀，你有什麼東西要給我當開胃的嗎？」

「我……」對方倏然不知怎麼回應。

「魔女很自私，請你別忘記。」夏洛特指甲輕輕地戳著，就是為了提示對方，索性站起來離開，不忘記留下一句，「如果你找到夠價值的東西再來找我吧。」

珍惜什麼？一路上夏洛特的內心也跳出了疑問；當自己腳步接近屋子，見到小鬼高調的站在門口，這幕景象，夏洛特不自覺露出笑容。

或許早已有了答案。

那件事情發生在小鬼二十一歲，讓兩人的生活又有些改變。

「多拉維村莊，一萬多人，眼淚罐。」，這一封從烏鴉身上拿到的信件，短短的一行字，以及下方小小的署名「喜劇」。

「這是什麼、夏洛特？」質問的語氣，小鬼將信遞給躺在床上的魔女。

「我看看喔……」接過信件，夏洛特大聲的笑出，「哈哈哈、眼淚罐？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鬼一臉疑惑。

「好吧、就當被她騙騙，小鬼我後天要出門一趟，你看家。」夏洛特交代完後，就準備起身下樓。

「你還沒解釋這封信。」小鬼跟在後頭，一邊出聲提醒，「至少前幾天……你該說關於你的事情了……」

「喔、好啊！我都……」

夏洛特想說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小鬼的刀已經抵上後頸，低沈的嗓音說著，「說關於信的事情，不然你分屍復原會超過一個禮拜以上，我不想讓你不能出門。」

這赤裸裸是個威脅，這小鬼是從哪裡學來的？夏洛特內心疑問，「另一個魔女需求的交易……我要燒了整個多拉維村莊。」刻意加重語調，攤開自己的雙手，「往北方的方向，你想要嘗試阻止我嗎？」

「我會的。」小鬼收回自己的劍，大衣披上就準備要出門。

夏洛特反倒不理解，至從某天開始小鬼舉止就有些奇怪，「你不是要阻止我嗎？」

「我會回來，你好好待著。」小鬼跨出門，背對著夏洛特說：「這是我第一次看夏洛特使用禁咒。」

夏洛特看著小鬼離開的最後笑容，腦子有些打結，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那麼難捉摸。

「到底是跟誰學的？」

擅長謊言的魔女，夏洛特是個很溫柔的人，至少自己是這麼認為。

隨著時間了解相處，以及偷看到書房的回憶錄，小鬼就覺得自己有必要幫夏洛特結束生命。

抱著夏洛特的頭顱，藉由著五官輪廓不小心打開了書櫃的暗門。

巨大的魔法陣，跟她額頭印記呼應，場景隨即轉換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擺飾十分整齊的客廳，正中間有一位二十幾歲的女子擁抱著一個小女孩。

女子流下眼淚輕聲喃喃著，「咒殺我吧、求求你……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我真的不想在失去誰了……」

小女孩小小的手緊抓著對方，全身輕輕顫抖，不斷的點頭。

「謝謝你……謝謝你……」在女子的道謝當中，四周的環境又出現改變，小鬼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是一個村莊的殘骸，四周毫無生氣，只有原本的小女孩站在這裡，臉上已經有魔女的烙印。

她雙手拼命翻找著焦木堆，緊咬著下嘴唇，可以感受她十分壓抑，沒花多久一個眼熟的焦屍出現在眼前。

「好好休息吧……媽媽……」女孩眼淚已經流乾，緩緩抬起頭，紫色的眼眸和只是觀賞者小鬼在空中對視，隨即場景消散，一切如同作夢，房間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夏洛特！」小鬼瞬間理解所有事情的發生，整個人有些無力，低下頭看了手上的頭顱，五官和那名女孩一模一樣。

魔法陣逐漸停止運轉，文字緩緩浮現，上頭是寫著：「打斷魔女詛咒的人，勢必要去承擔一切，永不得沈睡的靈魂，名為千歲。」

小鬼覺得自己無法繼續憎恨夏洛特，犧牲自己才成為魔女，她已經承擔多少的東西了呢？又是怎麼獨自熬過這些歲月？抱著頭顱的手更加使力。

「我晚上是無法入睡的，要找我學習是可以的喔。」當對方食指撫上自己的手，更覺得有些可悲。

為了不讓對方發現異狀，卻又想珍惜對方，小鬼選擇保持一貫的態度，冷冷的回應，「不用了。」

明明跟以往一樣的話語，現在卻開始覺得喉嚨有些酸澀。

而這次小鬼打算去疏散居民，讓夏洛特沒辦法幫這次的魔女安眠。

真正抵達多拉維村莊已經過了三天，小鬼不拖延的直接走進打聽村長的家。

「所有人離開現在的村子。」一字一句皆是命令語氣。

村長看著高大的陌生訪客，有些防備著說：「為什麼？你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說這種話誰會信呢？」

「也是。」小鬼點了點頭，接著把劍快速抽出，尖銳的刀刃對著村長的喉結，開口說：「離開村子。」

「蛤？」這舉動嚇壞了其他村民，村長更是全身顫抖，白眼一翻，嘴裡吐出的答案，並不是小鬼所要的，「我們不會撤離的。」

黑色的迷霧悄悄覆蓋屋子內部，一個女性的樣子出現在小鬼眼前。

另一個魔女，小鬼已經出劍，卻只砍到一團空氣，「千歲的狗，你想幹什麼？」

女性的身體貼上了眼前，小鬼不悅的皺起眉頭說：「自己的詛咒，自己承受，別再找夏洛特。」

「我不要。」她笑的很愉快，「殺了你，千歲應該也會很痛苦吧。」虛幻的手穿過小鬼的腹部，異樣的觸感讓人有些作嘔。

「我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小鬼的劍直接將村長頭砍下，不等到其他人反應，迅速離開了屋子。

原本預想疏散居民，讓夏洛特無法進行魔女咒殺，不過那名魔女行動比預計快上很多，明明他們是約在今天見面……

怎麼辦……他還能夠做些什麼……總之先找出喜劇魔女吧。

拿定了主意，他展開行動。

夏洛特已經兩個禮拜沒看到小鬼，而沈睡儀式已經準備好，喜劇魔女也抵達多拉維村莊，咒殺魔女明天就要執行。

「小鬼怎麼還沒回來……」如果還在村莊內，她肯定會親手殺了他……

無意識的咬起下唇，夏洛特進到房間細看水晶球，就是為了找出對方的身影。

沒什麼時間的感受，看著看著時間要來到晚上十二點，儀式必須要開始。

「人類終究是人類。」嘴巴自言喃喃，想找些理由來說服自己，都過了九千年的日子，這短短幾年又能改變自己什麼。

劃開自己的食指，鮮血一滴滴落下，畫在地上的巨型魔法陣光芒逐漸亮起；北方的多拉維村莊下方也閃爍著一樣的魔法陣，人們像是催眠一般安穩的入睡，沒有人去特別注意。

「時間和歲月，饒過名為喜劇的魔女，此枷鎖由千歲承擔。」魔法陣貪心的不斷吸食夏洛特的鮮血，臉色逐漸轉白，「背負他人罪狀不可饒恕，魔法反噬並為定律……」

夏洛特的身體開始融化，從腳慢慢的往上，眼角瞥見了小鬼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小鬼拼命喘氣，伸出手想拉住眼前已經失去人形的夏洛特。

夏洛特沒有回應他，只是內心有些輕鬆，開口持續說：「千歲，同意交易。」

來不及了！小鬼看著魔法陣吞噬了夏洛特，一個弓箭步向前，光芒四射，小鬼的身影也消失。

「你殺不死我的。」喜劇魔女是自己出現的，「只有千歲殺的死我。」

「我把村民殺光，夏洛特也沒辦法執行咒殺，你會活著。」小鬼馬上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你最好找別人。」

這種話喜劇魔女會當成一個玩笑，至少在於他還沒殺死村長之前。

真麻煩……什麼樣的人養出什麼樣的狗……

大眼轉了轉，喜劇魔女說：「我只是想求一死，那為何你不考慮跟千歲分擔所有歲月？」

「什麼意思？」

「儀式開始前，你挖走我的心臟，在保持跳動的四十分鐘內進到千歲那邊的魔法陣，將會被判定為魔女，可以分攤詛咒……是不是比較合理……」

小鬼聽完，仍然覺得不妥，「魔女擅長謊言……我不一定會接受你的提議……」

喜劇魔女露出詭譎的微笑，「你對於千歲抱有什麼感情，你認為我看不出來嗎？這是場完美的交易……」眼神盯著小鬼，「人類壽命有限……當然這一切不能讓千歲知道……」

「我……」

他相信，他是不會後悔的。

整個儀式結束，夏洛特的身體很熱、很熱，當自己張開眼睛，小鬼的顏面就在自己眼前。

兩人貼得很近，她馬上注意到對方臉上攀爬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咒痕，那漆黑的、醜陋的，令人痛苦的……魔女證明。

「早安。」小鬼注意到對方的注視，輕鬆打著招呼，而這舉動讓夏洛特不由得火大起來。

「你搞什麼東西！這些根本就不是你人類應該干涉的！怎麼不死在我的咒殺內！」夏洛特兩手掐著小鬼的脖子，語氣相當氣憤，「活了千年這種日子真的很折磨，你怎麼活著！該死！該死！」

對方的反應比想像中還劇烈，「可是我要殺死你。」小鬼坦然的眼神穿透了夏洛特，「你願意等我，但是我深怕自己時間不夠，所以採取行動了。」

「你！」夏洛特整個臉漲紅，這小鬼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也覺得你該花時間教我魔法了，我們有很多時間……」小鬼有些滿意的把夏洛特抱進懷裡，「我想陪你一起找到死亡的方法。」

我的天呀！這種事情是正常的嗎？夏洛特瞪大著眼睛，這事情她以往沒有碰過，仍然不可置信的說：「你會後悔的……你真的會後悔的……」

「為了報仇總該有實質行動，是不是？」小鬼主動親上夏洛特那柔軟的雙唇，「我想我不會後悔。」

夏洛特的嘴被堵上，說不出任何反駁字眼。

後續？

似乎沒有什麼人知道，唯一的線索就剩下廣為流傳的魔女傳說。

「千歲魔女」有兩個人，其中一人為男性，他們不再承擔任何魔女的詛咒，也不再隨意殺人，花了許多歲月在尋找魔女真正的死亡。

至今還在持續。5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a8O3kY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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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開心有這個挑戰，非常謝謝樓主。5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4yTJyUFH

當初在推特看到時候，就十分感到興趣，存了不少美麗圖片。

現在能看到文字版，真的很滿足，謝謝大家發糧食，嗚嗚、自己也寫得十分開心。5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QwDz9p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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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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