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一ONLY 4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SITCSq8Pz
八月七日的香港,正值炎熱的盛夏,整個香港自五月起已經足足三個月沒下過一滴雨水,彷如置身漫長無了期的沙漠季節。
說起沙漠,大多人即時聯想到的,有仙人掌、有綠洲、有駱駝、有陽光。當然,這並非沙漠的全部,在這片風沙與烈日之地,曾有無數商旅騎著駱駝,跨越一個又一個被仙人掌環抱的綠洲,除了遺下他們的足跡,還有他們的「遺跡」。
而這一年的香港,就忽然泛起淡淡的古埃及風情。
「幸好我一落機就先打了劑預防針......」惠惠從客貨車窗往外看,窗外景色如走馬燈從機場開始,先切換到北大嶼山公路,然後越過馬灣跟青衣兩島之時,大橋兩旁的海景使她不禁皺起眉頭:杳無船煙的的灰藍色水面上,突兀的漂浮著零零落落的片片遺骸;而當踏進新界不久,感覺更有如進入陌生的異界——疏落彈痕散落的荃灣海濱一帶,遍佈形形色色的浮屍,有些浮在水上、有些用繩倒掛在海濱長廊的堤邊,任由陽光暴曬,不少已經被曬成乾屍。而不論屍體的位置與形狀,身上無不繫上一塊大膠牌,牌上均貼上一張照片,其下列出該人姓名及生前「罪狀」。
「現在這些連小孩也看慣不怕了,早幾個月那些被重機槍火箭砲連人帶盾帶豆腐裝甲車打成蜂窩肉醬的黑狗,有些肉碎殘肢直接焊死在鐵板上,像鑲標本一樣,據聞有些打算被保留作之後興建的博物館展品。」坐在司機位的結實中年男人嘴巴雖形容著血肉模糊的畫面,口氣卻像描述今天天氣一樣淡然。
「看來在我不在香港的日子,全香港人已經徹底進化成戰鬥民族呢,對著一街死屍還有閒情抽煙看海。」堤邊除了吊著一堆死屍,堤上面還坐著一些晃著雙腿悠閒看風景的遊人。
「對啊,我們連火魔法也沒再用,直接跳到悍馬車配機關槍刺針彈了,當然事前還是捱了一段艱辛訓練日子。」惠惠後旁的黝黑肌肉青年插進二人之間的對話。
「話說史諾比你好像比當年還要健碩呢!現在簡直是筋肉人一樣。」惠惠與史諾比當時是同一小隊的火魔法師,當時同一小隊的一共有十人,然而現在車上的四人,就已是小隊的僅存的所有成員。
「史諾比曾經進入義勇軍的主力部隊受訓,當然脫胎換骨啦。」司機座旁的亂髮少年轉頭往後,雙手牢牢抓著椅背,「要不是我的體格不達標,幾個月前我也踩上車握著機關槍俯視著那班被嚇得屁滾尿流的甲由來喪笑啦!」
「那麼,飛機你這段時間在幹嘛?」面對惠惠的提問,飛機報以似是不服輸的小惡魔微笑,「即使沒有機關槍,還是有很多有用的東西能用耶——」飛機從椅角亮起一把格洛克手槍,「就算不用美軍的,還有大大個甲由軍火庫任我們用。」「喂,別亂玩槍,這槍沒保險鎖。」然後不到兩秒就被史諾比喝止,「嘖......」飛機只好無癮的把手槍收回槍袋。
「話說,」惠惠發現沿途除了遍佈路邊與從高處懸吊下來的「舊屍」,偶爾還發現有人試圖製造新屍——有一群人揮舞著刀棍追著大媽老人的;有像是一家大小被大麻繩跟索帶綑綁在地上,然後旁邊的人有的舉起手槍;有的舉起其他武器,在受縛者面前晃動;也有已經倒地不起的人遺體被不斷的擺弄著。「如果這就是你們叫我回來協助的清算行動,我還是覺得,似乎殘忍了一點......」雖然惠惠在回港之前,早已從新聞及各種渠道得悉香港的戰鬥慘況,可是當持續親眼目睹自己的家鄉居然變成一個屍橫遍野、視人命若草芥,彷如第三世界戰場的地方,哪怕理智上知道這些人應該都是當年革命者們共同向逝去手足許諾,誓要徹底清除的警察與藍絲家族,感性上還是有點不是味兒。
「畢竟你已久疏戰陣,而且當年我們還在彌敦道一同向黑狗丟火魔時,戰況還遠沒抗爭後期的血腥程度十份一,不過當初你還是港豬的時候,也沒想過自己可以手也不抖的燒了一家又一家藍店、丟了一瓶又一瓶的火魔吧。」史諾比望著惠惠隱約發抖的嬌小背影,「啪」粗糙的大手掌按著惠惠戴在頭上的黑色鴨舌帽,「很快你就會適應,別擔心。」
貨車沿著馬路駛進荃灣,經過大河道一帶時,貨車兀然在一個空置舖位旁邊停下來,「怎麼了高飛?」惠惠正當思考是否已經抵達目的地之際,「看看上面。」司機推開車門徑自下車,另外兩人也緊隨其後,惠惠亦只好不明就裡的跟大隊。惠惠稍為抬頭,便發現四具已經被持續暴曬成人乾的屍體從在大廈外面的水管倒吊於離地面約一層樓高的位置,似是刻意讓人注意到它們的存在。與剛才所見的屍體有點不同,它們身上似乎只有一種傷痕,因為四具遺骸身上都滿佈幾近同一大小形狀的破洞;然而與所有屍體一樣,它們的「身世」自然也由一塊膠牌代言——
狗名 曾OO
罪狀
2019年10月1日槍擊義士意圖殺害,為獨立戰爭中首次使用實彈試圖擊殺義士
——
——
至於另在三條與其綁在一起的屍體,按照膠板照片與文字描述,就是他的妻子與兩名女兒,大概全家都是死在持續手槍射擊之下。
「果然是黑警死全家啊......」雖然惠惠知道他是罪有應得,不過還是暗自發出一聲慨嘆。「呯!」一聲轟然巨響嚇得惠惠反射性的弓起腰雙拳放頭側後退。「我就告訴你別亂玩槍。」只見飛機高舉剛才掏出的手槍,槍口仍然冒出淡淡的硝煙。「每次看見它就忍不住轟兩槍,但它倒還真是賤骨頭,明明己經死了,被轟那麼多槍還是依舊六肢連軀(頭、雙手三腳)沒掉下來,還是我槍法太好呢?」
與飛機樂不可支的輕佻相反,另外三人只是神情肅穆的凝望著懸於高處的「一家人」。「這些有名的戰犯在公開展覽到一定時間後,大概就會送到正籌備興建的黑警博物館當作展品保存。」高飛這句話應該是向惠惠說的。「清算行動不只是為了報復,更重要是保存歷史警愓世人,尤其是那些心存僥倖的獨裁者,要是辦得成應該是全球首創。」
「主打腐屍殘肢的歷史博物館,我想現在只有香港才有那麼多屍骸足以充當展品呢......」對此惠惠不禁苦笑起來,雖然她本人也真的相信這種震撼教育能嚇怕一些獨裁者,畢竟死後那副醜態還要被永久保存起來供世人世代嘲諷與唾罵。
「走吧。」眾人觀看完一家四口的陳屍展覽後繼續車程。當客貨車繼續行駛後不久,一種明明熟悉卻反而令自己困惑的感覺湧上心頭——貨車正駛向鄰近的福來村,然後停下來。
「今次我們要清算的目標就在這裡。」 4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5Ux2IdR9C
福來邨是1960年代落成的廉租屋邨,亦是香港最早落成的公共屋邨之一,再加上長達三年的內戰導致的社會停擺(公共行政的徹底癱瘓出現在2021年之後),令本已超過預期建築壽命的破舊老村,變得更加衰老凋零,就像這裡的住客一樣。雖然屋邨本身並無受戰火波及,可是不少能走的居民早已收拾細軟遷離,仍然留在村內的,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實在無力離開。
「你們這樣勞師動眾,不是就接我回家那麼簡單吧?」雙腳再次踏足曾居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家土地,惠惠頓時感到一陣頭眩。對於自己的家,惠惠的感受複雜得一時有點讓自己的思緒受不了,雖說從小住到大始終有親切感,可是自己實際上卻無法喜歡上這樣的一條破舊老人村;對於父母,尚未懂事時倒也沒甚麼,可是當懂事後發覺父母實際上就是那種唯權貴馬首是瞻、完全沒有是非黑白觀的愚民(藍絲定義之一),兩代人之間的張力隨著日積月累的矛盾愈發擴大,直至2019年的「那一天」起終至關係決裂,從此她就再無踏足家門,期間一直在隊友與各路支援者的安全屋中之間穿梭,直至離開香港;至於她的姐姐,則早在多年前已沈醉於「大國崛起」的「中國夢」之中,遷居到中國「掙真銀」,據說兩年前的大瘟疫後便無訊杳無,大概已與她所發的「中國夢」一同被送到地府見閰王了。
高飛拿起手機,仔細的凝視螢幕,似是核實某些東西。「地址是永O樓七OO室嗎?」惠惠起初還以為高飛在問其他人,但幾秒之後心房怦然跳動了一下,本來她也不太記得自己本來住在哪個單位。「確認沒錯的話就上去吧。」史諾比從車尾廂拿出了兩個小型黑色垃圾袋,一些索帶——
「要通報食環的手足嗎?」高飛問。
「一會再報就好。」原本史諾比似乎還打算掏出些甚麼,可是最後卻直接把車尾廂關上。
「放鬆點,來一口深呼吸吧——」望著全程面容一直像被保鮮膜扎著的惠惠,飛機在她面前誇張的大口吸了口氣,然後又大口的「吁」,使她尷尬得有點哭笑不得,然而不久心中卻不期然湧出一股恐怖感,最初在網絡上認識的飛機,是一名陽光活潑、同時情感很激烈的大一學生,每次得悉有手足跟無辜者被殘害甚至虐殺的消息,他都第一時間在群組內表達憤怒,而且只要情況許可,所有的悼念活動他都一定出現在前線、哪怕獨自出發;現在的飛機舉止雖與從前似無相異,可是現在雙方的立場,不是已經顛倒了嗎......?不過,她依舊告訴自己,只是自己久疏戰陣,才未及跟上現在的香港環境罷,她當年可是從港豬進化成火魔法師的經典例子。
為了使自己發熱的頭腦能冷卻下來,惠惠試著學飛機的樣子,大力的吸了口氣、然後又用力呼出,一直重複好幾次,直至腦海中的雜念因呼吸用力過度造成的頭酸而消散為止。
惠惠一行四人走到大廈的正門前,正當惠惠發覺自己早已忘記密碼(實際上記得也過時)時,高飛早已輸入密碼把門打開。破舊的電梯大堂內空無一人,連燈也沒開,不過現在外面陽光普照,對視野不構成影響。「升降機還能用。」高飛一按下升降機按鈕,機門便徐徐打開,只是躁音跟震動有點嚴重,不過升降機內的燈還亮著。
四人有驚無險步出搖搖欲墜的升降機,「這、這邊......」高飛還在思疑應該向左走還是向前走時,一直表現相當消極的惠惠卻搶先舉手向左指了指。
「啊,忘了帶破門錘。」走了半條走廊,史諾比猛然發現自己帶漏裝備。「直接把門鎖射爆就好啊!」飛機尚未抵達門口,便已急不及待掏出手槍。「我、我、我有帶門匙。」惠惠從褲袋內的錢包中掏出了一串鑰匙,「只是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換門鎖而已......」
經歷接近半日的顛頗(連乘飛機的時間),惠惠終於站在早已離開超過兩年的老家大門前。大門跟外頭的鐵閘除掉了些漆、長了點鏽外,並沒有變化,這樣看來門鎖應該也沒更換。
惠惠左手緊握手中的那根鐵閘匙、整個人像機器人般繃緊肅立於閘前。如果我當了插門匙的那個,那我就是親手害死他們的人;然而另一邊廂,她又告訴自己:只有我才知道哪根匙打哪根匙啊,我不開門的話誰來開門?更重要的是,明明自己對他們的恨意可不是來自一時三刻的反叛期衝動,而是日益月累、經過理性與道德洗禮與沈澱、合符人性與道理的義恨。所以按道理而言,這明明是將十年積怨一鋪過算清光的天賜良機,更何況還有當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相伴壯膽(雖然對自己自顧自的逃到外國避捕這件事其實多少感到內疚,但這是當時隊友一致支持的決定,主要是為免被捕後遭到姦殺)。為何當初我們一眾革命者要放棄一成不變的所謂舒適實為港豬的生活,不約而同以身犯險走到街頭抵抗那如今已經化成頹垣敗瓦的惡魔政權?就是為了將那些出賣香港、意圖毀滅香港人這個民族的兇手及其一眾「幫兇走狗」,「一個不漏」掃進歷史焚化爐,永世不得抬頭再度作惡為害香港。
那麼,如今實踐的機會就擺在眼前,我豈有退縮的理由?面對即將光復的香港,我卻掉頭逃跑的話,那我跟那些葉公好龍的垃圾老鬼議員有何分別?
——
「喀」鐵閘的門鎖被扭開,被惠惠拉開的鐵閘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我......回來了......」
米黃色的木門「吱吱」作響,直至門角碰上磁石,惠惠再次踏進家門。
踏進家門,之後呢?
——————
惠惠的腦海陷入徹底的空白,不到三十秒前還在回想當年誓言的她,現在又回到不知所措的狀態,就像當初自告奮勇向隊友要了個燃燒瓶,然後引布一點火就整個人嚇得陷入猶豫不決、差點連臉也燒掉的窘態。
咦......?雖然意識一片空白,但屋內的影像訊息還是會經眼球源源不絕傳送到大腦內,那無法想像會出現在自己老家的影像——「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跟「香港獨立 唯一出路」的旗幟與海報、歌頌革命者的油畫印刷品,還有各式各樣的文宣與Lihkg家族插圖,彷彿把整個家佈置成立體連儂牆一樣。雖然惠惠在外流亡時,偶而還會看見疏落的小型連儂牆,可是不論精細程度還是親切感,還是無法與香港的比擬。
老爸老媽,看來在我離開這段期間,終於開竅了!起初惠惠還在想,再次面對早已跟自己分道揚鑣的父母,到底應該如何打開話匣子,現在看來,這個想法應該是多餘的,因為家中煥然一新的佈置,不就已經把答案明白寫在牆上嗎——
「老——」
「是衰、衰女......?你怎麼會跑回來的!?」
正當惠惠連家中到底有沒有人也尚未確認就打算高聲一句「老爸老媽我回家了!」,一把夾雜恐懼的嘶啞哮聲嚇得惠惠打算說出不到八份一的話連忙吞回肚子。
本以為理應受到開竅父母歡迎的惠惠,被那聽起來不友善的質問嚇得猶豫了一刻,不過這次她的信心並無瞬間崩潰,老爸老媽這麼多年來說話都是這種呼呼喝喝的口吻啊!多心而已,他們十多年前已「衰女」、「廢青」的叫我,我明明早已習慣了。
「老婆快起來!」
本來一直坐在沙發面向電視、衣衫襤褸的乾癟老伯,除了一開始瞪了惠惠一眼,便頭也不回的跑到床邊喚醒老伴。「怎麼了......嘩!」與老伯體型相反,老婦蠕動著豐腴的身軀,笨拙的從床上坐起身子,然後一看見那突然站在家中的小女兒,隨即像見鬼般尖叫起來。
「是是是、是嘉雯嗎!?你不是幾年前肺炎過身了嗎?怎麼......」老婦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一手指著惠惠、一手用力捏自己下巴,生怕其實是有「人」向自己報夢。
「我、我是嘉慧啊!我們長得完全不像的,你們已不認得了?」惠惠慌忙將一直戴在頭上的黑色鴨舌帽脫下,拼命向兩老表明自己的身份。到底是怎麼攪的?明明兩姊妹從小就從內到外幾乎沒一部份相似,甚至自己也懷疑到底是否兩人其中一個在醫院被掉包撿錯嬰。縱使自己已離家一段時間,但也沒理由老眼昏花得那麼快吧?
老婦聽見惠惠有點力竭聲嘶的否定後,念念有詞的低著頭,「衰婆,那不是我們的女兒啦,你看那頂黑帽,她是那個當黑衣人四處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的暴徒衰女——不,我們才沒這樣的女兒,我們的女兒就只有嘉雯......」父親對母親的提點,徹底將惠惠僅餘的一點信心徹底毀滅。
那,何解,家中會插著光復旗?
何解,家中會貼滿文宣?
何解,家中會有連狗連豬連鼠連牛連虎?
這個矛盾得完全無法解釋的詭異畫面,一堆問題湧上惠惠的心頭,可是她整個人僵硬得連嘴巴都張不開了。
「你沒事沒幹跑回來,一定沒好事,我們不想惹麻煩上身,也沒錢給你買那些暴徒裝,爛命就還有條,別告訴你是回來索命——」
「我們就是來索你這兩件廢老命唷——!」
一把爽朗卻帶著濃濃殺意的稚嫩聲音,硬生生的插入本屬於一家人之間的世界中。飛機徑直繞過冰封了般的惠惠,直接擋這一家人兩代中間,「咔嚓」誇張的拉了一下槍膛。
「吱——」緊隨其後的高飛與史諾比一左一右的站在外圍,將兩老能逃走的縫隙徹底封死,雖然他們擋在門口已經足夠。高飛舉起手機,鏡頭對焦掃描兩老的臉,「應該沒死錯人了。」經過高飛作出最後確認,飛機露出惡意的笑容——
砰!
鳴槍巨響困於狹小空間造成的巨大迴響,使得除了早已習慣砲火聲的三人外,無不感到一陣劇烈頭眩。
「哎呀,居然打歪了——」子彈在老伯腿間前幾吋轟出一個坑洞,「放心,我不會胡來的。」飛機雙手握緊槍把、槍口對準老伯的眉心、面露笑容向旁邊的史諾比打了個眼色。
面對死亡的威脅,兩老首先是徹底僵直數秒,然後像是拉緊的橡筋突然放鬆一樣向飛機瘋狂耍手搖頭——
「你你你你們攪錯人了!我很支持民主的!民、民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對對對對,光復香港!香港獨立!時代革命!五大訴求!」
兩人除了一邊不斷叫口號、老婦更索性從床爬到地上執起牆邊的光復旗,笨拙的胡亂揮舞起來,「何以這土地淚再流——願榮光歸香港——」
「屌,你兩件廢物裝夠沒!?死到臨頭還厚面皮耍無賴不知醜!我不嘔,但我不保證我的槍不嘔。」飛機改變持槍姿勢,單手持槍走近仍揮著旗的老婦,狠狠把槍口抵著她的眉心,嚇得她立即跪在地上。
「你們倆的資料一早已經立檔整理完成,這些小動作騙不了人的。」高飛一臉淡然的再度向兩人宣告那早已註定的結局。
「你、你、你不能讓我現在才良心發現、洗心革面要當好人的嗎?」老伯為了保命,早已把尊嚴棄如敝屣,雖然本來他就沒甚麼尊嚴可言。
「你現在是否已經洗心革面我沒興趣驗證,我只知道你們兩人都過了分隔線。」高飛翻閱手機的資料,「你們直至三個月前仍在社交媒體跟私訊發表支持前朝政府與警察殺害義士的言論,直至知道它們敗局已定才閉嘴,你們這種人有多可信自己很清楚。」
如果勝利球迷是那麼好當,那大家一開始繞著手等運到就好了,打生打死很好玩?本來一直冷眼目視兩人的高飛,現在眼神更帶著濃烈的鄙視與憎恨。
已經知道抵抗是多餘的老伯,不敢放言挑釁那三個陌生男人,只好將已積壓得快要爆發的怒火釋放到自己的女兒身上——
「你這個掃帚星!瘟神!你今天回來果然是為了索命的,不然怎麼帶著一班持槍的暴徒跑上門來?我明白了,你是被這班社會人渣黑衣垃圾洗壞腦,加上我之前把你的暴徒裝都丟清光,所以你一直懷恨在心,然後今日就不知痴了哪條根跑上來要攪弒親了!」
「......」惠惠嘴內本來有個「不」字打算自己跑出來,可是父親的質問卻使她完全反駁不了,因為這某程度上真的是她的本意。
「生女啊!?真的生叉燒好過。我真的想不通,你姐好端端安安份份做人就那麼早死,你這件無惡不作的黑衣垃圾居然可以沒穿沒爛活到今日,還拖著一堆流氓要殺父母?看來那些暴徒天使的傳聞是真的,我看你是賣身跟他們攪在一起才對你死心榻地到幫你殺人吧?你這個有天裝無地葬的人渣,數典忘祖、不守孝道、無大無小、生活淫亂,這就是美國佬最愛的民主自由社會啊!我終於明白你跟你姐為何那麼大分別,就是因為她沒有被那些不三不四的洋鬼子思想污染,一直以自己是中國人為榮,恪守中國人的美德;而你就變成一個自以為是高等華人、實際上不過是幫美國佬舔鳥的臭婊子——」
砰!......槍聲再度響徹整個空間,那本來就單薄的身驅就像枯樹被強風吹倒一樣仆倒在地上捲曲、打滾。
「你的遺言刺耳得,連我也無法忍下去......」史諾比朝老伯胸口稍下方位置開的那槍,令整個肝臟基本上已經受破壞,死亡降臨只是大約半小時的事,但仍比直接貫穿心臟來得慢,但痛苦程度就不好說了。
「喂——史諾比,」飛機維持握槍姿勢、轉頭望向史諾比,「那我是否可以開槍了?」聽見飛機提問的,除了史諾比,還有他腳邊的老婦。「嘩啊——!」也許是恐懼引起的腎上腺素激增,誘使她作出最後的殊死抵抗,她舉起肥大的雙臂猛然緊握手槍,力度之大讓飛機一時反應不及,「糟了!」老婦趁飛機不為意作出突襲成功搶去他的手槍,也許是危機潛能的關係,老婦看似笨重的身軀靈敏的躲過飛機試圖重奪手槍的手、一邊往牆角後退一邊手忙腳亂的試圖調整好握槍手勢。「死吧!死吧!全都去死!」老婦雙手緊握槍把後,想也不想的立即把準星指向惠惠——
砰砰砰!
連綿三發槍聲再度撼動整個住宅單位,剛才仍握著手槍兇光四射的老婦,已化為一具屍體靠倒在牆上,徹底失去一切生命跡象。
「......跟過美軍英軍操練的果然不是同一個層次啊。」縱使看不見背後,飛機也知道這是史諾比的所為,三發子彈其中兩發打在胸膛然後一發貫穿左眼,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毫無猶豫。「不過,」飛機一邊俯身撿槍、一邊提起手臂揉眼,「你這把我弄得滿身是血啦——這肥婆血脂高感覺連血都膩膩的。」
史諾比低著頭,呼了一口深長的嘆息。
這是何等無可救藥的一群人......
飛機掃視屋內兩個倒地的人,「玩完,走得。」飛機把手槍退膛放回槍套,心中只想回去沐浴更衣。「輪到你了。」然而史諾比的一句話卻打住了飛機的如意算盤。「咦?」
「懂開槍嗎?」史諾比未等一直沈默不語的惠惠作出反應,便抓起她的右手將自己的槍塞到她的掌上。
「............會,流亡時學過一點以備將來之用。」惠惠低著頭緊盯掌中的槍把,可是卻一直沒有進一步動作。「但......他們不是都死了嗎?還開甚麼槍?」
「你爸還沒死,雖然已離死期不遠。」剛才中槍倒地的老伯,由於肝臟已經失去功能,膚色已經開始發黃變綠,可是他仍然在地上瑟縮滾動發抖,證明他尚存一息。
「為你爸送上最後一程吧,在頭上補一槍就可以,他現在這樣等死很痛苦的。」史諾比半提議半命令的要求惠惠親手送自己的父親去死,「可是要是你真的下不了手,那就別勉強,由他慢慢等死也不要緊,我們現在通知食環讓他們處理掉,放心他們不會被掛街的。」
惠惠半瞇著眼、不忍直視的斜瞥躺在血泊上翻滾的父親,本來一直漫無目的靜候死亡的他,像是死前的迴光反照一樣,突然俯伏在地支起身子,費上生命的最後一口氣——
「你這個婊子......妓女......賣國賊,我死後一定會把你拖進地獄......但在你死之前......你也將背著漢奸罪名,一輩子抬不起頭做人......」
咯、咯、咳、咳......這些話就是,親人臨死前給予女兒的遺言嗎?不過這樣想,他們簡直就是從一開始就在努力誘導我對他們狠下手一樣,既然如此,那我還在猶豫甚麼?
「抱歉,爸,」惠惠從史諾比手上接過槍,雙手熟練的握緊槍把對準目標,然後按下板機,「砰」的一聲,子彈直接打中父親的眉心,讓本已走到盡頭的生命立即結束。
「我從來沒認過自己是中國人,怎麼當『漢奸』......呢?」
惠惠大概自己也沒留意,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時開始已泛著淚光。4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GxyZyRNSS
感覺這樣節錄也有點長,但要是把前半也刪掉的話大概會沒了前文後理,不過應該對題吧(?)
ns 15.158.61.19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