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我同拍拖十年嘅佢講分手。》/《初戀3650天》 - 第二章下「為何慢一點給你發現被愛為何慢一點知道你為未來感慨」〈蝸牛〉

第二章下

「為何慢一點給你發現被愛

為何慢一點知道你為未來感慨」

〈蝸牛〉

「James，一陣幫我執下幅圖。」老闆把一份文件遞到James面前，可正戴耳筒，低頭盯着ipad發呆的James沒有聽到。畫面是他依照和Jessie的合照，親手畫的一幅畫。

唔知Jessie依家做緊咩呢？James心想。

「James？」老闆提高聲量，又叫了他的名字一遍。

「Sor，聽住歌無聽到，你搵我？」James的同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才察覺老闆正站在他的面前，連忘脫下耳筒說。

James的老闆叫Kenny，是個結了兩次婚的中年男人。雖然樣貌普通，但沒有一般「中佬」的啤酒肚和脫髮問題，也算是一種成就。

平日Kenny和James的關係不錯，也無甚老闆架子，和James雖是老闆和員工，相似處卻有點像朋友，所以即使James怠慢了來找他的Kenny，也沒半分擔心。

「個客叫你係依個首改啲野，睇下點將個櫃做得再薄啲、簡單啲。」

「吓，仲薄，擺唔到野架啦喎。」

「咁個客係要呀，話我地唔肯搵第二間幫佢做，咁可以點姐？要死唔比佢死呀？」

James清楚知道Kenny其實只是想賺客人的錢，他們的要求是甚麼、是否合理他更根本不在乎。相反，若客人堅持這樣做，最後不成功，Kenny還能額外收一筆調整費。

James不喜歡Kenny這種態度，覺得他對工作並沒有一份應有的尊重，三番四次也想離開，可是也只停留在想的階段，並沒有真正付諸實踐，這樣不知不覺便過了兩年。

雖然二人關係不錯，可是James說到底也只是一個處於下風的員工，身為一個稱職的打工仔，甚麼原則的也只能吞進肚。

「好，幾時要？」

「啱啱約咗聽朝十一點上黎。」

「聽朝十一點？依家都七點啦喎，今晚又準備幾點先走？」James看了看手錶，距離他合約上的下班時間僅有一小時。

雖然他已好幾天沒有準時下班，可是今晚約了Jessie去她想吃多時的餐廳，他早兩天還故意工作到快天亮才走，怎知都要進大直路，才殺出個程咬金。

「得嘅James，我睇好你架。Jimmy，叫外賣，照舊。」Kenny說完這句話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食咩呀James，我打去叫啦。」坐一旁的同事Jimmy問道。

「等陣先。」James說，連忙拿起手機WhatsApp Jessie：今晚要加班，不能和你吃飯了。

「要個肉醬⋯⋯」話還未完，手機響起「叮！」的信息聲音，寫着：可是你約了我的啊。

James連忙回覆：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肉醬意粉？」Jimmy問道。

「嗯，唔該。」James說，然後便再沒有收到Jessie的回覆，心想：唉，唔係又嬲咗呀嘛？

「好肚餓，不如我地嗌Foodpanda囉？」戴着淺金色大圓框眼鏡，看起來呆頭呆腦的Michelle提議道，早坐在電腦前已不知道多少個小說了。

「我約咗男朋友一陣去食飯呀。」

「哼，重色輕友呀你。」Michelle假裝抱怨道，實際上在Year 1已認識Jessie，陪她渡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也清楚知道她有多喜歡James，對於她的重色輕友也一點不出奇。

只是偶爾想起James曾經的所作所為，即使已是好幾年前的事，Michelle還是歷歷在目，內心還是不時為Jessie感到不抵又生氣。

畢竟Jessie也並不是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又何苦把自己吊死在在這顆早已被蟲蛀過的樹上？

可即使這顆樹早已被蛀成空心，Jessie還是偏偏只喜歡他，也只有他能令Jessie快樂，身為好友的Michelle也無可奈何，只能祝福她——如果她真的快樂。

「哎呀，邊有喎，唔好咁啦，最多你搵Alfred食囉。」Jessie搭着Michelle膊頭說，彷彿這樣有助她掩飾重色輕友的事實。

「佢約咗朋友呀。」

「佢咁愛你，你同佢講無飯食，佢一定推咗班Friend黎搵你架。」

Michelle和Jessie不一樣，即使已一起多年，Jessie還是希望能經常見到James，可即使Michelle和Alfred不過剛一起不久，也沒有經常想要見他的衝動，倒是Alfred總是三不五時便來找她，還夜夜找Michelle聊天，看得Jessie好不羨幕的。

或許是因為Michelle根本沒那麼愛Alfred，只是Jessie不斷鼓勵她試試無妨，又常恐嚇她再不試，一會A0 grad，便可能要當一輩子老姑婆了，她才嘗試打開心扉，接受了他。

不過試驗性質，自然沒那麼在乎。

「唔好啦，廢事阻住佢見朋友啦，我隨便食啲零食算啦。」Michelle於是伸手從書桌上的櫃拿出一包加大裝的薯片打開便吃。

看着能吃垃圾食物吃得如此肆無忌憚的Michelle，Jessie有點妒忌。

「你食薯片飽架啦？」Jessie問道。

「夠啦，再唔係食多個蛋捲囉。得啦，我成日都係咁，OK嘅。」

「最多我一陣返黎買野⋯⋯」話還未完，Jessie收到James的信息：今晚要加班，不能和你吃飯了。

「吓⋯⋯」Jessie失望地說道，連忙回覆：可是你約了我的啊。

「做咩？」一旁的Michelle問道。

「James要OT唔得閒同我食飯。」

「咁突然？」Michelle問道。

「叮！」又是一則信息，寫着：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唉，明明約好咗架嘛！⋯⋯」本來已換好衣服的Jessie頹然攤回床上。

「咁⋯⋯我地嗌Foodpanda？」Michelle表面替Jessie感到婉惜，實際上那叫Foodpanda的希望卻因此重燃，拿起手機走到Jessie身旁問道。

「唔得！我係唔可以咁輕易放棄架！」Jessie突然從床上彈起來，嚇了Michelle一跳。

「吓，姐係點？你又諗住做啲咩？」Michelle問道，心裏已大概猜到頭腦簡單的Jessie打算做些甚麼。

「一於咁話啦，唔食Foodpanda啦我，我負責去送Foodpanda！」幾秒之前才一臉失望的Jessie，重新從床上爬起來，雀躍地說道。

「咁好，又唔見你係我返工返到肚餓嘅時候同我送外賣？」Michelle假裝呷醋地說道。

「哎呀，最多一陣買黑糖珍珠奶茶你飲啦。」Jessie拿起化妝品在臉上塗抹起來。

「欸，咁又唔同講法，殺你，早去早回呀下。」

「無問題！」不太會化妝的Jessie幾下動作便搞定了，隨便拿起個手袋便離開了，再次獨留Michelle一人在房間。

有異性無人性，算啦，睇在珍珠奶茶嘅份上就原諒你個衰妹啦，Michelle心想。

晚上九時多，連續工作了十來小時間的James不禁用手槌了槌酸痛的肩頸。剛巧手機螢幕亮起了，吸引了他的目光，懷着少許期待拿起來看，除了客戶，卻不見他最想見的名字。

他只好主動WhatsApp Jessie：生氣了嗎？在做甚麼？

明明左上角顯示Jessie「在線上」，可直至那三字消失，James還是不見Jessie的回覆。

唉，又嬲，James心想。

「James，依個位個客係想用依色黃，唔係嗰隻土黃喎。」Jimmy盯着電腦屏幕說。

正心煩的James一時不想理會Jimmy，不自覺地皺起眉頭，繼續盯着手機那條沒有回覆的信息搖頭，然後又發了一則：不要生氣吧，下次請你吃更好吃的？

「James？」眼見James沒反應，Jimmy又叫了James一遍。

這次Jessie再次上線，可同樣沒有任何回覆又下線了。

「嘭！」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倒了Jimmy，Jimmy這才把目光放到James身上，才發現James把手機扔到枱面，剛才的巨響便是他的手機和枱面碰撞之下所發出的。

「哇，做咩呀James哥，Relax，慢慢做，唔急架喎。」

Jimmy也是剛踏入這社會大學不久的90後，雖然年紀比James大幾歲，但因為沒有James入職的早，加上James陪老闆熬過了最難捱的時光，相較之下，老闆Kenny更為器重James。所以雖然沒有職階之分，加上起初Jimmy事事都會請教James，James的職級彷彿比Jimmy高。

明明每天已這麼努力工作，天昏地暗，不見日落，卻見日出，賭上了最寶貴春的青春年華，薪金卻沒多少長進，甚至連心愛的她也不體諒自己。

其實他也會累。

「唉。」James不禁嘆了口氣。

「鈴！」就在這時候，James的手機響起，拿起來看，竟是Jessie。

「喂。」James疲累地說，卻也驚喜Jessie竟主動打給自己。

「你係邊？」

「公司囉，做咩？」

「快啲出黎門口！」

「出門口做咩？」James疑惑地問道。

「出黎啦先啦！」Jessie雀躍地說。

「你黎咗搵我呀？」James一邊驚喜地問道，一邊走到店鋪外。

「你行出黎咪知囉。」

來到店鋪外，竟真能看見Jessie的身影，她正拿着一大袋零食和幾個外賣盒，還有他最愛吃的雪條。

「哇，你做咩咁夜仲係Hall出黎，聽日無堂咩？」James說，連忙走到Jessie身旁替她接過那堆沉甸甸的膠袋。

「Surprise！」Jessie拿着兩大個膠袋，興奮地說道，「有架，八半添，放學仲要去教班。」

「咁你仲黎？」

「想見你呀嘛，你又成日OT咁辛苦，唯有我黎搵你啦，順便買你鍾意食嘅熊仔糖同可樂黎慰勞你，有無好感動？食咗飯未？我仲買咗你最鍾意嘅炒金邊粉，同雪條。」

James忍不住偷看了膠袋一眼，發現不僅有熊仔糖和可樂，還有餅乾、紫菜豆、蛋糕、金莎、薯片⋯⋯數之不盡的零食，卻都是他喜歡的。

「哇，你洗唔洗買咁多野？」

「咁你成日OT，你睇你，又瘦咗啦，一陣下巴都可以用黎鑽地！買多啲零食比你，你餓咗咪可以食囉，全部都係你最鍾意食架。有無好感動！？」Jessie挽着James的手臂，期待地問道。

生性浪漫的Jessie最喜歡給驚喜身邊的人，每當看到他們臉上驚喜的模樣，她都能感到和接收驚喜時同等的快樂。

James沒有說話，只默默地甜笑着。

他沒想到她不僅沒有責怪他經常沒空陪自己，那些他不經意說過的話，她竟都記在心上。

「食晒再話我知，我再同你貨！不過食慢啲喎，唔平架。」Jessie繼續掛着滿臉笑容，甜甜的繼續挽着James的手臂。

「你確定要咁樣跟我行入公司？」站在店鋪前，在還有一步便要踏進去之前，James笑着問道。

「Um⋯⋯」害羞的Jessie連忙鬆開了挽着James的手。

雖然這不是Jessie第一次來James的公司找他，但以往都是中午人不多的時候來，至於晚上往往都僅限於來接他下班。這還是她第一次晚上踏進他公司。

跟着James，Jessie來到一個半開房式的房間，僅用一個屏風似的半道牆來區分兩個空間，屏風之內有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和兩張長椅。James先把零食放回自己的座位，再走回這桌椅旁，打開Jessie剛買，還在冒煙的炒金邊粉。

「哇，睇落好吸引！你頭先有無食野？」貪吃的Jessie咽了咽口水問道。

「有呀，食咗少少肉醬意粉。」

「吓，你食咗野啦？」Jessie略帶失望地問道。

「唔好食，食咗半兜，dum咗lu。」James把金邊粉拌勻，夾了一箸，第一口卻不是給自己，而是喂到Jessie口裏。

「點呀，好唔好味？」James問道，第二口才到自己。

「都OK嘅。」

「係咩，我都係覺得之前係泰國嗰個最好食。」嘴刁的James細味了一會說。

「咁緊係啦，咁地道。你想食嘅，我地今年再去囉。」

看着Jessie貪吃的模樣，James又喂了她一口。

「你唔係話想去東京咩？」James問道。

「想呀，未去過。」

「咁你想幾時去？我攞定假。」James說。

事實上，James對旅行的興趣向來不大，與總愛把握任何時間，不惜走堂也要走遍這世界的Jessie截然不同。

「我都想呀，⋯⋯但⋯⋯」Jessie有點猶豫，糾結了一會說：「不如等我地十週年嘅時候去囉？」

「你忍到咁耐咩？」James問道。

「咁我約咗Michelle去Grad Trip，仲要同你爹哋媽咪去台灣，我仲應承咗我屋企人要帶佢地去旅行，邊有咁多錢，儲多幾個月錢先啦。更何況十週年喎，仲有紀念價值！」Jessie想想便覺得高興。

「你鍾意啦，最緊要你開心。」

「咁好架咩？」

「我不嬲都咁好架啦。」James得戚地說。

「係呀係呀，讚你兩句就鬆毛鬆翼。」Jessie甜笑道。

「James呢？」老闆Kenny拿着ipad的草圖走到James的座位前問道。

「佢女朋友好似黎咗搵佢，仲買咗一大堆零食同野食比佢食。佢就好啦，有咁好嘅女朋友。」Jimmy一臉葡萄地看着那房間說道。

「講多啲等你再葡萄啲，過多兩個月，佢女朋友仲陪佢成家一齊去旅行。」

「哇，成家人去都肯。」

「咁人地都一齊咁多年。」

「James先出黎做野無耐，可以幾多呀。」Jimmy不以為然道。

「好似十年八年囉，咁都唔多呀？都係嘅，我同前妻都十幾年啦，最後咪又係咁撚樣。」

「唔撚係掛，十年八年？出世就開始拍拖呀？」Jimmy驚訝地說。

「呀Jimmy，我真係好懷疑，你究竟識唔識計數？」Kenny無奈地問道。

「講笑姐，不過犀利喎，咁耐都剩係同一個人一齊唔悶咩？佢條女做咩架？」Jimmy好奇地問道。

「哈，悶咪自己搵樂趣囉。好似係HKU讀緊。」Kenny臉上的笑容饒有趣味。

Jimmy驚訝，同時被Kenny的說話吸引，問道：「咩樂趣先？你咁講唔方好野喎。」

「咁離婚不斷搵新鮮感好，定食完識抹嘴返屋企好呀？」

「姐係未玩夠啦，我係你就唔結啦。」Jimmy說，完全不懂得看老闆的眉頭眼額說話。

「咁又唔係咁講呀，咁唔代表我唔愛佢架，只係愛耐咗都會悶。姐係你鍾意食豆腐火腩飯係男人的浪漫，但你都唔可以每一日三餐都食架，偶爾都要食下可能咖喱呀，白汁呀其他野換下口味呀嘛。但咁又唔代表你已經唔鍾意食豆腐火腩，只係真係唔可以日日都剩係食佢呢。」

「所以你唔會同豆腐火腩飯結婚囉。」Jimmy理所當然地說。

「唉算啦，都廢事同你講。你拍多兩次長拖，結埋婚再返黎同我講野。」

我先唔結婚，Jimmy心想，清楚從來三分鐘熱度的自己不適合拍長拖。

「HKU同IVE無比人Come on James咩？」Jimmy又問道。

「咁你要問佢啦。」

「哇，真係初戀走到最好，咁浪漫？」Jimmy帶點羨幕又不可思議的說，內心卻真想二人能夠終成眷熟。

畢竟在這殘忍的現實，還有多少對能夠由一而終，更多的是數不完的唏噓。難得找到一對現代童話故事，即使不是主角，若有幸能當個現場聽眾也不錯。

然而，Kenny心卻在想：兩個差咁遠，就算條女唔Come On佢，James依副格，都好難長久。

他之所以這麼清楚，又之所以如此關顧James，也正是因為他與年輕的自己有幾分相像。至於他們的結局會否同樣，他可以預見卻不樂見。

「算啦都係，人地嘅野我唔講咁多，James一陣得閒叫佢搵一搵我。」Kenny說。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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