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學得很快。女巫師緊了緊身上的披肩，望向不遠處正在照料植物的依洛絲，她身上確實有天賦，但仍需要時間練習。
上次是她第一次接觸迷霧，即使是一次有些失敗的經驗。但她已經盡力了，她看得出來。從一開始她提出學習魔法的要求，她知道她不會輕易放棄，在學習這件事上盡力而為。
一旦停止學習會是件很可怕的事。女巫師清楚這點，她也在教授依洛絲的過程中學習如何當一位好導師，這是她所需要了解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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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信任她嗎？女巫師不確定。她想到前幾天教她如何祈禱時，她為她祈求的願望。真摯的眼神告訴她依洛絲並不是突然想到或一時興起而祈求的，是真心希望她有一天能夠找回自己。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女巫師垂下頭笑了笑，她笑依洛絲的天真，也笑自己的傻，黑夜對她窮追不捨許久，怎麼可能那麼輕易擺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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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完植物園，依洛絲提著籃子走回小屋，看見披著披肩的女巫師正站在門口等著她。「外面變冷了，趕快進去。」女巫師說，接過她手中的籃子，打開門走了進去。
女巫師來到廚房，將籃子放到桌上，依洛絲站在一旁，看著導師將蔬果與藥草拿出來分類。「冬天要來了，我想讓妳在冬季時學會如何調製藥水，這需要花的時間比妳學會認識大地的語言多出一到兩倍。」
依洛絲點頭，看向窗外那幾棵葉子所剩無幾的樹，冬天真的要來了。
「等妳學會如何分辨迷霧的進階，以及如何調製藥水後，我會讓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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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洛絲點頭，導師的眼裡平靜，開始教授她調製藥水的方法。
「最基礎的藥水，用來醫治傷口。」女巫師邊說，從堆得如小山般的植物堆中挑出幾把藥草。「在調配藥水時，心情一定要保持平靜，不能有任何雜質參雜，否則調出的藥水將苦澀得難以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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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她已經知道女巫師對於她將暫時踏上歸途的想法，但她在她臉上讀不出其他情緒。自從知道女巫師身上的祕密後，她更想去認識眼前這位法力強大的女巫，了解她的過去。
這事不急，我可以等。她在心裡默默決定，有時太過著急地想去了解一個人，反而會造成雙方關係中的裂痕。她回過神，專注於藥水的調製步驟上，卻發現導師不知在什麼時候停下手邊的工作轉頭望著她。「怎麼了？」
「妳剛剛不專心。」女巫師說，將藥草與用具移至旁邊，「妳在想什麼？」不帶有任何質問與情緒，她單純只是想要知道學徒到底在想什麼想得出神。
「我學習完這些後，就是全部了嗎？」她的心裡其實已有答案。
女巫師搖頭，「知識是廣泛的，沒有盡頭。就連我也不一定了解所有的事。」她停頓了一下，「但是，我也可以跟妳一起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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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洛絲有些楞怔，她的導師果然跟一般學校的老師不一樣。「我知道將來的妳總有一天要離開，去到妳想去的地方，走妳必須走過的路。我也相信，總有一天，妳會回來。」女巫師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對我而言，這不是永別。在今年的秋與冬，妳已經從我這邊學到一部分的知識，現在妳必須前行，將這些知識轉化成妳的一部份。如果途中妳想要回來學習，我也會再度歡迎妳的到來。」
她的視線注視著她，勾起唇角，「我已經把離別時要說的話都送給妳了，希望妳知道。」說完，她繼續示範，悄悄觀察依洛絲，發現她的眼神回到了最初專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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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洛絲開始與秋天採收的藥草、小溪中冰冷的溪水、大釜與勺子相伴的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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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緩緩退場，迎來寒冷冬季，兩人變得不常出門，遇到大雪紛飛的日子，只能待在小屋裡度過。女巫師細心教導依洛絲如何調整火侯，測量每一份材料的份量，以及什麼時候要停止攪拌，或是過濾藥水中的殘渣等細節。
透著陽光的一天清晨，女巫師在寒冷的冬天裡捲起衣袖，拿起一把斧頭砍柴，伴隨廚房傳出的熱氣與汗水，她絲毫不覺得冷。
她繼續工作，直到面前出現如小山一樣排得整齊的柴堆，她用手背擦去汗水，將冬天需要使用的木柴堆放在小屋的倉庫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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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的依洛絲正在練習調製治療用藥水，烹煮的熱氣透過煙囪竄出。在這兩個禮拜內，她已經連續煮了好多失敗品，都被女巫師用魔法清理掉（她們不可以污染河川）。女巫師告訴她必須有耐心，當初她學習魔藥學的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
她努力去注意到底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正，有哪個地方是她沒有控制好份量，但這似乎遠遠趕不上藥水失敗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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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廚房裡的依洛絲發出一聲厭煩的悶哼，在廚房發出聲響，最後用力推開廚房的門，來到戶外，臉上滿是惱怒。
「藥水調好了嗎？」想也知道沒有，但女巫師還是問了，她必須在不帶有負面情緒，也就是指責、憤怒的狀態下提起話題，用詞必須謹慎，不然雙方只會產生不必要的摩擦，她不想進行無意義的爭吵。
依洛絲瞥了她一眼，氣沖沖地坐到了一旁的老樹樁上，一個人生悶氣，鼻子被凍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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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師放下斧頭，將它穩穩卡在木樁上，緩緩走到她身旁並脫下身上的灰藍色大衣，披到她身上。「妳很努力了，魔鬼藏在細節裡，而妳並沒有讓祂得逞。」
「但我還是沒有成功調出藥水。」依洛絲皺眉，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還記得當初我跟妳說過，月神的工具是什麼嗎？」女巫師的背倚靠在靠近小屋的樹幹上。「會為失敗而感到懊惱，很正常，那是——」
「月神用來指引的工具。」依洛絲抬起頭，接下了導師要說的話。
女巫師點頭，「在失敗中學習成長，也是一門課題。」說完，她回到倉庫繼續工作，必須在風雪再度來臨前將木柴處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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