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成南影 - 01.開學日（修）

第一章

九月的第一天，北臨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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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氣依然未曾散去。天空被厚重的烏雲覆蓋，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氣息，悶熱的感覺籠罩著整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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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穿著領口、袖口與褲子皆為北一中代表色，深藍色的夏季校服，坐在辦公室的紅色塑膠椅上，聽著面前年紀跟她爸爸差不多的老師的話語不斷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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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說了什麼她是一點都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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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瞥了眼窗外整個呈現灰色調的天空，內心暗暗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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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潮濕又悶熱的天氣，真令人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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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也是這樣吧，搬來北臨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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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天，江語柔的思緒開始渙散，其實搬來北臨已經是一個禮拜前的事，可每每想起來就好像是昨天才發生過一樣記憶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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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環境、陌生且明顯與自己風格不相配的房間以及新家人的殷切照顧……等等。最近發生的事大多都讓她感到很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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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江、江語柔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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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面前的男人多次喊了她的名字，江語柔才如大夢初醒般收回思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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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推了推他的半框眼鏡，喝了口放在辦公桌上的茶杯，說：「剛搬來這裡是不是有點不適應？我看你剛剛幾乎都在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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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叫許淮舟，是她的班導，戴著半框眼鏡，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加西裝褲，光看外表許淮舟作為一個班導老實說有點年輕，要一個年紀看起來跟爸爸輩差不多的人當高中班導，江語柔不僅有點懷疑這個老師的專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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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久後她很快地就會對這位新班導改觀，但這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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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表面上還是維持著一貫溫和又禮貌的笑容，她乾笑幾聲，搖頭：「謝謝老師關心，但我沒有不適應，抱歉剛剛恍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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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淮舟笑著點點頭，他看了眼腕上的手錶，開口：「時間也不早了，走吧，帶你去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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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臨一中教學樓俯瞰是呈現正方形，左右兩邊分別有通道可以通往中棟的高一教學樓，江語柔所在的高二教學樓位於學校後門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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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新班級：高二二班，是理科班，整個高二年級總共有十一個班，扣掉藝體班，十個平行班，一班是三類組，二到七班是理科班，八到十班則是文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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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教學樓總共有四樓，一樓是化學實驗室，二到四樓才是教室，由高往低分配，二班在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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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每層樓都有一個導師辦公室，江語柔跟著許淮舟走出來後，經過一班，第二間教室就是她的班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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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早自習的鈴聲已經打響，但可能是因為剛放假回來尚未收心的緣故教室裡還是一片歡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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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許淮舟在門上重重拍了兩下，班上才瞬間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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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淮舟斂起剛剛在辦公室的和煦笑意，板著一張臉，唇角微微往下：「吵什麼！沒聽到早自習鈴聲嗎？放了兩個月的假規矩都忘了？風紀股長呢？怎麼不會維護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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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盯著那張微慍的臉蛋有點發愣，她還以為他們班導是個不怎麼生氣也不太會管制的人，現在看到這幅景象實在很難把剛剛在辦公室對她露出沉穩笑容的人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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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風紀股長不知道說了第幾次：「老師對不起，我下次一定管理好班級。」後，許淮舟像是才想起她般，走上講台，輕咳了咳：「從這學期起我們班來了一名轉學生。大家好好照顧她，互相幫助友愛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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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江語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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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不是怕生的性子，看到那麼多雙眼睛聚集在她身上也不緊張，她緩緩鞠了個躬，她的聲線軟糯卻又不顯得黏膩：「我是從南臨一中來的江語柔，請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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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同學很配合的在她說完後響起了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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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淮舟眼睛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最靠窗那排的最後一個位置，他指了指：「那邊有人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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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同學順著老師的方向轉頭去看，不久，坐在那個位置前方的男生站了起來：「老許，那個是謝斯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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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淮舟聽到這個名字皺了皺眉：「謝斯南？他今天沒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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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生點點頭：「他去參加物理競賽的集訓了，應該明天就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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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淮舟眉毛舒展開來，瞭然地啊一聲後便叫那個男生坐下，又轉過頭來看著還站在一旁的江語柔，嘴唇輕啟：「副班長，帶新同學去教務處搬新的課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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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班長是一個女生，綁著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戴著圓框眼鏡，被叫到時似乎正在寫題目，她不耐地放下筆，站起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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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就這麼跟著副班長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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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務處位在高三教學樓的一樓底下，距離她們所在的高二教學樓有些遠，可儘管如此兩人卻還是保持者閒散地步子慢慢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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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她會很急著回去做題呢，江語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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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像能讀懂她的心似的，黎昭慢慢開口：「不差那點時間，慢慢來就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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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被這突然的回話嚇了一跳，緩了一下後，回：「是這樣啊……你叫什麼名字？」為了不讓話結束得太尷尬，江語柔只好又找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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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又收回去繼續看著前方走著，邊走邊說：「黎昭。黎明的黎，王昭君的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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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點點頭，又瞥了眼黎昭在鏡片底下的眼神，感覺對方似乎沒有想要跟她繼續說下去的意思那她也不好再繼續找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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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麼相顧無言地走到了教務處，領完課桌椅，再走回高二教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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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從後門走進班級，環顧一圈後，沒有猶豫地搬著桌椅走到了最靠窗那組最後排靠近走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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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疑問，因為只有這個位置沒有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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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組其他排都是兩兩成雙成對，只有這個位置像被孤立一樣，怪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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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她把桌椅從門口搬到那裡時，原本看著她的那些好奇的視線又多了些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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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感覺到了氣氛上的怪異，低下頭嗅了嗅自己身上體育服的味道又轉身往後背瞧了瞧，確認應該不是自己的問題後，安心地在自己的新座位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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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坐下，坐在她左斜前方的男生轉過身來跟她搭話：「欸，新同學你好，我是江知越。我們同姓啊，交個朋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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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越有著一雙很亮的眼眸，看著人時眼睛會不自覺睜大，像小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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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唇角彎了彎：「你好，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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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看起來像是友好答應的許可，江知越露出上排潔白的牙齒笑了笑，又開啟了他的新話題，轉學生不免會被問到的問題：「你為什麼會轉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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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唇邊笑意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復成剛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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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沒什麼特別的，我爸因為工作被調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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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事實，但不全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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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越「噢——」地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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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低下頭抿了抿唇，不自然的伸手摸了摸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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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時剛剛被叫出去搬書的幾位男生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學藝股長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現在大家可以來領書了！從第一大組開始依序來拿，大家注意一點拿，有幾本小本的不要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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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所在的位置是第三大組，是最後一組，等到輪到他們這組時原本高高厚厚一疊的書如今已剩寥寥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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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排在隊伍最後一個，正要伸手去拿第一本課本時，學藝股長過來跟她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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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兮：「妳是江……語柔同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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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不明所以地回過頭來，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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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兮繼續說著：「我是林兮，這學期的學藝股長。我來找妳是想問問妳等等拿書能不能順便幫你的同桌拿一份……你就隨便放在他桌上就好了，不用整理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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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理解，她很快答應下來了：「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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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兮鬆了一口氣：「謝謝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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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拿完全部的書，書已經厚厚疊到了她下巴的位置，江語柔小心翼翼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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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江語柔開始你一本我一本分配書籍，她同桌原本空蕩蕩的位置很快地就被各科的書佔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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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將抽屜分兩邊，一邊放國英數一邊放物化生，剩下的像音樂體育這種一個學期都不會拿出來幾次的課本就通通把它們放在置物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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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桌面再次恢復乾淨的江語柔長抒了口氣，眼角瞥到一旁疊得亂七八糟的書，雖然有想要幫忙整理的念頭，但她還不知道她同桌是個什麼樣的人，搞不好人家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書呢？想到這裡，江語柔就斷了她的想法，從書包裡拿出本書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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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學校特地把原本擺在禮拜三下午的班會課挪到今天的一二節，本意是希望老師可以利用這兩節時間勉勵同學們或說說班級的規矩，但二班同學大多數都是從高一就同班，少數則是從其他班級分配過來的。因此現在班裡一片寂靜，大家都在專心做著自己的事，偶爾有幾道同桌跟同桌聊天的窸窣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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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散去，天空碧藍如洗，風輕輕，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桂花香味，樹上的知了還在不間斷的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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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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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發覺自己似乎有段時間沒有那麼悠閒地看會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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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閒下來人的大腦就會突然蹦出很多事，這段期間發生的事堪得上是她順風順水的這十六年人生經歷最精彩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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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的爸爸江明宇是NA百貨公司的行銷總監，她的媽媽林明慧則是NA集團董事長的小女兒兼推理小說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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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電視劇裡演的富家千金小姐化身自己公司的實習生時愛上了與他同期的男主實習生，兩人因為家境懸殊，儘管兩人相愛卻也在結為連理這條道路上吃盡了不少苦頭。在江明宇林明慧相愛的第四個年頭，江語柔出現了，因為她的出現，NA集團董事長，也就是江語柔的外公，才勉強答應了他們倆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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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語柔要升高二之前，他們家其實是很幸福的。她一直認為爸爸媽媽除了家境有點不相配以外，長相、個性、才氣…….無不外地他們簡直就是命運所眷顧的一對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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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疼她、媽媽愛她，但他們更愛彼此，江語柔每次在新聞中看到夫妻離婚導致財產分配出現問題鬧上官司甚至害死人命，始終都認為這不會發生在她們家身上，直到她那天接到了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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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家裡只有她跟媽媽兩個人在家，剛好颱風過境，窗外的風雨不停吹打著，雨劈裏啪啦地打在窗戶上，偶爾還有雷電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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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語柔看著窗戶的玻璃水珠正出神時，備註：【老闆】的手機電話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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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那麼巧，偏偏是那天，爸爸忘記帶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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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看著那隻持續在震動的手機仿佛只要他不接他就不掛掉的氣勢猶豫起來，在「接爸爸的電話是不是不太禮貌？更何況是公司那邊的人……」跟「但萬一有急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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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選擇了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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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光能倒回，江語柔想，她一定不會接那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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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拿起手機點了接聽還沒出聲就聽到對面傳出一個嬌滴滴的女生：「親愛的～你還沒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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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老闆會喊自己下屬「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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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錯電話了嗎。江語柔在心裡自我安慰道，可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發顫，她抬起另一隻手壓住那隻持續顫抖著的手輕輕拍了拍像在安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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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接下來的話卻讓江語柔的自我安慰顯得可笑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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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了這幾年所聽過、沒聽過的各種調情詞彙都在今天的這通電話聽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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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平常她爸江明宇就是這樣靜靜聽她說話的吧，江語柔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話對面人居然沒有發現跟她通話的人不是她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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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在那時突然出聲會怎麼樣呢，對方又會有怎樣的反應？她知道她口中的「親愛的」其實是個有婦之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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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居然還感到有點可惜，那個時候就那麼安靜地聽她說話直到電話被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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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一天，江明宇沒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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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看著擺在桌子正中央的大蛋糕，蛋糕上面的巧克力立牌用巧克力醬寫著：「結婚十五週年快樂」，她唇角一扯，自嘲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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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又將視線轉向從剛剛開始就沒有停止撥打電話的林明慧，從爸爸的手機、公司的分機號碼、同事的手機林明慧都一一撥通了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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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家都不知道爸爸在哪，江語柔就這麼看著媽媽的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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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爸爸在結婚紀念日沒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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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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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江語柔喉嚨感到一陣口乾舌燥，下樓去廚房喝水。她的房間在三樓，爸媽的房間在二樓，在經過二樓的樓梯轉角時，她清楚聽見了從爸媽房間裡傳來的吵架聲、東西掉在地上的破碎聲……她偷偷打開爸媽的房門覷了眼，只見林明慧手裡捏著江明宇的西裝質問道：「這個口紅印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那麼長還那麼捲的頭髮？」。江明宇因為背對著門所以江語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那次說的話卻讓江語柔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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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宇：「不就是一次結婚紀念日沒過到，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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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江語柔清楚地感受到原本家裡還洋溢著的幸福氛圍不知何時早已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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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一打開門迎接她的不是爸媽幸福的笑臉而是兩人冷淡、面無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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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永遠記得林明慧提著行李要走的那天，天空下著綿綿細雨，林明慧站在門口把江語柔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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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慧摸了摸江語柔的頭：「小語，媽媽不強求你一定要跟我住，但我會用盡自己所有的辦法、請最好的律師來徵求你的監護權。所以，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你爸雖然不是個好老公但他作為一個爸爸還算夠格。我知道你心裡肯定有不滿，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學業，把書讀好對你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我們大人來操心就行，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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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輕輕一笑：「好的媽媽，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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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慧看著這樣的江語柔有點鼻酸，但她仍不讓自己掉一滴淚，她一把抱住江語柔：「小語，即使我以後不跟你住了，你有事隨時都可以找我、平常也可以跟我傳訊息。不管怎樣我一直都是你的媽媽，你也一直是我的女兒，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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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聽著媽媽的話，身體感受著媽媽的溫暖，突然有點想哭，她用力吸了下鼻子：「嗯，妳就別擔心了。媽，我還想看你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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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林明慧輕輕地在江語柔額頭上落下一吻，聽到她的話失笑：「好好好，媽媽的系列續集已經快要完成了，等成品書完工的那一天第一本就先送給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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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還要你的簽名，to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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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慧彈了下她的額頭，後者輕輕地啊一聲，臉上卻出現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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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慧：「我走了啊，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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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柔就這麼看著母親拖著行李箱消失在大門口的背影，好半天都沒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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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過後，江明宇被調到NA百貨公司北臨分店，江語柔也跟著一起搬到了北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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