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回到王城的時候,舉目所及之處,接滿目瘡痍,衛兵們冒著風雪來來回回忙碌著,搜救瓦裡堆下可能的生還者,教會也空出了教堂,暫時收容無家可歸的遊民和傷患,修女與神父們盡心盡力的照護,祈禱這個寒冬能快點過去,祈求上天賜予虔誠的信徒一線生機,願天父能救贖每個破碎的靈魂。
然而天公依舊不作美,甚至將風雪刮得更猛烈,原本還對瓦礫堆下的生命存在希望,也隨著時間逐漸淡去。
打聽下,我知道了王子的逝世、王妃的流產、魔女的誕生、捻捻的自殺、沾沾的失蹤、凱末爾擊退魔女被榮譽冠上了「聖劍騎士」的稱號,甚至還在別處城市的教堂為他舉行「加冕儀式」……結果什麼都沒趕上……
不時聽聞王妃崩潰、精神混亂的消息,仙蒂瑞拉的精神打擊讓我憂心忡忡,即便我想拜訪,但以目前病情控制的穩定度,還不是時候。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s6qKiKmb
漫天飛舞的雪片,天地溶成了白色的一體,積雪溶了又凝固,凝固了又化,反反覆覆使地面堆高許多,走起路來以不向一開始那般鬆軟得寸步難行,只有上頭一層薄薄雪片,偶爾做著使人滑倒的小小惡作劇。
黄昏的雪,深深切切,好像千絲萬縷的憂愁,又宛如浪濤洶湧,想要淹沒世間。
北方的深山的景觀和初乍來到此地時,已然有如天壤之別。
在這片枯槁的樹林徘徊多日,終於找到了之前暫居過的小屋,以此為中心,我憑藉著印象,在原本十分壯闊如今卻也只是斷言殘壁的乾涸瀑布下,找到了一個還掛著垂簾似冰晶的洞穴,提著油燈,我提起膝蓋跨過洞口的冰錐,走入了深處。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biqEMIEtA
小心翼翼不踩出過大的腳步聲,頭頂上尖銳的鐘乳石滴著水珠,聲聲響亮地拍打在相對應的石筍上,很不可思議,越走入身處,越覺暖活,目前的位置已經看不見直發亮的嚇人的冰錐,不過也不難保證上頭就不會掉個其他什麼奇怪的東西下來。
貓著腰,我穿過了石柱和石柱與石筍間的夾縫,差點直間讓我一頭撞上了對面牆壁,轉了個小彎,眼前的路越來越難走,石柱石筍緊密貼合,留下的空間最多也只能讓空氣流通,我扯了扯嘴角,是要暴力突破呢?還是乖乖想辦法在漏洞監試著穿梭看看,雖然有些高度和著地點只消一個不注意就有可能會被捅死……雖然前者也有可能造成天降連環炸彈,不是被打死也會被活埋,被捅還是被打?選一個吧 ~ 靠。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Huclv13L
***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VC3WaEqI
皚皚的白雪溫柔的飄進了這片大火洗淨過的廢墟,厚厚的,軟軟了,掩沒最後殘存的焦臭與動物腐爛的味道,沖淡了不少這裡獨有的死亡氣息。
廢墟外的溝渠掩埋了大量的骷髏和生鏽已無價值的古老物件,皎潔的月光在天頂上沉沉酣睡,可愛的臉蛋,像是初生的嬰兒,如此無邪,兩邊高聳且突出的峭壁像是要把月娘舉起來似。
鮮紅的裙擺在地面上展開,獨坐在這片月光下,就連清冷的灰眸也映照出不同以往的溫暖光芒。
噠噠噠--
脆弱的木頭建材被踩得唧唧作響,偶爾還會傳出某地方崩解的聲音。
噠。
無瑕的白滑落,在地面堆積起一座座小雪堆,促使建築持續崩塌的聲響終於停了下來。
「岩壁捧月,這裡的地形宛如聚寶盆,吸收日月精華,雖然我不確定這個世界的星象如何,不過以我國家的風水來看,這裡可說是福地,所謂福地上必有大墓,這裡究竟是為誰建蓋的『棲身之所』呢?」
那如孩童般可愛的聲音宏亮的問道。
「那你覺得是誰呢?」
語氣毫無抑揚頓挫,與他相對沉穩的冷漠嗓音,不小也不大,正好是雙方都能聽見的大小。
「傳說,在生物還未誕生之前,世界只是一片虛無之地,神因為孤寂而用日月星辰的光輝匯聚了各種形狀,嘴巴一吹,賦予了生命,那便是動物的起源,隨著歲月的流逝,世界日漸繁榮,各式各樣的生物在林間嬉戲,活力充沛,是以往所沒有的,但是神依舊覺得寂寞,祂想要與祂相似的存在,看見動物們因為愛而彼此結合所繁衍出的新生命,祂如法炮製,用天邊的雲彩、地上的清風、肥沃的土壤、虛無的彩虹……用盡了世界的美麗,祂製造出了與祂相似的完美生物,祂稱他們為『人類』,祂給了他們智慧的果實,是其成為祂地上的代言人,期望他們能排解動物們之間的紛爭,讓種生物能夠和平相處,然而神卻沒想到,人類雖然如期替祂分擔解憂,但每次的協助,他們便向動物索取一樣東西,那就是『服從』,他們爭霸了世界,將動物奴役於腳下,為了爭奪彼此的財產,他們接著開啟了內鬥,與戰爭,生命的大量逝去、世界也漸漸被火光和鮮血所取代,見此番景象,神落淚,因為祂忘記賜予他們一顆溫柔的心,祂的淚水落入宇宙,與黑夜、白晝化為了一體,從中誕生了黑白雙子,黑女巫是神融入淚水的憤怒,祂將怒火推向了世界,讓人類更加瘋狂使自己走向滅亡;白女巫是神對於萬物生靈的寬容與慈愛,祂將仁愛與溫暖灑進人間,讓人們學會如何相愛,互相扶持。黑女巫說:神是嚴厲的;白女巫說:神是仁慈的。於是雙子決裂,祂們堅守著各自的信念行走於大地上,以自身的能力為造物祖洗盡這片世界,祂們彼此痛恨,因為對方阻撓了神的願望,當雙子同時降臨於某處,必會為此地帶來一場腥風血雨,因為他們都想證明自己的真理才是唯一。」
男孩停下了亙古流傳的神話故事,黑曜石般的閃閃黑眸看相了座椅上那張艷麗卻孤寂的臉龐。
「這是那隻狗仔說的?」沒有因為對發的講古而覺厭煩,女人那張完美如神之傑作的美麗臉龐輕輕望了過去。
「不,」男孩搖頭,「那是我兩個多月前去南方神殿時聽說的。」南方神殿說白了一點就是侍奉白女巫的神堂。
「瓦洛凡達次子愛上了在花街柳巷結識的女子,男人向女子發誓,會將她從紅樓裡贖出,而在他求婚的那天便是兌現承諾的時候,兩人許下了婚約,並成家立業,生下了一對雙胞胎,但是瓦洛凡達卻不知道,他所深愛的女人血裡流淌著黑女巫的血脈。」女人的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光芒,尖細的瓜子臉蛋右轉了回去,她不再說話,像是等待男孩繼續說下去。
「然而瓦洛凡達長子出了意外,次子被迫繼承了家業,也因此他與女子的婚約不被承認,被迫分離的兩人,女子被逐出了城外,而男人則跟一名沒落貴族之女結為了連理,朝夕相處下,男人最後也愛上了貴族之女,並生下了一個女孩;當女人運用巫女的能力以全新的身分回到了城鎮時,已經來不及阻止,但他終究是最先嫁給次子的,再利用地位的壓迫,她贏得了本該屬於她的地位,但她又很快就發現,事情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那個貴族之女,同樣作為巫女誕生於世,而且還是不共載天的死敵--白女巫子嗣,為了同一個男人,既作為女人,又做為女巫,她們開啟了彼此的爭鬥。
「黑女巫專精巫蠱之術,白女巫擅長製毒做藥,多年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之下,身體難免會出現狀況,只是白女巫傷得比黑女巫還要嚴重,卻被誤認為體弱多病,終究未分出勝負,最後由於瓦洛凡達的病情兩邊暫時寫下了休戰書,沒有誰毒害誰的問題,只有疏忽導致了意外--瓦洛凡達並沒有被誰刻意毒害,而藥瓶也從未被動過手腳,純粹只是藥物過量造成的無法挽回的局面。
「南方神殿的藥,內添加了中樞神經抑制與迷幻相關的藥草,因此會引發人嗜睡的副作用,但或許是因為病情遲遲未見好轉,白女巫加大了劑量,卻造成了藥物中毒,發現後立即的停藥又引發了戒斷反應,這才是真正致死的原因。為此黑女巫對之痛恨入骨,但是即使白女巫的逝去,她對女兒的加護依舊沒有消失,於是黑女巫將白女巫的女兒過繼於自身之下監控,等待她滿16歲的時,失去加護後將其殺害,杜絕後患--這是作為黑女巫的職責,算起來正是王子18歲慶生會第二日的午夜十二點,怎料卻被人阻止了,而她嫁進了皇家,在宗教的庇護下,黑女巫在也沒有下手的餘地。」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pzUlGZBm9
而接下的事無須多說,大家都明瞭後來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這也是為何我當時會極力阻止。
「這才是那隻狗仔說的?」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因為現在做出什麼回應都每有任何意義。
還記得屋內的燈光逐漸黯淡,不是因為燃料不夠,而是另有更耀眼的光芒掩蓋過了寸光。
老爺爺的身型逐漸在眼前模糊,最後只剩下毛髮像是在燃燒著白光的一匹巨狼,他是白女巫的示神,也是仙蒂瑞拉的守護獸,但隨著女巫的去世,他的能力也日漸消失,於是他將自身最後能量轉換成了項鍊,能夠抵擋一次黑女巫的襲擊,而我成了他與仙蒂瑞拉之間的仲介人,這是他拯救我的性命後的最終心願,原本以為我負責的部份已經完成,怎料……卻讓她捲入了更深沉的悲劇之中。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真相。
「既然都知道了那麼多,還需要找行將就木的吾嗎?」文風不動,女人高聳的鮮紅色帽子,粉紅色綢緞如蟬的薄翼輕輕落在背後。
「……因為還有太多疑點了:身為擅長藥草學的白女巫怎可能會弄錯劑量?而面對黑女巫的蠱惑,豈是白女巫的解毒藥便能隨隨便便解除?而且凱末爾的行為也讓我開始起疑,尤其是聽說妳和他在城堡所發生的事,能夠消滅巫女的劍?如果對象是與惡魔締結契約而墮落成為的魔女,我或許還能當作是防範未然,但是能夠巫女根據傳說是不死之身,唯有彼此,才知道如何殺死對方。」
「即便有那麼多疑點,汝終究還是幫了那一方。」
「……我本想好好當個過路人,若不是妳將我的行蹤告訴了副團長,我也不會當城堡坍塌的時欠了老爺爺一次人情,甚至起了警戒,更不會如今站在這裡了。」
「尋求真相後,又能怎樣?不過只是滿足了你的好奇心罷了,是非對錯對你而言有何區別?」
「……或許正如你所說,真相如何已經無所謂了,或許也於事無補,但我仍想知道究竟從哪就開始出錯了?也許,我還可以挽救什麼。」
「……來自異域的人類啊,汝真是令人感到煩躁!」莉莉亞垂下了眼簾,然後又睜開了眼,但是雙眼已不是常人所有,漆黑的眼底,灰色虹膜轉動,「不過很可惜,有幾個很大的錯誤。」
莉莉亞站了起來,赤裸的雙腳踩在地面,完全沒有任何聲響,宛如眼前的她只是一縷幽魂。
她的樣貌與我的記憶有所出入,是一張比印象中還要年輕二、三十歲的臉,與仙蒂瑞拉有著極相似的五官,少女莉莉絲,隨意從地面拾起了一把鏽得嚴重的斷刃,她看著我,毫不猶豫用莉在手臂上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妳……」對於眼前的景象,聲音卡在我的喉嚨,那逐漸加快的心跳,讓我意識到她剛才的隱含意義有多大。
「很可笑是吧?」少女終於露出許久未曾展現過的燦爛微笑,但是那不是發自內心的笑容,而是諷刺,同時有是自嘲,沒錯,那從傷口滲出的乳白色液體,滴滴答答落入同樣潔白的雪堆之中,接著嘶嘶--變成一陣白煙消散。「人們總以為白色代表善良、純潔無瑕;黑色象徵邪惡、罪惡的集合體。但是卻沒有人想過,摧毀一切回歸虛無才是白的本意,落入紅塵持續與罪孽對抗,即是被紅塵渲染也依舊卻是黑真正的解讀。」她似乎感覺不到絲毫痛處,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她撥開傷口,讓更多的血液噴灑出來,「沒有真正想過,女巫之所以分黑白,不是因為人們為之付加上的代表色,而是她們本身鮮血的顏色。」
「吾才是真正的白女巫,而仙蒂瑞拉的母親是黑女巫的後裔。」
我啞然,這個可能我或許已經猜到,但也因為這樣讓我更混亂:
「所以妳才會對仙蒂瑞拉如此窮追猛打?」
「汝又搞錯了一點,」甩過寬長像剛綻放的花瓣,衣袖隨風飄揚,與皚皚細雪交織除美麗聖潔的景象。「即便留著巫女的血脈,也並非會覺醒成為女巫,唯有透過『繼承』,才有百分之百的機率覺醒,但那也同時代表著前代的死亡。
吾雖憎恨利用蠱毒搶走我的愛人的黑女巫,但對於誕生與此世界的無垢生命,吾既沒責任也沒有義務必須去抹滅她的存在,況且,陷入戀愛漩渦的巫女會以法力為代價,變成普通的人類,當我再次想起自己的職責時,力量早已流失的大半,但也可惜,與黑女巫爭鬥了將近一聲,她卻在臨死之前,讓女兒『繼承』了真正的血脈。」莉莉亞發出了一聲長嘆,「一旦『繼承』,覺醒不外乎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無視本人的意願與否,不管心地如何善良,黑巫女的覺醒註定會破壞一切的平衡,為了延後覺醒的時刻來臨,自小我就向她不斷灌輸著愧疚與服務,自卑與服從,將她的七情六慾壓抑至極致卻不會爆發的層度,為了以防我的兒女對她過度關懷與憐憫,我告訴了他們我的故事,讓她們學會去仇恨,讓她們知道是間的可憐人必有他可恨之處,使她們了解,有些人是不值得饒恕,即便她沒做錯任何事。
吾希望至少可以延遲到她的終老衰弱,那是唯一命運的突破口。但是你的出現破壞了這個平衡,」既不是責備,也不是怪罪,她的語氣,像是在訴說或許這也是命運的一部份:「她開始期望『救贖』,『贖罪』的理由也因為變得曖昧不清而逐漸開始學會反抗,反抗命運的不公、命運的安排,殊不知,她的決定才是屬於她的宿命真正的開端,為了在無法挽回前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我決定在她滿16歲的那一天--也就是庇護消失的時刻殺了她!但是,你阻止了,甚至你將最後的白狼的庇護也交到了她的手上,不過真正讓我大意的,是黑女巫將足以殺了我的弒神之器交給了凱末爾。」
說到這,她身上的黑氣似乎又揮發的更嚴重。
「或許我早該放棄了,一旦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就再也停不下來,汝,應該比我更加清楚這點。」
她看著我的眼神,出現了不曾有過的憐憫,或許因為與黑女巫的長期抗戰,讓她忘卻白女巫為神像世人揮灑慈愛、喚醒溫暖的本質,成為了與「罪惡」對抗的兵器。
「在禍害開始前,汝也有必須親手殺掉的『對象』,只是汝還未做出決定。」
看到了我得表情,她輕笑了一聲,銀鈴般的笑聲清脆悅耳:
「不必感到困惑,來自『異域』的孩子,因為汝的眼神透露出一切。
「汝自以為能透析一切,卻反而被這股自信所誤導,甚至是被利用,然而汝的遭遇與見聞,只不過是這個黑暗大地的冰山一角,『宿命』可比汝自以為的還要來得沉重與坎坷。汝只不過還正走在暴風前寧靜的路上罷了。」
「或許您說的沒錯,『宿命』無法更改,但我相信--」我閉上了眼,握緊了身側的拳頭,「只要努力不懈、堅守著最初的信念,我們可以創作出與眾不同的結局!」
「是嘛,」莉莉亞不以為然,「吾也曾以為,汝的出現是神給予的奇蹟,引導仙蒂瑞拉走向正面的道路;吾原本還期待,會有不同以往吾所預知的未來,盼望著不同的結果而選擇靜觀其變。
但吾終究錯了,如果當事者無法自行體悟、做出自身改變與正確判斷,再多的指引與推力都無法改變她將行徑的路線,就向夜晚的燈塔,指引著歸來的船正確的方向,但即使方向正確,若掌舵者粗心大意,撞上了暗礁,也終逃不過沉船的命運--就像汝親手殺害的那群孩子,如果真如汝所相信,命運是可以改變,那為何汝連機會都不給,選擇了結了他們的生命,回歸至天父身邊?」
「汝充其量,也不過是個只會說大話的偽君子。」她的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微笑,諷刺意味十足,而我,卻無法反駁,她並沒有說錯,我,終究選擇了屈服……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LvXSHhvyf
記憶彷彿回溯到被副團長綁架的那一天,利刃毫不留情的刺向我的胸口,就在以為我會客死異鄉時刻,那把劍插入了我才在衣服裡頭的六角星掛飾的隙縫之中。
我猛然驚醒,用力彈起全身而起,還沒完全站穩,飛快一記迴旋踢踹倒了眼前的人影,接著又旋了一個身,利用後背鐵杵的重量將另兩個人撞飛,順勢壓倒了其他三個本來打算窗上前的人,沒有任何喘息空間,劍刃再度趁機落下,我舉起兩腿份利用鞋底接下了這一擊--空腳奪白刃!
與之僵持了半秒,眼看沒有人放過這個空檔直撲而來,我用力將劍刃導向一邊先阻擋了左側的來襲,然後又腳用力一踢,直擊對方的下巴,似乎有顆白色牙齒夾帶血絲飛向了黑暗處,我翻倒右側的蠟燭,迅速燃起的火苗,沿著殘油的形狀,暫且拖慢了右側的夾擊。
喀嚓!
嘈雜中,鎖被撬開的聲音依稀可見。在拳頭與劍襲來前,我雙臂想外一振,鐵鍊頓時像是脫了力的兩條蛇,種重摔落地面,我立即按住地板,以反作用力讓自己向上彈了起來。
碰碰碰!那是攻擊撲了空的聲音,可憐的地板,本來就十分脆弱的它頓時被砸出了數條無法挽回的裂縫,蜘蛛網狀的裂痕,失去依靠的石塊都不規則上翻了起來,形成了數個幽黑的狹洞,有幾人的手指就這樣卡了進去,一時出不來而哀號著。
三把小刀在我飛快的動作下飛越了出去,不偏不倚刀尖密入了王座的背倚,若不是副團長臨時改變了坐姿,不然被戳爆的,就是他的兩隻眼睛和眉毛與鼻樑間脆弱的三角地帶。
拉起褲管又從小腿的綁帶上抽出另外兩枝苦無,一手各一個,轉身交叉抵擋住當頭而來的第三波攻擊。無法與之僵持太久,我一股作氣將他推了過來,並朝他撲過去,使對方失去重心往後跌入比較嬌小的人群之中。
不對勁。我掃士著將我團團圍住的人群,突然發現身高比例差距巨大,高的人起碼都有一百八到一百九公分之間,矮的卻足足只有一百二到一百四左右,基本不超過一百五公分;體重更不用說,大得撞起來十分笨重,沒意外斗篷底下是個段六有成的壯漢,而矮的,簡直輕如鴻毛,輕輕一推就飛出去的幾公尺遠,簡直就是營養不良。
我拉開背我壓倒在底下比較外層人影的斗篷,月光,宛如在我眼前形成聚焦,那孩子幫稚嫩的臉蛋,蒼白得讓我驚駭,我可以清楚看見他臉部骨頭每一處凸出的稜角,凹陷的臉頰與外翻的嘴唇更是一覽無遺,皮膚也失去了這個年紀該有的水潤,粗造不堪,甚至還有泛黃的跡象,眼白部分也有差不多染黃的跡象。
不只營養不良,還有背施虐的跡象,手腕有著一圈沒多久前才留下的綑綁痕跡,以及大大小小、有新有舊、青紫黑交雜的皮下出血。他說眼空洞,不知是在看著我,還是在看向了遠方,我裝起他斗篷下骨瘦如材的手臂,不相信剛才舉劍對準我的會是這樣的手。
而壯漢?光是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他結實的塊頭。這種大相逕庭的差別待遇是……?
看準了下一波攻擊的前一刻,我飛快蹬在,穿梭過密集的人群間,避開了嬌小的個頭,我衝向壯漢,一個蹬腿用膝蓋踢上了他的腹部,有一瞬間他的腳飛離了地面,接著朝夥伴直直倒了下去,但我也沒有因此而作歇息,捉住側身揮來的拳頭,我背對著他壓低了底盤,腰力配合手部動作,將都壓到身上來的大個兒摔了出去,我放開了手,讓他的身體感受自由落體的快感,讓他的腦袋知道何謂「摔得頭破血流」,自然,那個方向的好夥伴們就成了他的救命地墊。
隨手揭開兩位孩子的斗篷,他們低垂的劍我完全構不上威脅。
又是兩雙失了魂似的兩眼無神。
咬了咬,左手捏住左側攻擊而來的手腕,我睜大遠凶狠地瞪向他,他震驚地將手中的劍戰落,沒有因此放過他,我快速伸出腳繞到他的足跟後,然後用力一推,完成一記大外割,接著舉起左腳以腳刀及腳後跟向內旋晚180°重踢另一個人的腹部,最後將小腿原路收回,這是標準的側踢。
「喂喂喂--!」我指向那些動作緩慢,偶爾呆愣在原地的小孩,「這些孩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被我瞪視的副團長依然游刃有餘似,他醜陋的笑容是對我的挑釁,「打鬥中你還是不要東張西望才好,小朋友的力道也是很強的 ~ 」
匡!
尾音一落,瞬間響起金屬掉落的地面的聲響,我愣愣地看著腳邊染著寫的老舊金屬相框,又看著身後剛才被我避攻擊的孩子,然後腦袋響起了一片暈眩,我抹了一下左側後腦一路摸到後頸,溫熱的鮮血為我的手掌描繪出了清晰可見的掌紋。
隨即襲上的強烈暈眩與劇痛讓我半蹲了下來,又因支撐不住,整個蹲坐了下去,但這個姿勢若要進行一連串的反應會很困難,我將身體轉乘前傾,有手將苦無反插在地面,艱難地換成跪蹲的姿勢,停頓了一下,這才意識到不知何時所有人停止了攻擊。副團長終於站起了身來,他不疾不徐步下了台階,響起了一連串盔甲的碰撞。
「這些都是好孩子,是不?」搭在其中一名男孩子瘦弱的肩膀上,他的心情自從被奪走職位後從來每有像今日如此愉悅。
「……」沒有回答他的問句,我看著他扭曲的臉,混著汗水血液滑下了眼皮,更加模糊了我的視野。他似乎對那群孩子說了什麼,接著他們一一離去,像是要準備什麼東西。
「看來你不認同這些有才孩子的乖巧層度 ~ 」
「你到底想幹麻?」對於副團長的所作所為我無法理解。
「我看你滿關愛女人和孩子的嘛 ~ 」他答非所問,瞇成細長狀的眼像是在細細盤算著什麼有趣的事,又或者說是在觀察著什麼的模樣。他舉起手,將右手扶在胸前,左手故作優雅地向外揮展了出去:「歡迎來到我的王國,西爾小朋友 ~ 」
就在此時,我後側突然燃起了強烈光芒,我立即回頭一看,原本以為是牆壁的地方隱藏了一個小型舞台,紅色布幕在機械唧唧作響中卡卡地升起,裡頭破爛的紅布也向兩旁揮開,首先印入大家眼簾的是三個排排站、由大到小的火圈,一個孩子拿著繩條揮舞,鞭打著另一個年齡相仿的孩子,被打的孩子沒有喊痛,就只是直直站在那任由鞭打。
「首先為你介紹--人肉跳火圈 ~ 」
什麼鬼東西?
但他才剛說完,被打的孩子突然衝了出去,然後在世時的點一蹬,頭部直直穿越過最大的火圈之中,順利通關,沒有地墊的緩衝,他的頭有就這樣直直落地,沒有在一開始不斷滴落的鮮血,他爬了起來毫不猶豫又衝向下一個比較小的火圈,碰!這次沒抓好距離撞到了圓框,隨即倒塌的火圈令舞台燃起熊熊火海,沒有尖叫聲,只有兩名俯臥的焦黑身影埋沒在火舌之中。
副團長那喪心病狂似的狂野笑聲讓一旁的壯漢們響起了共鳴。
「接下來為您介紹的是走鋼索!」
熊熊火焰上一條黑色的鋼線,右側走出了一名女孩,沒有安全索,只有手中的長棍維持著她的平衡,她的身後跟著一排孩子,每個人也都是汝此輕裝上陣,發燙的繩索發出滋滋的烤肉味,咻--中間有個孩子踩空掉落,接著又有孩子走得較慢背後頭追上的孩子們撞上,雙雙著地,噴高的血液將繩索塗得更加濕滑,轉眼鋼索就只剩下了已經早到中央的女孩,她面無表情向眾人打躬後冷不防向後前導下,步入夥伴們的後塵。
哄堂大笑的人群,我的味一痙攣似的抽搐著。
「你--!」
「那些孩子可是自願的喔 ~ 」副團長打斷了我的話,「你也不用太生氣,因為你很快也會像他們那樣願意為我走向殺戮舞台的!在我們調教之下!」他誇張的張開雙臂,「人可比你所想的還要邪惡,看到別人痛苦才能更珍惜現在的幸福,在王國地下市場經營了數年,我將帶領我的馬戲團稱霸天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cPPyffGZ0
狂妄了半晌,終於從即將來到的美夢中醒來,他看向不發一語的我,心裡更加雀躍:「怎了?已經被接下來即將面對的可怕訓練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了嗎?」
「……」
「嘿嘿,竟然顫抖起來了耶 ~ 我可是什麼都還沒做唷 ~ 」
「……」
「嘿,別一直低著頭嘛 ~ 起碼也讓我看看你那哭喪的臉 ~ 畢竟以後可就沒機會再看到了啊 ~ 」
走過來彎腰將我的臉強硬地抬高。然而就在他看見我的臉的同時,他下事摸到了什麼髒東西,將我甩開,並驚愕的倒退數步,這景象讓他的手下也跟著愕然。
瀏海遮住了我半邊的臉,在火光之下,我的右眼燃起了與之相同的火紅色調,橢圓狀的瞳孔鑲嵌在這片火焰之中,逐漸變得更加細長。
「你……你是--!?」
我緩緩爬了起來,血液早已停止了流動,只有血塊斑駁地落下。
舉起同樣斑斕的兩隻手,我將手臂橫在胸牆,做出類似作揖的動作,只是右手手指捲起來的大拇指部分對準了掌心的方向。
手向外拉的瞬間,溫度驟升,一個以六角星為基礎的巨大法陣在他一閃而過--
「天狼星。」
隨著持續向外拉,柳手之間出現一條扁平的銀光,轟的一聲,四周氣流猝然炸裂開來,下一秒地面在沒有任何助燃物下憑空燃起了熊熊烈火,席捲向在場所有人。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aRlhyx1Fk
「惡、惡魔啊!」
不知是誰率先大吼,刀光一劈,數顆人頭落地,手中的那把黑底白紋、沒有護手的銀刃捲起了火蛇。
他的身體略過了副團長旁邊,走向了舞台那些孩子的聚集之地,沒有人敢像前攔住,如流水沖過石頭,人潮自動分散成兩邊讓他暢行而過,然而就算沒有舉起刀刃,與他纏繞的火舌卻自動撲向了人群。
被火蛇盤繞的軀體發出劇烈的喀嘞響,那是連同骨頭都要被化為灰燼的前兆。
沒有絲毫憐憫,來到孩童面前,血紅的雙眸平靜地看著眼前不知退縮的生命,過去,他看過這種眼神,失去了所有希望,不期望任何救贖,像是被剝奪了想法,唯命是從不再有任何感覺,麻木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一旦選擇放棄,沒有靈魂的軀殼,充其量不過是行屍走肉的傀儡。
已經,無法回頭了--這是個不可逆的抉擇。
交睫的同時,雪白的刀刃穿透了第一個孩子的弱小身軀,沒有感受到太久的痛苦,便與這個世界斷了聯繫。
然而這只不過是剛開始,望眼過去,雙雙絕望的神情,血紅之眸露出了痛苦的糾結--是殘忍的殺戮?還是解放的救贖?
起刀,他落下了制裁。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flDSDxTM
「偽君子嗎……或許吧。」低頭看著我染滿鮮血的手--當然此刻並沒有--過去所立下的不殺人的誓言,在那日崩潰。
「吾可憐吾的骨肉。」莉莉亞的纖細手指在地面畫出了一個圓,地面宛如融化了一般,泛起了波光,轉眼,便成了一面巨大的水鏡。
裡頭映照的不是我們的影子,而是一所棉織工廠,仙蒂瑞拉與完全變了個樣的沾沾。
「王妃大人,請問找在下有什麼事嗎?」沒有因為被衛兵包圍而面露害怕的神色,王妃扶著肚子,走到了她的身前,讚賞似地點了點頭。
「以前也是跟妳像這樣站著,只是跟那時不同,穿著僕人的衣服是妳,而我則穿著比當時妳說穿的更加華麗的衣服。」回以不相關的大話,不知為何明明是貶意,但從她那楚楚動人的聲音嗓音聽來卻像是純粹隊回憶的感嘆。她回到了正題:
「沒什麼,只是非常想念妳,媽媽、大姐都走了,只有妳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牽起她那不再細嫩的雙手,因粗勞而長滿繭的手清楚表達了她隱姓埋名後的辛苦。不著痕跡偷偷抽了出來,沾沾隨意在破舊的制服上抹了幾下,她微微退了幾步,平靜地看著那雙相同卻陌生的翠綠色眼睛,明明流露著母儀天下的溫柔神情,卻若有似無透露著冰冷。
「我不覺得害捻捻自殺、殺掉母親的王妃陛下會有多想念我。」
「姐姐的自殺不是我逼她的,媽媽最後與惡魔簽約墮落成女巫也不是我殺害的,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是我的錯。」晶瑩的淚光在眼角閃爍,王妃掩面年過地倒退了數步,身旁的侍女見狀連忙上前攙扶,並指責沾沾的不是,但王妃卻出聲阻止了她:
「她可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姐姐,豈是你們這些下人能夠貧嘴的!」
「對不起,王妃大人!」
「沾沾姊姊,」她又看像她唯一的親人,「我知道妳對我有很多誤會,但是我希望今日能跟妳和好,並帶妳回去皇宮,母后也已經同意讓我帶妳入住宮殿了。」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沾沾婉拒,「我對於現在的生活已經很滿足了,這樣就行了,沒有必要去皇宮。」
「但是如果被別人知道我讓身為姐姐的妳留在這裡做女工,會被說閒話的,而且還會指責這是我對妳的報復!等等!妳的手在幹麻?!」說到一辦王后突然尖叫。
「陛下,我什麼都沒做。」舉起空蕩蕩的雙手,沾沾環視著雖然暫離得很遠,卻因為王妃突然的驚叫聲而對她有所戒備的衛兵,她頓時明白王妃來此的目的。
「是嗎?不好意思,經歷了那麼多次的死裡逃身讓我疑神疑鬼的,因為我必須要好好保護腹中的孩子。」再次撫摸那扁平的腹部,她看著它的表情意臉憐愛。
「是嗎。」沾沾放下了手,王妃又尖叫了起來:
「妳的口袋為什麼會有刀!妳難道就那麼恨我嗎!」
「王妃我口袋只有女工用的剪刀……」
「剪刀!是剪刀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仕女連忙團團護著王妃開始後退,臉上也充滿了驚疑表情。
終於按耐不住,衛兵們舉刀衝上了前準備護駕,沾沾這下也心急了:「不是的,王妃,這刀只是工作用的,並沒有……」
「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救命啊!」
「王妃--!」用盡全力大吼出這一聲,接著,沾沾不再說下一句話,不是她不想說,而是她說不出來了,看著地上的血攤,那是湧出她喉頭的鮮紅,她望著手中同樣染血的剪刀,她向前走了一部……啊,又是一陣顫抖,這次是胸口,就像她腹部上的銀光,她的胸口被另一把劍貫穿,濃厚的腥味在她全身擴散,在她倒地之前,她看到的是被侍女圍繞的王妃,面色冷峻,緋紅的雙唇若有似無帶著一抹冷酷的微笑。
是的,她是她心頭最後的芥蒂,而如今,她自由了。
自由地唱起本因屬於母親與父親之間的搖籃曲!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MqZSKT7zW
水鏡最後呈現一片黑暗,像一池黑墨汁。
「逆轉時局最終來自人性的改變,好人也不過只是未成熟的邪惡,即便如此汝還相信著人性嗎?」
正如她所說,命運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就會馬不停蹄地向前衝刺,無法回頭。
「已經無法挽救了,崩壞,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旦開始,直到世界毀壞,將永遠不會止息。而吾看到--黑女巫將帶入疾病於這個王國,最後登上女王之位的她,在聖騎士的協助下,雖帶領國家走向富國強兵之路,卻也同時與惡勢力相結盟,她將一統黑暗替嚴厲之神揮下制裁的劍刃,向這個充滿罪孽的世界復仇。你,有辦法與這龐大的邪惡軍團對抗嗎?」
我咬緊了牙根,拳頭也在我身側握緊。
--不要放棄!
--人為生而死,為死而生。不管這個世界變得如何,也得活下去。不活,又怎麼知道前方不會出現一線曙光?
--即使必須與這個世界為敵,也必須秉持著最初的『信念』!
--如果不管怎麼做都是錯的,那就遵循著自己『心』去選擇吧。
--做錯了又怎樣?那也不是你願意的。如果心裡還是為此過意不去……那就去『贖罪』吧!去尋找能夠讓你、讓她繼續『活』下去、彼此都能獲得寬恕的理由!
彷彿好像聽見過去的聲音在耳邊呼嘯著。
是啊,近期來的挫折,我差點忘記了「我,是誰?」,又「為何而生存著」。
「白女巫,」放開緊咬的唇,我輕輕吐出對她身分的叫喚--
「妳倒是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的嘛,」我豎起食指,直直地指向她。
「說得好像接下來的事與妳毫無相關的模樣。說我自以為是,妳不也如此?不過這次經驗也警告了妳:不要隨隨便便以為只要是來自異界的人就將是這個世界的救世祖!」
對於我突如其來的發言,莉莉亞感到莫名地瞪大了眼,沒有理會她究竟想不想聽,我繼續說道:「在我的世界裡我終究也只是個平凡人類,即便去到任何世界也不會因此而改變,就像妳,身為白女巫的後裔,妳覺醒成為巫女,到頭來不過也只是紅塵的女子罷了,卻想以一己之身背負起整個世界的重量,自不量力的人是妳才對,不管妳有多在乎這個世界的未來,也不管妳在預言中看到的結局是多麼慘烈,但是--」
接著我指向天空:「倘若不繼續懷抱著希望,又怎能在這條晦暗的荊棘之路上走下去呢?既然是我壓倒了妳努力成就的最後一根稻草,那我將為妳背負起這個未了的責任!」
「我會阻止的!」月娘也似乎在輝映我的說法,散發宛如太陽耀眼卻柔和的光芒,「就算戰爭爆發,我也不會讓妳所在乎的這個世界回歸成一片虛無!不管妳的想法如何,這就是促成事件發展至此地步的我的『贖罪』方式!」
「而妳,也不要以為可以就此置身事外唷!巫女小妹妹 ♡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SKCG56tx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