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好痛。
奇怪……記得手好像沒有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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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越來越痛了……搞什麼？如果我身在醫院了，他們沒理由不給我打止痛針的……
這是什麼爛醫院啊！突然就覺得好憤怒，怒意也隨著疼痛遞增。
我硬是睜開了千斤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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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就想把手抽回來，但力不從心，全身上下都軟綿綿的。
媽的！我的手像被捕獸器夾到了……我半睜開眼，眼前突然就盈滿男人的大頭。
我不想看這男人，我只想知道自己的手是不是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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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你應該沒那麼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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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你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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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密鬆開媲美捕獸夾的左手，我的手被他握得添了五指紅印。
算了，阿密也是太擔心我所以才這樣，但我環視床邊一周，怒氣打不從一處來……
「阿密，下次若我又在街上無端端被人捅一刀，我只要求你做兩件事－－第一，我想我家人會想知道我是怎樣死的，麻煩你動用一下你寶貴的時間撥給我家人。第二，不要在藥效過之前，用你的獨門武功迫我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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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究竟有沒有常識啊！我現在是被人用刀子捅不是用叉子捅，真的可能失血至死！阿密覺得在我死之前看見他就好了嗎？不用見見我的家人嗎？顯然他以為一個人就代表我全體家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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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密應該沒有在聽我說話，他像怕我突然消失似的，又想握住我的手。
我想把手藏起來……總之他追我躲地玩了一陣，我總算放棄，被他抓著我的手。
我很悲哀地發現，他的握力比之前有多沒少，而且他的臉色⋯⋯非常嚇人，沈默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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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應該等我醒來替我錄口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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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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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了闌律師來醫院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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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密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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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凝視他五秒，不行，我還是很想掐死他。
即是說在我昏過去被推進手術室直到被他掐醒之前，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坐著。
他又不是三月，他是阿密吧？他能說話吧？而且我肯定三月絕對比他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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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我的傷勢怎樣了？」
至少這個他有好好聽進去吧？不然我就是偷旁邊病位那支利賓納*也要敲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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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從第八根助骨之間插進去，差點就插穿了胃跟肝。刀子抽出來的時候割到你的手臂，那個傷口比較深，你有點失血過多，剛剛已經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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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雖然插進幾厘米但沒有刺穿內臟，醫生也已經縫好了破口，那就只剩手臂的傷口比較嚴重了，「聽起來沒什麼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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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說完，男人的大頭已經逼過來了，「……你流了很多血！我整隻手都是血，還有些血流到地上，我根本沒有辦法止住，我多麼怕你會流血流到死！這他媽的叫沒什麼大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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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到我了，如果手臂能動，我早就他的頭推到對面海去了！
那又怎樣啊？凶我幹什麼？現在是我想流這樣多血的嗎？他凶我幹屁用！就算我流這麼多血，突然被人捅一刀嚇壞了他……對啊，阿密一定是被我嚇壞了……
如果……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三月、阿密或艾莉兒的話，我也一定會六神無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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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我就是欺善怕惡，我只能唯唯諾諾地附和，就怕他一拳揍過來傷口大噴血，「嗯……我的意思是說……我本來以為會死或傷勢更嚴重的，現在能這樣快醒過來真的太幸運了……」
我想摸摸他蒼白的臉，但手臂被包得像柱形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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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傷勢，我有更在意的事，「……那個男人捅我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他說－－『把那東西交出來』。他不是普通的瘋子吧？你究竟藏起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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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密看著我，他的臉頰上有一抹未擦乾淨的血跡，映得他的臉更為蒼白恐怖了。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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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那混蛋捅了一刀，威脅我不要再插手……你還是不能把你們的秘密告訴我嗎？我不打算放棄，但若沒有反告他們的證據，這樣的事一定陸續有來……我可不想有天連自己怎死都不知道！」受傷反而令我更生氣、更想把他們告到坐牢！但我連他們的秘密都不知道，談何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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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東西在那兒，三月也不知道。只有艾莉兒知道，但那是令她痛苦的記憶，她局部封閉了沒辦法回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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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秘密是藏起來的東西？
……所以三月才要跟艾莉兒融合。
謝天謝地，我總算不是像個傻瓜般一無所知，但阿密沒有比我掌握更多關鍵，或是他還遵守三人的約定在守那該死的秘密、在互相推卸責任？
「……那你至少知道自己為什麼殺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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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看的報告書跟資料不是一清二楚了嗎？你還要我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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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那些登在報紙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的東西！我要你親口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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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說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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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真好笑，你連殺人都敢，撒個謊有什麼大不了的？」為了保護三月，他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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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些什麼！？事實就是那些人渣全部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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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我怔住了。
我們爭吵的聲量漸大，阿密這一句更是惹得全病房的人都看過來了。
我連呼吸都不順暢了、背部竄升起一陣陣寒意。
如果阿密當初不是誤殺，難道他是……有預謀的殺人嗎？三月……那男人的第二人格竟然會相反至此，凶殘至此？
我壓低聲量，「……你是什麼意思？那些人渣是死有餘辜？他們是誰，你是有計劃去殺他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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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哈哈哈──我告訴你！我從有意識起無時無刻都想著殺光他們，每個人都有專屬的死法，我光是幻想都會興奮得顫抖！尤其是那個女人、那個婊子！我一定要那婆娘死得最痛苦、最痛苦！我要把她那張只會不停下命令、不停叫罵的舌頭拔出來、把嘴巴縫起來、然後要割斷她的手掌……我要……為什麼我當初殺的不是她？為什麼不是那臭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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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欲言又止，眼底冒出我從沒有見過的光亮，他貪婪看著自己的雙手，彷彿手心捧著舉世無雙的寶石，又或是Larine血淋淋的腦袋。
他的雙手在顫抖，那段隱藏於心底深處的強烈慾望，把他帶到了我觸不及、看不見的那段過往，讓他生出毒辣怨恨跟復仇慾望的回憶之中。
他死盯著自己的手心，那裡生出回憶漩渦把他扯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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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阿密在過去有極大可能被人綁縛過他的雙手，因此他極怨恨、也極渴望親手報復。
他可能正在腦中摸擬自己用這雙手，真實地、活生生地將Larine虐待至死的過程，那讓他異常興奮、也異常投入。
投入到把整個人、整副心神靈魂，或阿密這名字所代表的一切都拉進去，他已經聽不見也看不見任何人事物，更別說是坐在他面前的我了。
我甚至能想像他拖著Larine的屍體，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臉無表情、如行屍走肉地走，也聽不到行人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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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的臉容痛苦地扭曲，短短幾秒出現了數種表情。
他哀鳴一聲，將臉龐埋進雙手之中，慢慢地蹲下來，額頭抵著床邊。
那單薄的背脊沒有停止過抖顫，像不能承受再多負荷……
我知道三月、阿密及艾莉兒正在激烈地碰撞、又暫時地融合，像傾盤大雨時，上萬滴水珠在玻璃窗下滑並互相碰撞，分開又結合、融和又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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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部進入極混亂的情況，也許他被我的突然遇襲給嚇壞了，也許我流出大量的血跟他從前幻想中的殺戮場景重疊在一塊。
我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我應該立即停止他繼續下去……但偏偏、偏偏！
偏偏我知道，這肯定是唯一一次機會我能聽取他們毫無虛假的、最完整的過往……他們的秘密。
如果錯過了這機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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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陷於兩難時，阿密已經鉅細無遺地、娓娓道來──
他開始像部壞掉的留聲機般，一字一句地將早準備好、也在心底排練過上萬次，不知道要向那位精神科醫生或法官說的稿子都讀出來，由一開始像小學生唸隨堂作文般，平板無感情的聲線，漸漸加入了自己的情緒、越說越慢，加上了欲泣的心碎聲音、時而高昂憤恨得像隻受傷野獸……
他撿起被打碎的、分成三份收藏在三個箱子中的回憶碎片，邊拼貼邊跟我訴說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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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只有艾莉兒跟三月，三月發現自己的時間常常不見了，突然昏過去又突然醒過來，而且時常醒來時他都躺在沙灘上、海邊，有好幾次還在海中害他快溺死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好像反覆又反覆去尋找一樣東西，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就這樣消失了半天，醒來就在別的地方。那時候他對水就有莫名的恐懼感，總覺得有一天若醒不過來，就會溺死在海中了。他十多歲的時候還以為……其他人也有跟他一樣的狀況，之後才發現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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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根本過不下去，他是孤兒，勉強靠社會福利署的援助才可以上聾啞學校，但他前一刻還在學校上課，再睜眼就穿著校服、帶著書包來到沙灘，有兩次被游客以為他要跳海自殺去報警，總之鬧得很大……他上網查資料，覺得自己有 MPD 的特徵，於是他去打工賺錢直到找到第一個精神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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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Larine是吧？」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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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因為我的介入讓他的聲音有了感情，「那女人當時也滿年輕的，經手過幾個難搞的病人因此在心理界有點名氣，收費很高，特別擅長比較難治療的精神病。三月是被轉介去她那裡的，那女人給他做了一連串的實驗，用催眠把三月的童年經歷說出來之後，也同時把艾莉兒叫出來了……她引證了這是亞洲少見的多重人格病患，她很興奮，如果有三月這病人在手絕對會令她的事業更上一層樓。她聯絡上很多知名的權威醫師來研究，為他設立特別個案。她把三月當是寶，供他吃住、給他私人房間，每天只要接受實驗跟治療就好……三月因為傷殘跟這個病一直過得很辛苦，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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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很快就對那女人有好感、依賴了那女人。
阿密並不想經他口中說出來，但我明白他的感受，畢竟那女人對三月的好感出發點源自他的病，而不是三月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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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直都很乖巧，一開始的實驗也很基本、很正常。除了不准踏出那個大宅，依時依候吃藥之外都沒有限制，三月也在那段時間知道艾莉兒的存在，他知道是因為小時候目撃了母親自殺所以才分裂出承受痛苦的小女孩，某程度上，他感激艾莉兒總是替他承受痛苦，尋找已經不在人世的母親……我想是因為三月沒有很努力去殺死那個人格吧，治療的進度一點都不理想，他們雖然有參考外國的案例，但三月比較特別，他主控權比艾莉兒弱，因為他的求生意識一向不強，覺得這世界有沒有他都沒所謂。他們發覺醫療進度不理想，越來越焦躁，大宅的保安也更嚴密了，怕走漏風聲被別人發現了三月，甚至治好了他，那他們就沒有一舉成名的機會了。那女人開始接近三月，他們……在一起，而且她成功地令三月的主控權更強了……總算有了點成果，所以那女人便跟三月進行進一步的關係，我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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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終於抬頭看我，記起了互動的節奏，彷彿尋求唯一聽眾的認同。
我知道阿密漸漸回來了，不再是三月或艾莉兒，或他們三個的碎片混合體、連我也不知道該稱呼一個回憶結晶體，「我覺得那他媽的婆娘肯定是為這目的而接近他，但三月……從來不這樣想，直到現在他還是相信那時候的感情是真的，那女人是真心喜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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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請來的權威醫生越來越多了……三月像個洋娃娃般從早到晚不停進行實驗跟治療，就是睡著了也會被他們突然注射藥物……藥量加重，他的意識越來越混淆不清，那些鬼藥丸讓他嘔吐！他們發覺艾莉兒根本沒有出來的空間時，就把他扔下水池，迫艾莉兒出來！但到……療程真的太痛苦，艾莉兒出現得越加頻繁時，他們害怕第二人格會取代主人格……你明白嗎？等於療程失敗了，主人格被取代，他們手中也只剩一個有著女孩靈魂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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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漸漸失控了……三月跟艾莉兒開始反抗掙扎，不肯吃藥跟接受療程，有段時間他們真的以為三月完全消失了、死了，那女人痛恨見到艾莉兒，只要見到艾莉兒她就開始不安、不斷懷疑三月是否被取代了，為了安撫不合作的三月……她決定跟三月結婚，成為他的合法妻子，這樣一來，就算三月真的逃出去了，她也可以……有所關係跟權力，有人會聯絡她。三月愛她，但也發覺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很痛苦，他不想終有一天會恨這個女人，那個他唯一愛過的人。他想停止這一切於是開始自殺，那些醫生用皮帶把他綁在床上，找人看守住他，餵他吃喝像養一隻寵物。醫生們發生爭執，他們知道到了這一步已經犯法了……如果讓三月逃出去，把大宅的事說出去，他們就會被入罪。三月連死都沒辦法，連生死的權利都被剝奪了，他很憤怒，開始痛恨那大宅中的所有人、恨不得殺死他們……你明白嗎？他製造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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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密看著我，眼眸中盡是不能隱藏的哀傷，我發覺他的手在顫抖，於是把他的手握緊。
他回握著，再說出這一句，「他的人格再度分裂了，他們……那群混蛋製造了我！」
作者的話：
終於！終於連載到三月阿密他們的過往了，阿密這人格某程度上是被製造的！
最近不管是公司還是平台上的聖誕活動都好多呢！好有聖誕氣氛啊，不知道大家聖誕節有什麼節目呢？留言告訴我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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