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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哥底母和巴耶穌走下樓梯時，被巫術轟倒的人個個心有餘悸，趕緊讓出通道。巴耶穌加快腳步，從廚房接過搗爛的藥草後，也跟著參與善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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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只有皮肉傷，」尼哥底母一邊替學生止血，一邊對巴耶穌說：「真沒想到你能撂倒十幾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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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先生，我終於有力量保護自己，不會再被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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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尼哥底母的語調由開心轉為惆悵。「但希望下回攻擊你的人，並不是為了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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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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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敵人並不一定是敵人，很可能是揹負成見與誤會的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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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搞成這樣，但當時根本沒有機會解釋！」巴耶穌也覺得委屈，幸好尼爾及時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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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的錯，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誤會人，以為這個孩子是羅馬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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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刺客？我像那種行蹤飄渺、身法俐落的奪命高手？」巴耶穌一面驚訝到下巴脫臼，一面以滑稽的姿態手舞足蹈，引得所有人轟然大笑，但歡愉的氣氛卻更凸顯了巴耶穌的自卑，他說：「您太抬舉了，我只不過是個在牧場裡燒牛糞的僱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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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把手搭上來，儘管兩眼看出去的景象依然暈眩，但尼爾仍想給這個大男孩一些安慰。巴耶穌環顧四周，酒館裡盡是被到撲壞撞斷的階梯、桌椅和各種器具，霎那間，他腦海中浮現西瑟夫嚴厲的模樣，以及自己即將付出的沉重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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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XX的…這筆費用要幹多少活兒才還得完？」想著想著，十五歲男孩的眼眶漸漸濕潤，只敢透過淚珠兒的倒影偷瞄尼爾，因為巴耶穌從小就是孤軍奮戰，沒有家人，沒有像尼爾一樣的大哥願意搭肩，願意給他支持和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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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對不起，我也沒把場面控制住，」以螺旋型式橫倒在樑柱底下的馬克斯，就是方才在二樓被旋轉拋飛的秋刀魚，說：「但我萬萬沒有料到，竟然有些同學會臨陣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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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誰又控制得住一群醉漢呢？」尼哥底母在草藥傳遞上來以前，先幫馬克斯擦去鼻血。「在我看來，這場混戰對從未真正面對敵人的學生來說，是很寶貴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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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又成了敵人？」巴耶穌豎起耳朵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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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經歷過痛，就不能學會謙卑。」尼哥底母故意朝馬克斯手臂上的瘀青，拽了一下，疼得他險些把前胸搥進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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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酒館的女老闆『瑪格麗特』把草藥端來，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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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別太責怪臨陣脫逃的膽小鬼，或許不久以後，他們之中會有一個、兩個變成最勇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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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臨陣脫逃是懦夫的行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馬克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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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也很有道理，」瑪格麗特揚起嘴角，帶著戲謔的神情朝尼哥底母笑。「真希望某個懦夫有張開耳朵，在情場上積極一點。你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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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微笑使瑪格麗特的臉頰暈紅，散發著極為細緻又深邃的情感，但粉色水嫩的唇瓣中卻彷彿藏著毒藥，至少在尼哥底母看來，那是股不可碰觸的致命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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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心有所屬的男人勉強保持冷靜，厭惡這種被噩咒糾纏的天性，因為每當期望對艾莉亞百分之百忠誠時，眼睛卻會大辣辣的背叛，甚至肖想嚐遍天下美女的芬芳。此時，站在二樓窗邊的學生突然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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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有好多人騎著馬朝酒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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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羅馬士兵嗎？」尼爾握住那根警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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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夫索伊一定也跟羅馬人在一起，這回他終於逮到我的把柄了，」尼哥底母對馬克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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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們責怪甚麼，你都盡量把錯推給我，連喝酒賭博都說是我的命令，」尼哥底母向巴耶穌使個眼色後，便一同走向後門。「千萬別跟長輩們對著嗆，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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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斯還來不及回答，就聽見奧夫索伊的吆喝聲，這名地位正逐漸攀升的男人，不斷指揮羅馬士兵和帶來的醫護人員，使原本寧靜的酒館又吵雜起來，唯獨瑪格麗特不受牽連，露出每當尼哥底母出發冒險，又要音訊全無生死未卜時，有點放空有點手足無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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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哥底母根本是在誤導你們！但相信我，這回他將永遠失去擔任教師的資格。」索伊扶起某位年輕的法利賽人時，聽見馬克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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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差勁的老師才會把學生當成鴨子，老師鼓勵我們反省，甚至連習以為常的傳統都可以拿出來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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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我們這些長輩，當成填鴨式教育的罪魁禍首？哼！一聽就知道是那傢伙的調調。」一位年長的法利賽人，在尾隨進入酒館之後大肆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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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是擔心我們活到最後，才驚覺浪費一生，因為從小就被當成鴨子，餵飽了吃，吃飽了餵，最後連掛上哪種鉤子，用哪種木炭燒烤的決定權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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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接續著馬克斯的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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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鴨子再飽也還是那副死樣，但老師卻期許我們活過來，認真的傳講聖經影響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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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夫索伊越聽越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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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子是死是活，跟人類扯得上關係嗎？尼哥底母真的這樣教？」他走上二樓，在尼哥底母的房門前停住。「法利賽人之所以地位崇高，受人景仰，豈是仰賴小聰明跟耍嘴皮子嗎？偉大的律法，需要靠經驗和智慧來解釋，更需要堅強的毅力活出來。以後，你們還是改拜在其他老師的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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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斯很快又鑽出新的語病準備回嗆時，被酒館老闆娘拉了一把，意思是要記住尼哥底母的叮嚀，但等年輕人們的情緒穩定後，〝歇斯底里〞四個字卻轉移到索伊，和魚貫進入房間的老者們身上，一個個瞠目結舌、咬牙切齒，活像見到撒旦或惡魔本尊，激動到口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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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上的神祇是誰畫的？難道這傢伙在搞巫毒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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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枚黃金痔瘡的埋藏圖？！尼哥底母找這種垃圾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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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歷史對以色列人來說，忘掉都來不及，怎麼會想要找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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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黃金很有價值，但擺個痔瘡在聖殿裡也還是太噁心了吧！這傢伙是撒旦的門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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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長輩們的情緒化，奧夫索伊更關注的，是房間內有沒有褻瀆上帝的確切證據，畢竟研究歷史、鑽研知識並沒有錯，所以只要尼哥底母，也把祖先們流傳下來的兩、三百條戒律，當成生命看待，那就沒有批鬥清算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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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夫索伊來到書桌前，被一張渾身插滿武器，翅膀折斷的天使古卷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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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也懂古老的阿拉米文？」索伊直接朗讀其中一段。「…女人從天使懷了孕，就是那些曾經從黑門山山頂，踏入人間的光明使者，藉由女子的肚腹生出巨人，這些巨人體型龐大身高約三百肘，又有邪惡的靈與牠們同在…當人類沒有食物可供餵養時，巨人便扯開地的深淵，阻斷河的泉源，從其中拾取可吃之物，上帝曾派使者警戒牠們的父…」索伊越念越疑惑，正反思自幼研習聖經以來，是否接觸過這類內容時，年長的法利賽人連忙搶走那張古卷，直接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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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夠了！簡直就是胡說八道，這種老師多留一刻，都讓我生不如死。我現在就要求免除他的教師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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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踢出法利賽人門下，省得看見他就心煩，丟人現眼。」老者們接二連三地喧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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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七嘴八舌的場面，就有瑪格麗特賺錢的機會，她立馬端著大圓盤，盤上擺滿銀蛇。銀蛇是一種專為成年人設計的調酒，酒精濃度極高，滋味極辣，只有六、七十歲以上，或剛失戀存心尋死的人，才會叫來一杯虐待身體，但在當時，老法利賽人對這款調酒卻情有獨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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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造銀蛇的方法並不複雜，困難之處在於環繞杯口的那圈蛇血，初飲之時平淡無味，只喝得到清新冰涼，但當酒和血充分融合，唅在口裡幾秒之後，卻會變得嗆辣無比，以至於滑過喉嚨時，逼得身體不得不亂顫發抖，而法利賽人就是喜歡這種衝突，藉著壓抑身體的搖晃，來滿足某種對抗邪惡的榮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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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以輕巧靈活的姿態鑽進房裡後，一一為老者們奉上這款薄荷色的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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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要再問問拉比摩撒雅各的意見嗎？」奧夫索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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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老就越難狠得下心，這次必須悄悄地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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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去教師資格的理由是？」奧夫索伊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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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如今，你還以為這個傢伙跟我們是同一國的？他的房裡充滿異教徒的神祉、巫術和詭異的儀式圖畫，並且讓下一代窩在這種不三不四的地方，教他們反思？是反思還是造反？這些證據難道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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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老者說到〝三不四的地方〞時，許多鄙視婦女的法利賽人，都略帶輕蔑的瞄了瑪格麗特一眼。瑪格麗特知道那種表情，但只要能讓酒館經營得下去，受點委屈不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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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保持禮貌地到處收拾，期望能多聽一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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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我只是認為尼哥底母算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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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上帝不需要人才！只需要肯聽話的。你還記得迦拿婚宴上的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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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去黑市…」索伊回話時刻意不讓老闆娘聽見，但長輩們倒是處之泰然，擺出一副區區女流之輩礙不了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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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老法利賽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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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骯髒的活兒，就交給骯髒的賤民處理。但黑市有三條陰森之路要闖，對你來說會不會太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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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不必煩惱，」索伊指著長老西瑟夫牧場的方向，說：「幾天前，我替西瑟夫收過一封信，是黑市老大獨眼埃利克親筆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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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離開房間時，又從門縫中窺視了他們一眼，這群男人舉起銀蛇飲下，露出一種既暢快又可怕的表情，彷彿嚥進口裡的不只是酒，壓抑的不只是顫抖，更是某種令人熱血沸騰的邪惡信仰。他們異口同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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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住法利賽人世世代代的名譽，尼哥底母必須死！」6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HYhMyEK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