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玉伴月 - 夢回初見（慕容瑾視角）

「你可真捨得，李疏是個人才，卻被你隨隨便便就殺了。」書房的門沒關，屋外又沒有婢女侍候，陸鳴見此便直接大剌剌的走進來。

人是慕容瑾先讓他們退下的，未免問話的內容被洩露。

「總得有人背這鍋。」大老遠，慕容瑾就聽到男人的腳步聲，所以對他突然出聲並不訝異。

陸鳴沒有回話，只是無奈的兩手一攤，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順道替自己添了杯水「那夫人呢，你大費周章試探的結果，如何？」

「還行。」慕容瑾的嗓音夾著一絲慵懶，有些微微的沙啞「確實像個喪偶的女子。」

「只是……？」陸鳴接了下去，他有預感此事還有反轉。

「沒有只是。」出乎預料，慕容瑾的話卻止於此。

「你信她了？」陸鳴不死心，又問了一次。

以他的角度而言，當然希望慕容瑾能放下戒心，接受這姑娘，畢竟她可是他的枕邊人。

可他倆相識這麼久，他不相信男人會真信她。

「嗯。」慕容瑾不想多做解釋，懶散的模樣，顯然是累了，即使在轎上睡過一次，可路程顛簸，睡眠質量也不高。

而一回府，他又來回奔走，如今天都快亮了。

陸鳴見此，打了一個大呵欠，確實，他也睏的不行，慕容瑾有休息，他可沒有，一雙眼都快睜不開了，他便也沒再煩他，直接滅燈離開。

一配戴黑色帷帽，看不清面孔的俠客從天而降，至茅屋的頂端墊腳緩衝，又朝地面降落，手持佩劍，一邊追著一蒙面男子。

他的聲音低沉，看見路過的男人，低聲呵道「讓開。」

慕容瑾與他正面相照，卻沒有如他所言閃開，而是在側身的同時，抓住蒙面男人的手腕，順道將他撂倒。

男子的注意全在後方之人身上，所以對於眼前來人自是防不勝防，直接撲倒在地。

俠客隨之追上，看著地上的男人，直接抓起他的頭髮與自己對視，同時接下他的面罩「說，你是什麼人？」

他的語氣帶著一股寒，卻又有些漫不經心。

那個男人緊閉著口沒有回話，一張臉憋的通紅，反倒是衙門的人趕來了。

想來是聲響過大引起的注意。

俠客想。

來者有五人，領頭那位見到慕容瑾，臉上先是閃過一陣錯愕，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麼，準備拱手作揖，然而在他動作前，就被慕容瑾使了眼色，對方立馬領會，於是改口「多謝二位將此人緝拿，楊某在此謝過，此人之後就交由縣衙處理。」

俠客站在慕容瑾前方，微微頷首，領頭的楊男則偷偷瞥了眼後方的慕容瑾，見對方也點頭，便直接將人帶回。

待幾人散去，留慕容瑾和俠客在原地，慕容瑾看著這俠客，微微勾起嘴角「敢問先生如何稱呼？」

「……我姓虞。」他簡短道，隨即又補了句「先生好身手。」

「不敢當。」慕容瑾看著這個頭戴帷帽，不見真容的男子，又問「虞兄怎會來此，又怎會追著那蒙面男子不放？」

虞俠客聽著他的話，一邊推開身旁的木門往裡走「我在此休息，就見那男人打算偷溜進來，於是棲身觀察，結果就看他在架設陷阱，所以出手阻止。」

「在此休息？」聽到這話，慕容瑾的神情有些微妙的變化，卻沒有多言，只是道「那莫某可否一同進去喝杯茶？我也想聽聽大俠擄獲賊人的詳情。」

慕容瑾沒有報真名，而是選擇使用化名——莫瑢。

這是他微服時慣用的名字。

「別了。」不曾想，對方卻拒絕了他，轉身就要將門帶上。

見此，慕容瑾抬手止住了他的動作，直接抓住門框。

虞俠客看他這般不識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料對方也倔的很，雖面露微笑，可竟運氣於手，誓要頂住門扉，進入這屋子。

哪怕慕容瑾身著一襲白衣，如同普通的讀書先生，可從他的身姿氣魄，虞俠客也能看出他練過武，所以對他有內力這事並不驚訝。

只是他不理解，不就是一個小小賊人，何須如此在意？

雙方見此都不願妥協，手上力道紛紛加重，內力也越施越強。

隨著力道變化，周邊的落葉翩翩飛起，風兒吹動樹梢，枝葉晃動。

恍然間，慕容瑾不禁有些吃驚，這俠客的內功竟深厚至此，能與自己糾纏這麼久也不見疲態。

然而這想法沒持續太久，突然，虞俠客散了力，原本不分軒輊的較量瞬間破功，慕容瑾一時收不回氣，導致木門承受不住巨力而破碎，虞公子則往一旁吐了口鮮血。

「你可有事？」慕容瑾上前，打算攙扶他，可沒想到的是，對方竟如脫力般，直接靠在他身上，同時附在他耳邊低語「扶我進去，還有，你要是敢接下我的面紗，我就殺了你。」

慕容瑾當時還覺得莫名其妙，他都戴帷帽遮住臉了，還哪來的面紗？況且一男子戴面紗作甚？直到他將昏死的人抱回床上，接下他的笠帽時，方才明白他所言為何。

在黑色的帷帽之下，是一個帶著面紗的女嬌娘。

看見這副模樣，哪怕是心思穩定的慕容瑾都不禁一驚。

他從沒想過她會是個女子。

與此同時，和慕容瑾分頭行動的陸鳴也恰巧回來，見到床上躺著個姑娘，他瞬間像被定住般，在門口止住腳步，看著慕容瑾，又看向這女娘，不禁瞪大眼睛喊道「你這個老色鬼，在我走的時候做了什麼！」

「閉嘴。」聽到他的大聲喧嚷，慕容瑾瞪了他一眼，目光如同一把冰刃，陸鳴這才住嘴。

他簡短的和陸鳴交代事情經過，陸鳴聽著聽著，眉宇卻挑的越來越高。

「你說她姓虞？」

「嗯。」

「武功好？」

「嗯。」

「內力與你不分上下？」

「嗯。」

「不會吧？」陸鳴後退了一步，又細細打量這女子「傳說中的魚仙難不成是個女人？年紀還這般小！」

聽他這麼說，慕容瑾也想起最近江湖上頗有名氣的「魚仙」，他是一名老翁，總喜歡戴一頂黑色帷帽，且武力高強，平時深居簡出，偶爾才能在江湖上見到他的身影。

不過也正因如此，所以傳聞眾說紛紜，只是此種說法最為普遍。

兩人的形貌相差過大，他一時之間也沒聯想。

「你確定他們是一人？」慕容瑾瞥了他一眼，雖說都姓虞，武功也極強，可兩人在外貌、年齡上的差異還是太大。

「你這麼說……」陸鳴也不確定。

「罷了。」慕容瑾坐下身，抬起小姑娘的手，打算替她查一查脈相。

慕容瑾雖在醫理上沒有太高的造詣，可從軍多年，基本的脈相他也有所了解。

摸上她的脈搏，陸鳴也跟著探頭「如何？」

「肺脈似有些……」不等他說完，女孩已轉醒，一手直接扣上男人的頸部。

速度之快，恍然間，慕容瑾也不知自己是刻意不動，又或是真躲不開。

「我睡了多久？」女子的眼裡蒙上一股寒意，左手扣著他，另一邊卻開始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好似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裡。

更枉論站在一旁的陸鳴。

「沒多久，最多半炷香的時間。」慕容瑾已重新勾起笑容，卻沒掙開她的束縛。

她手上的力道並不重，不會讓人感到不適，可慕容瑾卻知曉，她隨時能將自己的頸子捏爆。

「嗯，多謝莫公子將我搬來這，你若無事可以離開了。」她鬆開了束縛他的桎梏，一腳隨意的曲起，手便勾在膝上。

「嗯。」慕容瑾輕應一聲，卻沒動作。

見此，女孩抬了抬眼，看著他的神情重新覆上冷意，語氣蠻不在乎「公子似對那賊人頗有興趣，怎麼？難不成他是你的寵兒？」

慕容瑾聽著先是一愣，隨即皺了皺眉，一旁站著的陸鳴倒是憋不住，直接笑出了聲「寵兒！原來你喜歡男人！」

他笑得猖狂，直到慕容瑾隨手一甩，一把利器從他兩腿中央穿過，只差一點就傷到他的雄偉之處。

陸鳴的臉僵在那，慕容瑾隨之道「嗯，你就挺合適。」

那女子遮在面紗下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不似一般女子別過頭低笑，她大大方方的坐在那，恣意之中摻雜了一抹冷意。

慕容瑾重新轉回身，看著姑娘的眼睛，溫和的與她對話「我確實對那賊人感興趣，不過我遲遲不走還有另一個原因……」

那姑娘也看著他，一雙眼裡寫著「請說」。

慕容瑾也沒多含糊，直接道「這是我的屋子。」

預料中的錯愕、茫然、懷疑、尷尬都沒有浮在那女子的面上，她只是斂了斂眸，隨即換上一股更真誠的笑「是嗎？公子風度翩翩，這答案確實在我的猜想之外。」

言外之意，她沒想到一個公子哥會住在這種破屋子裡。

「虞姑娘也一樣，從進門開始到現在的每一個舉動都讓人感到驚喜。」即便態度如舊，可慕容瑾的眼裡卻多了幾分窺探。

確實，這女子太不尋常。

神秘、莫名，不似普通女子嬌弱無依，反而修的一身好武功，相處一炷香的時間裡，她總是自我、從容。

而且不知為何，明明她身上全是疑點，可慕容瑾下意識就覺得她不是賊人。

所以哪怕她擅闖自家小屋，他也只是試探，而非強行驅離。

「彼此彼此。」虞姑娘抬了抬眸，直視著慕容瑾的眼睛，眼裡有著一絲的躍躍欲試，彷彿迫不及待想會會這個男人。

猛地睜開眼，周遭一片黑暗，陽光從窗縫灑進房間，慕容瑾還坐在案前。

是了，自己就這樣睡了一夜。

剛才，他竟夢到了與她初遇之時。

還不等他從回憶中抽離，婢女已走了進來，她向慕容瑾行了一禮，開口道「將軍，夫人醒了，帶著湯候在門外。」

「嗯，讓她進來。」慕容瑾挺直了身，看著昨晚還躺在床上的姑娘，提著食盒朝自己走來。

女孩向他行了一禮，出口的話語軟弱無力，卻又有種強打精神的模樣「將軍，嬋兒聽說您歸來，就立馬讓後廚褒了湯，好暖胃補身。」她從盒內拿出了玉甕，卻在替他擺上桌時，淚水滑下臉龐。

她偷偷擦拭眼角的濕潤，可淚水卻如瀑布般，止不住。

她於是背過身，輕聲說了一句「抱歉，是嬋兒失態。」然後便拿起白帕遮在臉前。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果然和虞嫺很不同。

宋嬋是悲傷的哭泣，那虞嫺呢？她若是見自己死而復生，又會是何反應？喜極而泣，又或是淡淡一笑？

這樣想著，他的手竟情不自禁的附上宋嬋的腦袋。

女孩先是一驚，隨即頂著濕紅的眼眶，淚水汪汪的看著他。

水珠盈在眼中，似掉非掉，果然令人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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