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進那個夜晚 - 06.不可直視之物

聽到亞歷山大的問題，老教授驚訝的挑起眉毛。

帕紹・貝利佛・帕拉賽爾蘇斯男爵雖然爵位不高，但影響力可不小，何況老男爵在法理大學還有教職，雖然是不同學院的，卻也算哥白尼教授的半個同事，他自然知道男爵對外公開是死於傳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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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這事你能肯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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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我父親是自殺。總之，絕不是傳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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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皺起眉頭，沉吟一會後說道：「看來事情不簡單。我仍會為你占卜，但你可不能說你找我占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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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

亞歷山大點點頭，暗自竊喜。他就知道老教授不會推託，所以也沒跟他客氣。

「如果有人問起，我就說我請您占卜這四年能不能交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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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想交，那肯定可以交到的。」

老教授笑了笑，但很快又嚴肅起來。

「那麼，占卜前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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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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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身上的詛咒跟你父親的死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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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您都知道！？」

亞歷山大驚了，他萬萬沒想到教授會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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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來的，這沒什麼。靈感高就有這樣的好處，對異常現象很敏感，直覺也準。我還知道你的那位男僕其實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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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瞞不過您。」

亞歷山大恭維了一句，心裡卻想，那你怎麼沒看出我的腿是好的。

「......我認為有可能有關。我身上殘留的詛咒是他人為了勒索父親而下的，雖然進行了解咒，不過沒解乾淨。不過我並不知道下咒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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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長話短說，大致解釋了一遍自己知道的事。

他也沒怎麼隱瞞，既然選擇要說，那就把事情說徹底，沒有只說一半的道理。只是過往的很多事，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就乾脆省略了一些細節，比如他沒有提到自己擁有異界記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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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聽完，點點頭：「信息足夠完整了，這樣很好。那麼我就就開始占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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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教授便雙目緊閉，低垂著頭。

他開始進入冥想，四周也變得安靜下來。在火光搖曳，忽明忽暗，亞歷山大覺得教授臉上的皺紋如同樹皮一般，鬍鬚則如同樹葉，他的整個人都像是文風不動的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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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教授睜開眼睛，看著水晶球的內部，雙眼在燭光照耀下顯得有些失焦。

他顫抖的手摩娑著圓渾的球體，如愛撫心愛的妻子，但他的表情卻心不在焉，甚至像是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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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也好奇的盯著水晶球內部，但光影變化，他卻看不出所以然，也沒有看到任何值得一提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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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動作逐漸放緩，最終停了下來。他整個人的神智就像被水晶球吸走一般，雙目無神，只是癡癡的望著，幾秒鐘過去了，就連眼睛都未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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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分鐘，教授仍沒有動靜，亞歷山大都懷疑他是不是中風了。

突然之間，砰的一聲炸響，整個水晶球爆裂開來，碎片四散，連一旁的蠟燭也彈飛出去，微弱的火光眨眼間熄滅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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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嚇得跳了起來，漆黑之中，他一時分不清東西南北，只想到要去拉開窗簾，但往前一走，卻被教授的身體拌了一下，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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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好不容易拉開窗簾，讓午後的陽光灑進室內時，卻看到滿臉是血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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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您沒事吧！？」

亞歷山大連忙上前察看，卻被教授揮揮手趕開。

「你出去告訴我的學生，讓他們去找個醫生過來。然後你過來，坐在我面前，在我同意之前，別讓其他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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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亞歷山大沒有多問，按照教授的吩咐出去，轉告等在外面的占卜社成員。隨後回到屋內，坐到教授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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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才發現，教授一直閉著雙眼，而血正是從他雙眼裡流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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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發生的事，不得外傳。聽懂沒有？」

教授嚴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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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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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幫我從架子上拿幾種材料，然後依次送到我手上。之後你轉過身，不要看我。明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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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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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點點頭，隨即開始說出材料的名字。

儀式刀、紗布，釘子、繩索、某種草藥的灰燼、蠟燭、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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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材料亞歷山大都不知道是什麼，教授也沒有解釋，就直接說材料的外形，足夠亞歷山大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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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教授要了亞歷山大的血，以及一根頭髮。

隨後教授有了動作，亞歷山大背對著教授，只聽到一陣窸窸窣窣。

等教授讓他回頭時，地上多了一大灘血，有明顯被塗抹的痕跡，教授自己則用紗布壓著左手手掌，正在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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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教授幹了什麼，但他大概能猜到教授舉行了一個簡短的儀式，用來「屏蔽天機」，如此一來，就沒有人能通過占卜等手段知曉房間裡發生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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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耳朵湊過來。」

教授朝亞歷山大招招手，他便乖乖湊了過去。

「聽好了，我只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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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占卜，但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都一片模糊，有人做了屏蔽手段，而且非常精妙，所以我只好從側面去看。」

教授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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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我看到你父親戴著面具，與一個人決鬥。滿屋子的神祕力量亂飛，你父親最終將對方殺死，並拿走了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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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將來，我看到你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挖出自己的心臟，又將什麼東西塞進胸膛。你身上浸滿詛咒之力，纏繞著不祥的氣息。但你的神智充滿理性，似乎沒有被汙穢的力量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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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圖去看更久遠的未來，想看看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卻看到月亮，不祥而汙濁。有『什麼』在夜晚降臨，而你與幾個人正在夜晚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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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面的就沒法說了，僅僅只是看一眼，我就受到報應了。」

教授指了指自己的雙眼。

「水晶的碎片插進去了。等醫生取出來就行，不嚴重，配合一些法術，一週就能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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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個警告。人的命運彼此交織，占卜一個人就必然會看到另一個人。但我這次看到的存在，不可直視、不可言說、不可描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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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是不可直視的，也沒有什麼存在不可言說，即便強大的惡魔，歷史上都有一些手稿描述其形象。真要有什麼東西適用這三「不可」的話，那就只有位格更高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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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亞歷山大安靜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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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就好。我只能看到這麼多，幫不了你。孩子，你要自己小心。」

教授伸出手，摸到亞歷山大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現在，出去吧。跟其他人說說，告訴她們我耗費了太多精力，恐怕無法為她們占卜。別把我受傷的事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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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點點頭，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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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有心情待在這裡了，與其他人稍微敷衍了幾句後，他就帶著漢娜離開，一路上都在回味教授的占卜。

這次的占卜很有價值，至少亞歷山大知道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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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白尼教授的占卜已經很直接了，但細節還可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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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戴著面具與對方戰鬥......為什麼要戴面具？

關於在哪裡決鬥，教授沒有講清楚，但說了是在室內。這是誰的家，或者第三方場地？

關於面具，亞歷山大認為是雙方都想要隱匿自己的身分，或者兩人在必須隱匿身分的地方相遇。那他們就不是在家戰鬥，沒有人會在家裡戴面具，除非那是一個舉辦在某人家裡的面具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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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沒提到現場有誰，很有可能沒有任何人。

那就是兩個人的戰鬥？聚會結束，等人都走之後才開始的決鬥？

既然父親最終從對方那兒拿走了一本書，那說明父親很可能知道對方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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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拿走的是什麼書？

手稿？魔法書？他能為了這個而殺人，說明東西很重要，那會不會也有其他人為了這本書而來？

雖然不能確定教授看到的過去是什麼時候，但亞歷山大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人因為勒索父親而對自己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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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來又看到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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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窗戶的房間......地下室？密室？

挖出自己的心臟......確實，詛咒附著在自己的心臟上，但目前沒有危害，我為什麼要挖掉？

又將什麼塞進胸膛......另一顆心？但聽教授的描述，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所以不是心？

類似心臟的東西，亞歷山大剛好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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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就被詛咒與汙穢纏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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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推理到這裡，感覺已經差不多是極限了。

不過教授最後看到的東西，倒是非常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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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看到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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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信奉的光輝之神，就是三位一體的神，其中光輝的三個自然形態，也就是太陽、月亮、黎明和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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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光輝之神的月亮都是皎潔的，不祥而汙濁的月亮，那就不是光輝神，而是別的存在。那個存在與月亮或者夜晚有關係，而且是某種邪惡存在，或者至少懷抱著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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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最後告訴他那個存在不可直視、不可言說、不可描述。

那只能說明，祂具有神格，或者至少是某種近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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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這個存在而四處奔走，是我要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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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打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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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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