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日常篇】2.3 真正的實戰

十一月五日，星期六早上。

即使在非上課日，教學大樓依然開放予學生借用，此前只需要取得一位教職員簽署申請表以及填寫所屬社團（班級承認為有效組織），前一天辦公時間內繳交到校務處便可。

進入教學大樓須穿著校服的規定於這天得到豁免，但是進入行政大樓則保留相關規定。

當然有教職員的默許則另作別論，這也不是永翎可以輕易知道的祕密。

而且他不是為了甚麼活動而來。

他走下通往地下空間的樓梯。

冷氣順著強勁的送風系統吹遍整個地下空間，永翎冷不防環抱雙臂，微微弓著身軀往前走。

星期六的上午，整備室還有駐校的技術員，到了下午、星期天與其他假期，整修委託便要親移玉步到島上的研究所本部。

不過，永翎如此早來訪，整修室裡除了巡邏的守衛外，看不到技術員的身影。

這樣都無妨。

他回到山科工業的整修線。乾淨的工作台沒遺下半件零件。

他到工作台外面操控面板，輸入一串編號，微型電腦發出確認音，黑色的硬紙盒滑下手邊的提取口。

紙盒比手心稍大，表面有著防滑坑紋，正中印有山科工業的標誌。永翎打開紙盒，手鐲外型通用學習型增幅器似是給徹底抹過，並繫上印有委託人和整修時間的紙帶。

永翎覺得盒子很精緻，合上蓋收到背包裡，前往約定等待的車站前。

「永翎好慢啊！」站在晨亮身邊的依玲笑著說，比起怪責更像是調侃。

「抱歉，我剛才到整備室拿回增幅器。操控面板第一次使用，花了點時間鑽研。」

永翎不是最遲到的一人。但遲到就是個事實，乾脆承認錯誤。

「我沒帶在身上。」依玲像是現在才想起。

「不要緊，應該不會有事發生。」晨亮安撫依玲。

「他們終於來了。」萬偉指著的方向，泓澤和偉致慢條斯理走近。

不過，兩人出乎意料沒有受到指責。

全員齊集的團隊搭上開往市中心的公車。他們一起坐在最後排，前面還有反方向的座位，八人分成兩組，營造出小小的相處空間。

「相穗她們已經在外面了，也許有機會碰面。」依玲看著手機，分享這道情報。

「她們還真早啊！」這種程度或許不足以形容為「一如以往」，依玲發言，晨亮大多都會是最早回應她的人。依玲始終是晨亮拉進來圈子，晨亮會這樣做（該說是關照？）也不足為奇。

璟森無言，裝出死魚眼的表情。他大概不想上學以外都要面對那個女人。

「感覺今天到處都會是我們的人。」原本坐另一邊的偉致上身往這邊探。

「笨蛋！給我注意一點。」萬偉發出老虎一般的低吟。

「最好還是不要太顯眼。」依玲正經八百地說。不敢說是不是因為依玲是女生，外表身材也不錯，所以偉致頓時安分下來了。

順道一提，依玲今天穿著白色薄麻衣，天然的皺褶造成視覺上的層次感，衣領、手袖的布料往內翻，裙的材質跟衣服一樣具有一定質感，穿起來卻不擁腫。

服裝話題在女生之間提出比較妥當。依玲所穿的是很受同齡女生歡迎的韓國風。

「天氣很好。」依玲回到這邊，瞇長雙眼看著車窗外。她坐在靠近走廊的座位，陽光灑在合並的大腿和收攏的雙手，很有文學作品封面的風格。

永翎的臉完全沉浸在陽光的沐浴。

他老實說不太習慣坐反向座位，公車走在明日大橋的筆直路面，直到現在狀況尚可。

永翎一直保持沉默並不是因為暈車。

經過這道大橋引起他很多想法……

明日大橋，作為明日科技園建設計畫的一部分連接新舊科學園區。

明日科技園，為了超能力而存在的園區。

超能力，把不只是香港的全世界一分為二。

明日大橋還隱藏著連接「兩個世界」的意義。

白陵高中不是不吃人間煙火的存在。只是「人間」的意義隨「世界」的定義改變。

所以，走在這道大橋令人感覺好像穿越時空。

這種感覺跟上一次的不同。

永翎心裡有種「今天會出事情」的不祥預感。

先是「回擊者」的活躍幾可肯定會加劇社會反超能力的情緒，今天白陵高中在另一層意義上「傾巢而出」也是教人擔心。

永翎深知道憂心也是無補與事，他保持不讓心裡的思緒透出他的撲克臉。

永翎的預感沒有錯。

午後，他們來到商圈內通往大街的中庭時聽見遠方傳來爭吵聲，接著人群急忙逆著他們的方向逃奔。

「似乎有事情發生。」永翎率先察覺事情不對勁。

「要過去看看？」璟森側頭一問。眼前的場面混亂得緊，他們前進兩步，人潮把他們擠回去一步。

「先觀察，再走也不遲。」永翎回道，眼睛始終嘗試找尋看穿人牆的角度。

「超能力者就該滾回去！」

「是相穗她們！」

永翎聽到男人的粗曠罵聲。

依玲在人潮退散，爭吵場面同時呈現在眾人眼前時叫道。

綁著白色運動頭巾的相穗展開雙臂站在四個女生前面。其他人瑟縮在一起，幾個看似幫派團伙的男人把她們團團圍住。男人們手上都拿著木棍和開山刀這類令人非死即傷的武器。

「快點歸還給我們！我們便會走。」相穗狠盯著比她高上許多的男人，他手臂上刻滿刺青，頸部青筋盡現。

「小姑娘口氣真大。妳是她們的老大嗎？」男人戳著相穗的肩膀挑釁地問。

「相穗……不如算吧。我會回去跟老師說。」夢霜抓住相穗的腰，嚶嚶地哭。她看著那個男人踩著自己的增幅器。

「想跑？沒這麼容易。獵物竟然自投羅網，可不能白白就放走。」男人們縮小包圍網。

「你們想怎樣？」相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戴上增幅器，但是對於運用超能力下不定決心。

「為民除害，斬妖除魔。」男人眼裡充滿仇恨的目光。

「我們甚麼也沒做過。為甚麼你們要傷害我們？」相穗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抖。

不但害怕，而且很生氣。

「超能力者就沒有一個是無辜。」

「那麼……你們不是為了反對暴力才走在一起嗎？怎麼你們也跟他們一模一樣？」

「別拿我們跟那些妖孽去比較。我們是為了市民的福祉除去妖魔，我們沒傷害其他人半分。比起仗著自己有超能力就去犯罪的超能力者，我們的情操實在高太多。」

「我們也是人，也是社會的一部分。我們沒有要傷害任何人的意思。我也想跟你們建立關係。在學校學習到的超能力，有天我也想在工作上幫助你們。」

「廢話少說！這裡不需要你們這群妖孽。」

男人激動起來揮動手中的刀，相穗來個大踏步，往自己的左下一蹲，男人砍了個空，女生就是一輪尖叫。

「既然跟他們合作，就沒可能放走她們。」

男人無意中溜出嘴邊的話語引起相穗的注意，然而沒打亂她的戰鬥節奏。

果然是ASC的「代理人」嗎？

對方執意展開全面攻擊，和平解決已經不可能。

我該怎麼辦？

相穗的思考能力將近完全停止，面對敵人的攻擊，躲避動作不是來自她的判斷，乃是運動記憶。

此時，男人更是拙拙逼人……

「你們不是很厲害嗎？我才聽說你們可以在三十秒殺掉五個人，有種就馬上把我們殺光吧。」

相穗按著左手。她瞄了周邊，不遠的地方還有不少湊熱鬧的途人，之前逃離現場也有一些人悄然回歸。

她打消使用「花粉之舞」的念頭。

這時，身後傳來同學的呼救聲，相穗不得不回頭看看。

「求求妳們不要打。」

淼擋在三個女生面前跟對方請求，目前只有她還說得出話，其餘的都在嚎哭。

她們強行把自己推出包圍網外，拿棍的男人往她們身上打，勸止的淼也給他們踢開。

「夢霜、淼……好過分，你們在幹甚麼？」

「相穗小心後面……」

相穗拔足跑回同學身邊。

淼忍著痛提醒相穗背後的襲擊。

相穗回頭一看，男人舉刀往自己的胸前砍去……

距離之近甚至讓她感覺到刀鋒的寒氣朝自己的臉襲來。她倒抽一口涼氣，閉上眼睛。

「啊啊啊啊啊！」

女生們都看到開山刀劈下去的一刻……

一瞬間，心靈如歷地獄。

然後，相穗聽見砍到東西破裂的聲音……

她摸摸鎖骨，那裡沒有被斬開兩半。

睜開眼的一刻，她發現自己坐著。

少年在相穗和黑幫團伙之間架起護壁。開山刀砍破護壁，另一層護壁迅速形成填補舊護壁的位置。第二層同樣遭受破盾，但止住了對方的攻擊。

「抱歉，我們來遲了。」

永翎轉頭跟相穗說。

「哪麼是遲？我不預期有人幫我們。」相穗迸出好像想哭的笑聲。

「搞什麼啦？」永翎純粹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此時，相穗毫不介意。

「對不起……是我翻東西的時候把增幅器翻出來。」夢霜一臉通紅地哭說。她看見意外的救兵來臨，嘴角揚起微笑。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退敵為上。」永翎的問題也只有弄清楚事情的意圖。

文鋒、璟森為首的一年Ｄ班學生悉數趕到，站在女生面前開出一個安全的空間。黑幫團伙對著不明來歷的敵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妳們先走吧！」璟森看著相穗，然後又看看淼。

「淼，妳們先走。」相穗想了想，如此決定。

「相穗呢？」

「幫助夢霜取回屬於她的東西。」

相穗徹底地給激怒了，她擦著拳頭的動作釋放隨時開戰的信息。她有一刻跟璟森對上眼，這時她的臉容不再凶狠，看來反而略帶傲慢。

就是讓人覺得不想在璟森面前丟臉。

相穗的宣言（？）、以及與璟森之間的無聲來往使人差點發笑。

「我看著依玲吧。」距離衝突區五公尺外的晨亮說道。

「那麼，依玲就靠你了。」永翎伸拳回應。

留在現場的剩下相穗、永翎、文鋒、璟森、萬偉。

「我希望你們可以把手鐲歸還。我們沒打算傷害任何人，但是在原則上也不會退讓。如果你們強行攻擊，我們唯有作出自衛。」

相穗往前踏出一步，平和而不失氣勢地說。

「妳這是威脅我？也許你們有點雕蟲小技，說到底都是高中生。兄弟們，我們上！」

「沒錯，在功勞被其他人搶走之前，我們上！」

黑幫團伙打算一擁而上。

永翎築起屏障，木棍打在上面，反作用力傳遞回去對方手臂造成麻痺，木棍應聲掉在地上。

同時，屏障受打擊後旋即破裂消散。

文鋒使用自身加速能力，搶先一步奪去木棍。

敵人見狀，罵了幾聲髒話，赤手空拳衝著永翎而來。

永翎不會因此害怕。

屏障重新築起……

他順利擋下對方的拳擊，乘著衝力往後一躍，雙腿一前一後軟著陸。

相穗此時也落在永翎身邊，彼此保持相同的姿勢。

「他們應該是執行『錦衣衛』工作的代理人。」永翎說道。

「我知道。」

相穗的髮尾隨風飄逸，掠過永翎的眼角。

「得想想辦法。」永翎低下頭作思索狀，馬上又補充：「趁其他麻煩的傢伙來到之前。」

「我無法使用超能力。」相穗可恨的語氣說，握緊拳頭輕打自己的大腿。

「為甚麼？」

「我不確定『花粉之舞』的殘留效用，也許會讓非戰鬥人員受影響。」相穗一副豁出去了的冷笑回答永翎。

永翎立即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花粉之舞屬於第一類──超感官系超能力的元術式，透過氣味麻醉對方精神系統從而使其陷入昏迷。

相穗顧慮到會傷及平民。

對非戰鬥人員造成任何形式的傷害違反《超能力行為守則》。

「用格鬥術也很不錯。」

永翎半開玩笑地說。

相穗聽了輕輕一笑。

雖然看不見，永翎感覺到對方向自己投以微笑。

他們同時離開原點，朝反方向的敵人反擊。

永翎跳起，在觸及敵人前召喚「劍」，扭曲的空氣裡伴隨他的呼聲。

劍打在對方的軀幹上，他狼狽地倒下，馬上手腳並用爬起身。

「居然傷害白陵高中，我可沒她那麼仁慈。」

背向永翎的男人回頭，就看見拿著劍的永翎黑色的眼眸裡閃爍白色的光影。

永翎發動幾次連續斬擊，劍碎成數不清的晶體分散在眼前的空中。

他把手一揮，稜晶在釋放的一刻轉化成動能，高速打在男人身上。

「請也別忘了我。」

拾起木棍的文鋒在多種目標之間高速移動，乍看是直接利用自己向敵人衝撞。

跟他一起作戰過的永翎和其他人皆知，文鋒對揮擊進行加速，直接增加攻擊力。

一年Ｄ班的五人重新站在一起。

「我看差不多給他們了斷。」永翎說道。

「對。不要戀戰，在更多麻煩人來到之前。」相穗附和。

「再下去就會變成群鬥事件。但是至少也要他們追不上。」文鋒把木棍丟到一邊。

「有辦法暫時使他們失去活動能力嗎？」璟森提議。

「我有方法可能行得通。」

萬偉說完後，動著嘴唇說了一個字。

光。

除了相穗以外的其他人同時點了頭。

「咦？怎麼了？」相穗問。

「我來了。」萬偉提高增幅器的倍數至最高，掌心對準前方。

璟森悄悄跑到相穗背後，蓋著她的眼睛。

「幹甚麼？」

相穗被璟森環抱。她眼前一黑，腦勺感覺到璟森的肩膀。她叫著，驚恐地扭動身體。

下一刻，黑暗之中閃出強烈的白光，眼皮下看到的光景是一片玫瑰紅。

「可以了，快點走。」

「他們暫時看不見東西。」

萬偉拍了眾人，催促大家隨他離去。

永翎睜開眼的一刻，眼睛稍微有了刺激的感覺，看見之物的顏色比往常更加鮮豔。

相反，毫無準備直視強光的敵方紛紛掩眼在地上翻滾。

此時不是關心敵人的時候，眾人跟隨萬偉，可是心裡面都沒有目的地。

「東西收好。」璟森說道，手槍造型的法機藏在夾克裡。

「我們要去哪？」永翎耐不住不安的心問。他看著身後的黑幫團伙，他們企圖追擊，但是視力未完全恢復，走起路來是歪七倒八的。

「有多遠跑多遠吧！」相穗喊著，撥著凌亂的頭髮拔足奔跑。

路人看著這片光景，大概只會想到追逐青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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