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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反精算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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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鴴湖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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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健達帶著少女們往山頭走。步道沿著山腰緩上，林間傳來鹿鳴的聲響，健達說這些聲音是從隔壁的山頭傳來的，是山谷的回音。Maru不斷來回奔跑，牠時常跑到前方不遠處，搖著尾巴回頭看，等到人們到達時，牠又繼續向前尋路，沿路碰倒許多樹木，開出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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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旁的矮叢中結了許多鮮紅的果實，大小約莫有ㄗㄗ拇指的指甲那麼大，健達問ㄗㄗ，妳覺得這個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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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回答，初春之時，動物們都餓了一個冬天，這看上去這麼鮮甜的漿果卻沒動靜，還是不碰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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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滿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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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學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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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平台，從山頂飛下的雀鳥們會在這裡的貓尾草中短暫歇息，然後再嘰嘰喳喳地往山腳熱鬧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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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可以俯瞰南側的鴴湖，巨大的光斑緩緩通過湖面，光與暗的色塊交替，少女們感到心底無比的平靜。北方的冷風灌進她們的衣袖，使她們冷靜而清醒，登山的疲憊感漸漸消散。而鴴湖是如此廣闊，微風帶起的淺浪在這個高度難以察覺，湖面是絲綢般平順的灰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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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努力一下，快到山頂了。」健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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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山頂的植被稀疏，腳邊僅剩低矮的灌木和佈滿地衣的碎石。走動時少女可以聽見碎石掉入邊坡的聲音。她們將外套的拉鍊拉到脖子，謹慎地走著，風很大，很冷。Maru不再四處亂走，而是警戒地伴在她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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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山頂，他們發現那兒有一台軍用的雪地迷彩運兵車，左前方少了一顆輪子，像隻側睡的野獸，倒在路邊。車旁有一處看上去久未使用的篝火，火堆中有一個破了洞的燻黑鐵桶。他們站在運兵車的車頂，望著日出前的鴴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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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的時候，妳們會看見鴴湖的第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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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們靜靜等待，眼睛緊盯著東側山群。山的輪廓因為溢出的光而逐漸鮮明。林線與雪交接處的影子越來越淡，薄薄的雲霧滑過山肩，流進谷地。樹影再轉動，西側高空的雲已經染上粉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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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了，ㄗㄗ看著小楠的臉，上半身，然後是全身浸在橙色的亮光之中。日出是有聲音的，所有的葉子，向東，一同散葉迎接光合作用，葉綠體輕微搖擺，雲的聲音，鹿鳴，萬物甦醒的偉大震動。斜射光切向湖面，湖水亮了起來，連同那些水面的廟宇都一同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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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少女們看見了，鴴湖的湖面有一道雪白的路，從湖的邊緣延伸直至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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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吧？路。」健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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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ㄗㄗ與小楠異口同聲道。道路潛藏在湖面下，平時湖水的顏色因為圍繞在四周的北方松而顯得很深，只有在晨昏之時稍稍被點亮，道路正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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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蚵殼鋪出的道路，很脆也很容易塌陷。妳們現在還見得到路，等等我們下去的時候就看不到了。」健達展開他的雙翅，金色的羽毛反射著耀眼的晨光。「我會帶妳們去走蚵殼路，也會教妳們不掉下去的技巧，路的最後有一個寶藏，妳們如果能拿到它，我再繼續教妳們。明白嗎？」健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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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們點點頭。他們來到燻黑的鐵桶旁坐了下來，健達拿出一根樹枝，沾了一點灰燼，在地上畫了兩個拼圖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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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會有點複雜，不懂的地方妳們等我說完可以問。」健達清了清喉嚨。
「妳們聽過『受器』嗎？」健達問，少女們對視一秒，然後一同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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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要講的東西會有點多。」健達抓了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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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生物體內有很多受器，就像是這個凹凹的拼圖，大多會在細胞的表面。如果凹凹的拼圖接上了這個凸凸的拼圖，就可以做很多事，產生能量啦，讓人開心啦，很多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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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小美人魚的拼圖，姊姊是白雪公主的。」小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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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嘆了口氣，「小楠，我剛剛說要問問題等我說完喔！要有規矩，懂嗎？」
健達繼續說。「我們精算師在『算』什麼？我們就是在算拼圖有幾個？凸的、凹的分別有多少？然後用強烈暗示的方法去阻斷或是加強這些凸與凹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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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拔出他的一根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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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羽毛裡面有肌肉、神經、血管組織，有各式各樣的拼圖，我可以控制肌肉的拼圖加強，羽毛就會射出；神經的拼圖加強它就可以飛到我想要它飛去的地方。我甚至還能給予羽毛強烈的暗示，在貼上妳們額頭的瞬間，找到妳們身體裡的拼圖，讓你們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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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說到這裡，來，讓你們問問題。」健達掏出一瓶軍用水壺，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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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的手射入空中。健達像是授課講師般，點了ㄗㄗ，允許她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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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說精算師，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是怎麼做的？」ㄗ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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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滿意的點點頭，心裡覺得這個得意門生問了個好問題，他整理一下思緒，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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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體裡的拼圖有各式各樣的功能，有些拼圖是掌管記憶、情緒、快樂的，當這些拼圖被破壞，甚至負向的去強化它，人就會變的很不一樣。他們可能會去做傷害自己的事，躲去沒有人能見到他們的地方，孤單地消失。」健達安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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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和Maru以前做過這種事嗎？」小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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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與Maru對望，嘆了一口很長的氣，「我們在最後一刻收手，但可能還是有人因為我們受傷。」健達說。他閉上眼睛，眉頭緊收，最後道：「我們都是懦弱的人，但我們相信自己脆弱的心裡面，還是有點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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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鴴湖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其實在ㄗㄗ和小楠的心底，這才是最要緊的。她們感覺自己腦中有一段重要的回憶被抹去，好像記憶裡只剩下「很久以前的童年記憶」和「鴴湖廢墟無人的日子」。記憶的拼圖被取走了好幾塊，讓她們看不見完整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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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的，我們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健達雙手一攤。
這時Maru湊了過來，用鼻頭撞了撞健達，然後對著北方的山群吠了幾聲。搖著尾巴，在原地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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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北方指揮部……。那或許是個辦法。」健達摸著自己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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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小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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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說他們到達鴴湖前不久有接收到精算組織的訊息，指令有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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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請所有島上的精算師前往鴴湖大廈，清除所有反精算份子，並奪下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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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奪下據點後，前往北方指揮部，並破壞指揮部內所有設施及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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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Maru猜想，也許北方指揮部內有紀錄鴴湖的儀器，或是有人會持續將文件以電報的形式送往指揮部。簡單來說，那裡也許有你們想要知道的答案。」健達說。2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GzRmxw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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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和小楠討論了一下，短期內應該是不會再回去鴴湖大廈，雖然指揮部那邊不知道破壞的情形或程度到哪，也許還有部分資料還沒被毀壞。2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T97p5l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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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沿著山脊前進，殘雪的縫隙中幾朵薊花盛開，白色的球狀花朵隨風搖曳，花瓣的尖端是透紫色的，像是輕輕沾了一點水彩的筆尖。健達採了一些薊花的葉子，並用竹葉繫繩包覆，說薊花可藥用也可料理。2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QgUY0M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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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路一直延伸到一片廣闊的箭竹林中，箭竹遠看像是草原，實際走到旁邊才發現箭竹竟然有一個成年人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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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達在箭竹林前停了下來，張開雙翅雙臂阻止少女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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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看得到嗎？」健達指了指前方的箭竹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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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ㄗ和小楠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箭竹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就是比較高而已，遠方的山巒也和他們來時的山路沒什麼兩樣。但越看越覺得那畫面有些朦朧，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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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點糊糊的，前面那裡。」小楠指著前方，雙手繪出一個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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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反精算障壁，是對抗精算師的招數裡最強力也是最有效的技能。」語畢，健達射出三根箭羽，金色羽毛停在箭竹林前的半空中，羽毛的尖端像是刺入某種薄膜，無法前進，下一秒劇烈燃燒，落在地上，幻化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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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反精算薄膜非常巨大，它包覆了整座鴴湖和四周的森林、山脈，我和Maru認為，這應該是上百位反精算戰士犧牲生命召喚的防護罩。我和Maru找了三天才勉強找到一塊較脆弱的區域，花了一星期才突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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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反精算需要犧牲生命？」ㄗ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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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東西都有代價。妳們有沒有遇過很憂鬱、很難過的朋友？當妳花很多力量與認知資源去陪伴他，幫助他走出黑暗，結束之後，妳會發現自己的心裡好像也被掏空了，這就是反精算的代價。」健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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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掏空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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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很微妙的問題。有人說是一些神經傳導物，多巴胺啦、血清素之類的。也可以很廣義地說是能量、體力，ATP、熱量。但如果要我用一個字去形容——。」健達摸著Maru的耳朵，溫柔的手在柔軟的毛中一次又一次地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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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愛』吧？」健達燦爛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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