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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合掌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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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魚鴞的寂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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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爆發前四個月——。
來到鴴湖旁的宿舍大廈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宿舍燈火通明，見到這樣日常的景色，瑪莉心裡暖和了起來。
從落地到現在十二個小時，她已經經歷太多難以解釋的事情。她是來做研究的，不是來驅魔也不是來辦案的，瑪莉心裡五味雜陳，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她下了車，點起一根菸，靜靜地凝視這座大廈。
「晚上看起來還滿漂亮的齁？」明崗來到瑪莉身邊，借了火，一起靠著車門。幾百盞燈火從窗口溢出，每道暖黃的光都是一個房間，一個故事。瑪莉覺得在這麼一個荒郊野外住著這麼多人實在很神奇。
士兵和一些宿舍的工作人員開始幫瑪莉把行李與研究器材搬下車，運至房間。
「剛剛我問過大廳那些老人了，他們說哨口的那些士兵常溜去後勁溪釣魚，可能只是暫時離開吧？」明崗自己也知道這個說法有些不合理，但人們這麼說，也姑且暫信了。
「直升機呢？他們有說什麼嗎？」瑪莉追問。
「門口的老頭說他們說沒注意到呢，可能你之後去訪問住民的時候可以問問。」明崗道。
瑪莉覺得宿舍大廈就這樣蓋在湖邊其實很突兀，澳洲的新南威爾斯也有幾處內陸湖，大家也就沿著湖邊蓋Summer house，渡假小屋。那些別野都不超過二樓，彼此之間保持一點距離，有些人家的門口還有私人馬頭。瑪莉的叔叔就有一棟這樣的渡假小屋，小時候家族會在那邊烤肉、聚會、游泳、釣魚。
但沒人會蓋一棟十幾層高的大廈在湖邊。
「帶妳轉轉？」明崗把菸熄了，往大廈的大廳走去。
當瑪莉走入鴴湖大廈的一樓大廳時她完全震懾住了。一樓大廳幾乎是用實木打造，挑高的天花板目測有七八層樓高，整個空間裡瀰漫著木材淡雅的香氣。上百根厚實的木柱從地板延伸，用榫卯的方式將木材之間聯繫，以優雅地弧度在頭頂聯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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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覺得站在大廳，彷彿是站在巨大鯨魚骨頭的內側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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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合掌廳』，大廈的聚會和活動都會辦在這裡。」明崗解釋。很壯觀吧？他笑著說。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HE3uIBLi
合掌廳內沒有大燈，主要的光源木柱與木柱間細長的天窗，明崗說窗戶經過特殊鍍膜處理，會聚集月光。但今晚雲層較厚，月光透不出來，因此許多窩在沙發上看書的人們都點著暖黃的立燈。
「這裡收不到電台的訊號、沒有網路，大家都看書、下棋、運動來消磨時間。妳無聊可以來大廳這裡，書櫃上的書隨便妳看，但不要帶回房間，在這邊看就好，管理方希望大家能多出來活動，不要自己窩在房間。」明崗站在書櫃區旁，瑪莉覺得這裡好像是一座小型圖書館。
瑪莉偷偷瞄了一眼最近沙發上一位打盹老頭看的書，書名是《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作者是村上春樹。瑪莉知道這位作者，在澳洲有讀過英文翻譯版的，不知道中文的讀起來如何？
「其實這裡大部分的人都很友善，只是精算之後大家多多少少有些影響，比較內向，比較安靜一點。但人真得不錯，真的。」明崗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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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的地方在這，來，帶妳看看。」明崗帶著瑪莉走向合掌廳的深處。
經過一整面木製的置物櫃之後，合掌廳的屋頂的高度緩慢下降，來到走廊底部交織的木柱幾乎要碰到瑪莉的頭頂。
走廊盡頭是一扇葉型的木門，木門的材質與構成合掌廳的木柱不同，木材顏色更深，更紅，瑪莉貼著聞，香氣非常舒服，有種安定心神的感覺。明崗說大廳的木材是用環湖人工林的北方松製成，質地較硬，較為蒼白；這扇門是用Hinoki，台灣檜木原木切割而成，木材雖軟但像是生物的皮膚，能吸收晦氣，且有彈性。
木門上有個小木牌，上方娟秀的字體寫著「乾」字。
「什麼意思？」瑪莉問。
「乾卦為陽、坤卦為陰。現在是男士使用的時間。」明崗說明，他把牌子輕輕翻動，果然後面有個「坤」字。現在可以進去看看沒關係，他補充，反正都是一些老頭，沒人會在意啦。
推開木門，潮濕且溫暖的木質香氣撲鼻而來，整個空間都是用剛剛木門的檜木打造，四排鵝黃色的卵形吊燈打亮整個空間。
瑪莉完全沒有預想到在舊楠梓著個寧靜無人的小鎮有如此奢華且講究的桑拿室。
但這不是讓瑪莉最驚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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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拿室盡頭的落地窗可以看見湖面，濃郁的夜色中，瑪莉可以依稀看見遠方山頭的輪廓，黑色的山上有淡淡的燈火。而此刻有一個人正靠在這面窗上，這人不是什麼老頭，而是一名瘦小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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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臉部紅潤，香汗淋漓地嬌喘著，單薄的白色毛巾僅恰巧遮蓋住重點部位。她雙眼迷茫，睫毛上的汗珠輕輕搖動像是破曉隨風擺動的晨露。
「這不是笠晴嗎？怎麼會在這？」明崗驚訝道。
「你快找人來幫忙！她感覺有點熱昏了。」
「我……。我去找人幫忙，妳先把人拖出來！」明崗感覺有些害臊，不知道眼睛要放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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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趕緊衝了過去，在笠晴失去意識倒下之前，將人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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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身上的毛巾順勢滑下，露出雪白的肌膚。如此細緻精巧，像是東方的瓷器。
瑪莉臉也脹紅了起來，她一般看到女孩子是不會有什麼反應的，青年時期打過一陣子的女子橄欖球(Rugby)，在更衣室裡大家坦誠相見再自然不過。然而眼前這如初雪搬透亮的肌膚以及那潤紅的雙唇讓瑪莉這個異性戀女性也動搖了一下。
瑪莉把襯衫脫了下來幫少女遮羞，背出桑拿室。
沒過多久，合掌廳便擠滿熱心的舍民，有人提了水桶，兩個人拿著扇子在幫忙散熱。瑪莉剛才就確認過脈搏及呼吸，看起來沒什麼大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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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漸漸恢復意識，明崗和瑪莉攙扶著她到戶外有風的地方散熱。
「來，喝這個。」瑪莉去大廳的販賣機買了運動飲料，一比一對水稀釋，讓少女補充一點電解質。
瑪莉把剩下的半瓶給灌了下去，她真的好累，怎麼會這麼多事？這麼忙有什麼意義嗎？她蹲了下來，按壓自己的太陽穴，這是瑪莉感到壓力時的習慣動作。
「笠晴應該在妳的訪談名單上喔，沒想到你們會那麼快見面。」明崗笑著說。
明崗被叫回大廳，據說是總部的電報來確認今天的接機事宜，還有確認小型直升機墜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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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會死在裡面。」喝完飲料後，笠晴淡淡地說。
「妳怎麼會那個時間待在裡面？沒人跟你說什麼『乾卦為陽、坤卦為陰。』嗎？」瑪莉瞬間覺得她一個外國人來教本地人中文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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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晴往合掌廳的方向望了一眼。悄悄地靠向瑪莉的身邊，瑪莉聞到一股梔子花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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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我只告訴妳，妳不要和別人提起，不要亂問。尤其是……。」笠晴以極快且慎重的口音說道。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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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明崗中校。」笠晴一邊說，一邊看著明崗慢慢朝我們前進。「我是被人惡意反鎖在裡面的。」她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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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要相信妳？」瑪莉壓低聲量，背對著明崗，明崗的影子被大廈內的燈光拉的好長，在那幽暗的影子深處是否也藏著秘密？
「下週，來我房間，308號，我再告訴妳。」那聲音小到幾乎要被夜蟲的鳴叫給掩蓋。4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jOsj7G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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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兩個是不是在背後說我壞話呀？」下一秒，明崗搭著瑪莉的肩，賊賊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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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也回敬一個笑容，沒有多說什麼。
新月從雲層中露臉，細長而尖銳如一把鋒利的彎刀。淡淡的月光照耀湖面，晚風吹過鴴湖，淺浪如銀白色的指尖，撥動著瑪莉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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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03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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