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 一、她和她和她（一）

草地上的螞蟻整齊劃一地來回行走著，忽然，其中一隻螞蟻被天降的大手捏扁。那隻螞蟻前後兩邊的同伴們，見狀開始慌亂躲閃，很快，後邊跟著的螞蟻們也因為失去隊形而不知所措，胡亂移動。

「夢夢，你在做什麼？」女孩詢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原本蹲著按捏螞蟻的玉夢趕緊收回手，站起身回頭對那個女孩說道：「我沒做什麼。」

女孩走到玉夢身邊，比玉夢高了一個頭，看起來該有十一、二歲了。她瞄了眼玉夢腳下的螞蟻群，嘆了口氣，「夢夢，你又在捏螞蟻了？」

玉夢低頭不語，女孩也不知道她那小小的腦袋都在想些什麼，看著一言不發的玉夢，最後還是掏出手帕，柔聲說道：「夢夢，把手給我。」

玉夢偷偷地瞄了眼女孩，想知道女孩是不是沒有生氣，哪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女孩看在眼裡。

女孩見玉夢遲遲沒有動作，便伸出手放在玉夢頭頂上，輕輕撫著，「姐姐沒生氣，姐姐只是想看看夢夢的手有沒有骯髒。」

玉夢這時才有些猶豫地伸出手放到女孩前面，女孩隨即拉過玉夢沾了些泥的小手，輕柔地擦了起來。

「夢夢為什麼要捏螞蟻呢？」女孩邊擦拭玉夢的手，邊狀似不經意地詢問。

玉夢感受著女孩溫柔的動作，撇了撇嘴，鬆口說道：「就……想捏捏看……」

女孩點了點頭，「好啦，夢夢的小手又變得乾乾淨淨啦！」她收起手帕，自然地牽起玉夢的手，走到沒人的角落坐下。

「夢夢，你能不能答應姐姐不要再捏螞蟻了？」女孩抬手幫玉夢整理起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長髮，「螞蟻們也是有生命的，你捏它們，他們也會痛的。」

女孩纖長的手指梳過玉夢粗黑的髮絲間，「再說了，螞蟻又沒來打擾我們，我們也別去打擾它們就好。」

玉夢望著細心地幫自己整理頭髮的女孩，眼中帶著懵懂，她不明白為什麼姐姐不讓她捏螞蟻，也不明白為什麼螞蟻不來打擾她們，她們也別去打擾螞蟻的道理。

但是，姐姐這麼要求了，而且是整個孤兒院裡對她最好的可兒姐姐這麼要求的。

「我不捏螞蟻了，可兒姐姐。」玉夢用軟糯的童音答應道。

可兒聞言，開心地笑開了，「我的夢夢真乖。」話落，她把手搭在玉夢的肩上，輕輕地在她肉嘟嘟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頰邊的柔軟一觸即離，玉夢頓了一下，才朝可兒展露笑顏。

兩個女孩坐在草地旁的長椅上，落日餘暉下她們相視笑著，望向彼此的眼中都帶著光芒，一切都顯得如此美好。

要是能將時間停留在這一刻，那會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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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兒姐姐秀麗的臉龐隨著火光的出現漸漸消失，手中的打火機跌落在地，火苗與佈滿汽油的地板親密接觸，火光迅速且灼熱的燃燒起來，院長的求饒聲也隨之轉變成咒罵。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

已長成少女的玉夢僵硬地倒退著踏出院長辦公室，她側過臉望著漆黑的走廊，那明明什麼都沒有，卻總讓曾經的她感到害怕，就像是在那黑暗之中，隨時會有鬼怪衝出將她抓走。

殊不知，真正可怕的其實是那披著人皮的野獸。

「你……不得……好……死。」大火侵蝕了他的外表，露出他早已面目全非的真面目，臨死前，他掙扎著，嘶啞地說出最後一句詛咒。

玉夢卻彷若不受影響，冷眼看著，眼角卻滑落一滴淚珠。

很快，火勢就從辦公室向四周蔓延。

不過片刻，走廊盡頭那傳出了孩童的哭喊聲，和大人驚慌的叫喊聲。

逃出去的人全都驚魂未定地望著被大火吞噬的福利院，玉夢精神恍惚地和大家坐在一起，她的眼眶中盛滿了淚水，卻還是一眼不錯地望著被大火吞噬的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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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夢，玉夢！起來了，上課要遲到了。」

玉夢張開雙眼就被室友貼近的臉佔滿了視線，她別開臉，嫌棄地輕推了一下室友，「你幹嘛啊，嚇死人了……」

室友嘟著嘴，哀怨地站直身子，「好心叫你起床，竟然還嫌棄我。」

玉夢翻著身子，留戀著被單柔軟的觸感，「哪有人像你這樣叫人起床的。」她將臉貼著枕頭磨了磨，嘴裡發出嘟囔。

室友爬下樓梯，轉身走回對面桌子，拿起手錶戴了起來，「你再不起來，趕不上小巴的話，和我可沒關係了。」

「起來了。」

室友抬眼望了一會兒坐起身的玉夢，「快點，我要走咯。」她背起書包，靠著衣櫥說道。

「知道啦。」玉夢答應著，掀開棉被扶著床邊欄桿利落地一躍而下。

室友抱著手淡定地看著，一臉見怪不怪的模樣，「練得不錯嘛，看來打工賺來的錢沒白花。」

玉夢拍著手，臉上帶了點得意，「那是。」她轉身從衣櫥裡拿出學校制服換上，「欣曼姐，我好了，走吧。」

沈欣曼挑著眉，走到玉夢身旁，「你不洗漱一下嗎？」

玉夢搖了搖頭，「遲了，去學校再處理吧。」

沈欣曼皺著眉，伸手捏了一下玉夢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唉，白費你一張這麼可愛的臉。」

玉夢看著一臉惋惜的沈欣曼吐了吐舌頭，「走吧，真的該遲到了。」她拉起沈欣曼的手，一起離開了那間四人房。

二人出了房門就一路小跑到福利院門口，剛好坐上了快發動的小巴。小巴上二人坐在一起，沈欣曼正拿著手機發信息。

「寶貝，今晚，一起，吃晚飯嗎？」玉夢探過頭，照著信息上的回复，小聲地一字一字地唸了出來。

沈欣曼立即反手，將手機屏幕蓋在大腿上，「偷看我和人發信息就算了，竟然還敢給我唸出來？」她一臉兇樣地看著玉夢。

玉夢卻早已習慣她這模樣，無所謂地收回頭，拿出mp3，「不看就不看。」念叨著戴上耳機。

沈欣曼見玉夢閉眼休息後，才重新拿起手機敲敲打打，直到到了學校才收起手機。

「小夢，我今晚會和朋友出去吃晚餐，回去就不用等我了。」沈欣曼下了小巴，交代了幾句就和剛到的朋友結伴往高三教學樓走去。

玉夢獨自一人走到高二教室，一進班裡原本交談中的同學都停下交談，集體望向她。

一時間，班裡靜得連風扇運行的聲音都顯得清晰無比。

可一刻不到，同學們就都收回視線，再次交談起來。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玉夢一點也不在意同學們的反應，她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靠在牆邊，最角落的位子上，脫下書包後，直接傾身趴到桌上，眼睛一閉就當作聽不到耳邊不時傳來的竊竊私語。

直至老師進入教室，同學們才坐回位子上，那縈繞在耳邊的嘈雜聲才算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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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溫柔地灑進教室，老師朗讀課文的聲音，清晰地散落在教室中的每個角落裡。

學生有的奮筆疾書、有的閉眼補眠，還有的在發呆做夢。

而玉夢顯然是屬於發呆那一派的，至少表面看起來是如此。

她用右手拄著下巴，眼神放空，思緒已經飛回到六歲那年。那時，她剛失去家人，失去人生的庇護所，剛被帶到福利院的她，對一切都感到陌生。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被單還有陌生的大人與小朋友。

小小的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融入，要不是可兒姐姐主動接近她，耐心地開導她、陪伴她。

甚至一直站在她的身前保護她。

她可能會比現在更加生人勿進吧。

不好意思啊，可兒姐姐，即使你付出生命的代價來保護我，我卻依然無法變成你所希望的樣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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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她和她和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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