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毒蓮．卷一》溫柔公子的殺人魔白月光 - 【第一卷】 24：百蟲心

（本章圖片由容霜提供，感謝霜姊贈圖喲！小木有知可愛～）

　　「小知，那是百蟲心，是咱世代相承的寶貝。」女人的手輕輕放上木有知的肩，堆滿笑容的臉龐貼上她的側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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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裡，四姨一向如此，是一位端莊、大方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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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看著銅鏡，鏡面反照著一張稚氣未脫的圓臉，她的額頭上，頂著一具不合頭型的頭飾。縱使有些滑稽，仍舊因為額上那枚紫色珠寶，添上一股殊異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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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她不過十一歲，她在四姨的臥房，第一次看見百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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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皺著眉，望著鏡中倒影，心中頗覺奇異，「好奇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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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盈盈一笑，沒有回應。她取下女孩頭上的百蟲心，給自個戴上，接著便牽著木有知來到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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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時襖暑難耐，院中蟬聲正噪。噪音和著酷熱，聽得木有知心煩意亂，便開口抱怨：「好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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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拍拍她的頭，那雙溫柔的大眼睛輕輕一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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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煩躁的蟬鳴，就這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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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睜開眼睛，臉上笑容依舊，朝著庭中一處伸出手。一隻青蟬緩緩飛來，最後在她的指尖歇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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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蟲心乃太古蟲后煉化而成，」四姨對盯著青蟬、神情驚喜的木有知說明，「只要戴著它，便能助我們與百蟲交流，甚至是對牠們發號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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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也讓我試試！」木有知仍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有多亢奮，她又蹦又跳地要求，那是天真少女獨有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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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行，不過與異類溝通並非易事，」四姨輕輕一抬手，青蟬便起飛，繞著木有知繞轉，「別急，四姨會慢慢教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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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木有知與四姨最親的一段時日，也是四姨慘遭毒手前，最後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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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連同百蟲心在內，木有知曾熟悉的一切，全都被人給奪走了。留她一人、孑然一身、崩潰於空蕩的山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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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她因故中毒，被師父所救後拜師為徒。多年以後，木有知逐漸變成現在的模樣，冷若冰霜、殺人為業，只為有朝一日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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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回百蟲心於她，從來不單只是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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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手握牽繩，拉住不斷嗅聞地面的獵犬。這兒是秦客樓外圍，先前神秘劍客自二樓窗口逃脫，估計會在這一帶落地。他於是拿了蒙面劍客遺落的兜帽，讓獵犬從這兒開始找人。果不其然，狗兒很快就有所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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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跟著獵犬，開始追蹤劍客的下落。災難在該熄燈之前便爆發了，此刻浣城街上，仍處處有未熄滅的燈火。而路上的情況和他先前對木有知說的一樣，隨處可見死狀悽慘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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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一面回想木有知方才說的事，一面整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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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早，木有知向自己透露她此行的目的，和他猜測的一樣，木有知是想奪取蒙面劍客的頭飾──也就是所謂的百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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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漫漫長夜，包千從逐漸將浣城的災情，和蝶蝶兒與蜀地魔窟想到了一塊。可有幾件事情他始終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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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是蝶蝶兒已死，魔教殘黨又潰不成軍，不大可能有做這等大事的底氣；二是周卿轉變的時間極短，據他所聞，就是蝶蝶兒本人也只能以蠱術，逐步腐蝕百姓的神智，最終使他們成了自己忠誠的奴僕，而非像如今徘徊在浣城中的這些殺手，一如毫無心智的魁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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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百蟲心真如木有知所言，能號令蟲類，那或許真能化不可能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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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認為，蒙面劍客乃是使用百蟲心，直接對周卿等人體內的蠱蟲下令，藉此控制這些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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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殺手們充沛的內功，恐怕也只是蠱毒造成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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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來，即便蠱術造詣不如蠱仙，大概也能做到這種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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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想來，我和簡姑娘一路上殺死的，都是中了蠱的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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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明白這個念頭並不理智，那些中蠱者被抹去心智、肉身還無中生有產出那麼多的真氣，就是真有辦法除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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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他忍不住心生悲歎──無論是中蠱的人，還是中蠱的人殺害的人，全都是這場災難中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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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最重要的，乃是搶得百蟲心，這意味著包千從必須幫木有知殺了蒙面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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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自保，而是主動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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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試著回想浣城今夜的慘況、回想周卿、周大伯……一股憤恨從心底升起，他期盼自己能因此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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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失敗了。慍怒與仇恨，很久之前就已不能成為他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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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只能重新專注在木有知的說詞上。那位姑娘所言，確實是這場災難最合理的解釋，卻仍不足以消除他對她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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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的不說，包千從既然不認為木有知的武功出自冷月派，對她自稱是受冷月派長老之命，卻不曾想百蟲心已遭惡人利用之說，自是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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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甚者，早在他將昏迷的木有知安置在客房時，包千從便發現她身上有個裝著頭飾的布包。事後想來，那頭飾和蒙面劍客頭上的百蟲心可說是一模一樣，興許是木有知打算拿來調包用的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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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為什麼自己早就猜想木有知要追蒙面劍客，只是想取回那枚頭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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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包千從不自覺嘆了口氣──殺了蒙面劍客便能取回百蟲心，終結這場浩劫。可取回百蟲心之後呢？他真的能安心將這麼危險的邪物交給木有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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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能確定木有知的身分以前，恐怕都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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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回頭看向木有知，打從和自己坦白百蟲心和對真相的猜想之後，木有知便鮮少開口，宛若一位回憶往事的老者一般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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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杏眼若有所思，絲毫沒有發現包千從正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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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大袖衫底下，木有知猶如一輪烏雲半遮的月──她彷彿就是浣城今夜所有謎題的謎底──神秘、危險卻又引人入勝，讓人幾乎不願驚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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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姑娘……」包千從輕聲呼喚，想讓對方從思緒中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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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木有知這才回過神來，她揚起一邊眉毛，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回那副從容自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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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我們找到蒙面劍客，姑娘可有什麼法子應對？」二人正從一條小路，朝著浣城其中一條大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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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他招式靈動、攻守自如，若那人注在劍上的真氣中斷，我便有辦法逼出他的破綻。此戰能否順利，全靠公子的眼力了！」木有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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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若和上次一樣先拿我開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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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劍客若想對公子不利，也勢必得過我這關。」對方笑道：「公子儘管放心，我會在他傷到你之前先了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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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身旁還有其他中蠱的人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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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想用百蟲心號令蠱蟲，那也得要專心一致才行，公子不會覺得那人和本姑娘交手，還能有這般閒情逸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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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在秦客樓，他見姑娘鑿穿了他的劍，不也是避戰而走？」包千從一面回應，一面搖頭，「這回他興許早有準備，會讓中蠱的百姓替他招架姑娘，自個脫身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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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也是……」木有知說著咬起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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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看了，刻意調笑似地問道：「姑娘難道連這也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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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對方剎時一愣，似乎不知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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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我牽著獵犬，等我們找到劍客，又該拿狗兒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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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狗找人不是你的主意嗎？」木有知聽罷瞪大雙眼，語帶諷刺地回應，「公子難道連這也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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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時怕那劍客走遠，便只想走一步算一步。」包千從搖頭，苦笑一聲，「看來我和姑娘，是在五十步笑百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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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聽了皺起眉頭，可嘴角仍是笑著，她搖了搖頭，一雙杏眼像是覺得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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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仍舊報以微笑──或許該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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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謹慎地讓自己的語氣，染上隨口一說的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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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回來，還在秦客樓時我就十分好奇，姑娘使的掌法威力甚是驚人，想不到冷月派還有這種功夫，敢問那是何種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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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和在秦客樓時相比，剛才那掌的威力小上許多，可其力勁和氣勁的運發、以及出掌的勢態，卻都與包千從見過的另一套掌法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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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幕回憶猶如破碎的琉璃，晃過那雙略帶倦意的長眸──他的心底浮現一種猜想，一種幾乎不可能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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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我還以為公子耳目銳利，早就看出來了呢！」可木有知當然沒有給出正面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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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無妨，這本就只是試探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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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輕輕嘆了口氣，悠悠地說：「我確實覺得那一招，頗有『掌破雲中風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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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他認為木有知使的，是雲中門其中一項絕學：破雲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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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此話一出，竟引得對方「噗哧」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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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未免太看得起我了。那不過是我彷著破雲掌的架式隨意修練的招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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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語氣充滿笑意，彷彿對此嗤之以鼻，可眼神卻有一瞬變得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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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雲掌這門功法看似單純，卻對修練者內功要求甚高。就是雲中門這輩的弟子，能真正發揮破雲掌威力的，恐怕也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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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你一個讀書人，怎麼會認得破雲掌的架式？」木有知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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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包千從臉不紅氣不喘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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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普天之下只要是稍有見識的人，都不至於不知道虞靜將軍天下無雙的那兩門絕技，破雲掌和騰龍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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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一面說著，一面暗自觀察木有知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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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發現木有知也在做相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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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臉上掛著笑意，相視了數息，卻彷彿過了一盞茶那麼久，這才由包千從率先別過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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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試探她，果然沒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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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當他別過眼神，木有知竟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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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公子，那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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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為時已晚，一陣異響刺入包千從的右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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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側過頭，將食指豎在雙唇之前，示意對方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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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此時正要走上一條大街，包千從猛拉牽繩，獵犬立刻停步，安靜地與他靠上一棟民房的木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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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也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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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姑娘走路一點聲響也沒有──包千從察覺她湊到自己身後的瞬間，幾乎感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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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悄悄自屋角探出頭，見到一名疑似中蠱者的青年，從對街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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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似乎還沒察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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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收回探出去的半邊臉，緊緊貼上木牆，出乎意料，木有知也縮在牆邊，似乎並沒有想直接對青年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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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於是無聲地想：別往這裡來，你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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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人自然沒聽見他的心聲，仍舊緩步朝著包千從他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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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青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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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腳步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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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奇蹟發生了，青年拐往另一個方向，漸漸離他們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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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腳步聲遠到連包千從都幾乎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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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才鬆了口氣，餘光卻瞥見身邊的木有知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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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公子何必如此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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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轉頭看向木有知，皎潔的月色和闌珊的燈火，在她臉上相互輝映。微妙的光影之下，那抹笑容彷彿換個角度就能看出不同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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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將心聲全盤托出，只能避重就輕找了個理由，「我擔心姑娘和他打起來，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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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木有知哼笑一聲，搖了搖頭說：「包公子不必擔心，我的招式和其他人不同，和他們過招不會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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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隨即聽明白對方的意思：一般來說，這些中蠱者就是胸口被開了個大洞都不會輕易停下來，可木有知卻只需一擊，便能將他們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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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箇中原因，如今再明顯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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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蠱的人就是受了再重的傷，也不會對體內的蠱蟲造成任何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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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中蠱的人也中了毒，那就另當別論了──毒物會將蠱蟲連同中蠱者一起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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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包千從靈光一閃，感覺自己想起什麼極為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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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回想那些被木有知毒殺的人的死狀，以及隨後發生的事情，先前某個莫名其妙的情況，此刻瞬間變得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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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姑娘。我們還是盡力避開那些中蠱的人，別和他們交手吧！」像是擔心說話被人聽見，包千從壓低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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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皺起眉頭，她沒想到對方還會想讓自己避免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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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公子菩薩心腸，可那些人恐怕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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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記得，我們在秦客樓時，和郭公子他們一起被人包圍那時嗎？」包千從打斷木有知，「我當時只覺得莫名其妙，秦客樓的構造那麼複雜，那些人究竟是如何從兩個互不相通的方向包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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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面劍客有百蟲心，他應該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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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那人可以同時控制那些中蠱者，但他又是如何找到我倆的位置？又為何非要置我倆於死地？」包千從的質問又一次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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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我倆重逢後，姑娘第一次殺人那時，他不也隨即現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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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沒有回應，可神情卻變得萬分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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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一件事情：配戴百蟲心的時候，不只能對昆蟲下令，還能聽見牠們單薄又細微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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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含蟲子死時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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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並非是直接找到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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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的聲音很輕，聽上去甚至有幾分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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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察覺蠱蟲被姑娘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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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4：百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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