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爾很奇怪。
這絕不是瑟琳的錯覺，因為這已經是他們使用旅館的公用電腦查資料以來，他第三次出神了。
倒也不是特別明顯，大概就和他上課時不經意弄錯白板筆顏色差不多。他會先停頓幾秒，接著若無其事地拿起另一支筆重寫。如今他則是直勾勾盯著電腦，乍看之下在閱讀資料，細看會發覺目光已經好一會沒有移動了，片刻後才忽然眨眼，如夢初醒似地關上視窗。
夢境中的身體不適，應該不會影響到現實世界吧？
瑟琳一面在搜尋欄位中鍵入關鍵字，一面回憶克雷爾不久前臥床的模樣。他看上去又累又孱弱，像是經歷了一場戰爭後返家的士兵。儘管她無從得知他被命令做了什麼，卻從下人口中探聽到一些蛛絲馬跡──無非是與貴族交涉，被迫不斷使用紅術。
如果娜佳被發現擁有紅術的天賦，是否也會面臨相同的下場？
瑟琳嘆了一口氣，發現自己大概會先娜佳步上克雷爾的後塵。她得先度過目前的困境，無論哪一邊都是。
「教授，你找到什麼了嗎？海妲還沒回覆我。」瑟琳打開一小時前新註冊的信箱，然而裡頭仍是空蕩蕩的。
「嗯，沒有，除了白洞出版社的地址之外。我正嘗試找到更多關於索羅門會成員的資料。」克雷爾打開一個分頁，「尤其是安東妮亞．蕭。」
自在霍華德養母的前情人──赫曼．澤貝爾家中聽完一連串關於索羅門會的介紹，又得知遠智者安東妮亞．蕭曾協助紅藏匿某樣物品後，事情便複雜了起來。
首先，紅藏起的東西具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卻沒人知道究竟是什麼；其次，他們必須躲避索羅門會的監視找到這些物品，好拯救他們自己。
種種未知數，令整趟旅程愈發艱難。
循線在黛比祖父的倉庫找到那些紙，他們似乎有了些線索，但依然無法使用紅術自保，只得到一個模糊的謎語：「尋找黑洞的另一端」。
瑟琳堅信這是留給她的提示，因為她還清楚記得當時在倉庫中找到紙張的情景。
正當他們毫無頭緒時，一些細碎的光點飄到她眼前，接著一道聽不見的聲音──她訝異於自己竟然會用「聽不見」來形容某種聲音，然而事實的確是如此──在耳中發出嗡鳴。
若不是她確實感知到訊息，或許會以為那只是耳鳴。
在這裡。它，或祂說。
根據指引，她找到一本童書。幾張神奇的紙被藏在末頁，上頭顯現出只有她才能看見的文字。它們隱諱地宣告著無法理解的資訊……這是另一件讓她困惑的事。這些文字怎麼能夠「隱諱地」「宣告」某件事？每個單詞的意義都很明確，組合起來便成了謎。
儘管無法完全了解字裡行間的信息，瑟琳卻相當篤定那是誰特意留給她──或者說先知的，因為只有她才能閱讀那些文字。這也是即使謎底「白洞」一詞具有許多意思，瑟琳亦堅決向著海妲工作的前出版社調查的原因。
為了釐清他們尋找的事物性質及後續線索，一開始協助紅藏起紙張的遠智者安東妮亞．蕭必定是關鍵人物，因此他們決定同步搜尋她的相關資料。
「我查到她的生平，不過並不多。」克雷爾示意瑟琳看向他的螢幕。當她照做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他的神色有一絲不尋常的凝重，「這裡有她在拉斯維加斯的演講手稿，裡面提到她與紅相遇的過程。」
「我看看。」
瑟琳湊到克雷爾身旁，一陣淡香味頓時飄來，她不禁一頓。只是沐浴乳而已，你昨晚才用過。
相同的氣味令她意識到他們之間關係的轉變。由於如今尷尬的處境，她不得不更加依賴他──她的教授，一名可靠的同伴、戰友與未婚夫的弟弟，也是唯一知道她所有秘密的人。他們太親近了，不只是師生或姻親，同時也產生了心靈的牽絆。
即使在瑟琳過去的交往對象中，也沒有人與克雷爾達到相同的高度。那些戀愛經歷令瑟琳再次清楚地認知到，克雷爾對她的意義與任何人都不同。他是獨特的。
然而，並非所有人能發展為戀愛對象。至少克雷爾不適合。
「『因為缺乏糧食、乾淨的飲水及空氣，當時我險些死在船上，但神還是讓我平安抵達美洲。我被賣到惠特曼家當雜工，後來成為保姆。我非常慶幸自己被指派這份工作，能夠親自養育先知長大。』」瑟琳就著螢幕上掃描的手稿讀了一段，「所以她是紅的保姆。這麼說來，她們一定非常親近。」
克雷爾提醒她，「親近到足以協助紅藏匿物品。不過，她最後是自殺死亡的。」
「為什麼？」
「資料不多，謠傳是後期她與紅理念不合，抑鬱之下選擇最極端的方式結束生命。」
赫曼．澤貝爾的確提過安東妮亞是自盡的，可若原因真如謠言所述，她不可能得到紅足夠的信任，陪同對方執行最重要的工作。
「如果……是她不願意藏匿那些東西的地點被人知道呢？又或者她其實根本不是自殺的。」瑟琳道。
克雷爾沒有將視線由螢幕上挪開，只淡淡反駁了她的假設，「只是，若她真的不願意洩漏藏匿的地點，為何臨終前又將日記存放的位置寫成暗號，進而被澤貝爾先生找到？」
安東妮亞疑點重重的死亡令瑟琳陷入了沉默。她盯著畫面上安東妮亞微笑的肖像，目光描繪著這位遠智者捲曲的黑髮及豐滿的嘴唇。
「我們最好回去問問澤貝爾先生，說不定他知道些什麼。」瑟琳道。
「我相信他肯定知道，但是我們必須多方查證。即使他目前不具備與我們為敵的理由，也不代表實際上沒有，只是沒說出口而已。」克雷爾呢喃道：「是啊，就像我有些事沒有告訴你那樣。」
他輕輕用修剪整齊的指甲敲打桌面，眼神似乎飄到遠方。瑟琳能看出來他並沒有在讀螢幕上的資料。
他真的很奇怪。
她忽略詢問他的衝動，回到自己的電腦前。
「呃……海妲回信了。」剛坐下，她便注意到信箱中的新來信，寄件人正是海妲。
3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6MI4bsY3
【親愛的，如果你意識到你失聯了多久，你會理解我的焦慮之情。我等下有空，你到出版社來找我吧。】
ns 15.158.61.51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