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成績陸陸續續出來了，每科成績單一被拿進教室，便引起同學們蜂擁而上，哄搶著要先看到自己的成績。哀嚎聲此起彼落，偶爾會有幾道欽羨的聲音響起，伴隨幾張忍住喜悅之情的謙虛面龐。
我的成績仍如當時的自己一樣，十分不上不下。但這樣的成績依舊令我鬆了口氣，畢竟不要名落孫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一道嘆氣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轉過頭去，是黃凱承對著自己的課本緊皺眉頭。
「你怎麼啦？」
黃凱承聞聲抬頭，勉強抬抬嘴角，解釋道：「沒什麼，只是物理考差了。」
我有些訝異，因為黃凱承一向都是班一的。
我小心翼翼地問：「......是不及格嗎？沒關係的，我也是！」
卻見他輕輕搖頭，說：「不是這樣的，而是我比上次退步了整整十分。這次只考了八十。」
聽見黃凱承的物理分數我無言，頓覺原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竟如此之大。當有人為低空飛過的成績歡欣雀躍的時候，學霸正因為物理考八十分而神傷不已。
啊，這是我無法共感的困擾。於是我也只能寬慰道：「沒事啦，你還是考得很好，不要太苛責自己。」
黃凱承扯扯嘴角，很蒼白地道了謝。
我無法理解他那彷彿天崩地裂的反應，也沒有放在心上，轉頭又繼續做起自己的事了。畢竟學生的煩惱是成績本來就正常無比，便也錯過了他眼裡轉瞬即逝的黯淡。
等我拿著成績單回家的時候，家裡的燈光意外地早已點亮。平時我爸下班後到家的時間都落在七點左右，現在才六點而已，他的身影就出現在廚房深處。
我輕輕闔上大門，盡量不想引起他的注意，但爸爸卻仍第一時間注意到這裡的動靜。
他朝我淡淡一笑，扯出眼角的皺紋，神情有些不自在。
「妳回來啦？」他一邊切著砧板上的蔬菜一邊說，還能聽見旁邊湯鍋滾動的聲音。他自顧自道：「我今天剛好提早下班，就跑去全聯買了點菜，想說給妳做幾道我的拿手料理。常常外食也不健康嘛。」
我沉默地聽著，沒說什麼，一邊把手裡的便當拿出來擺到餐桌上。我爸看到了，頓時一愣，尷尬道：「啊，妳已經買了呀......也是，怪我忘記告訴妳了。沒關係，如果妳不想吃——」
「你別煮太多，」我打斷他的話，沒有看他：「這樣分著吃應該沒問題。」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只有湯鍋滾動的聲音和食物香氣填滿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好一會兒，才聽見他淡淡的應聲好，菜刀落下砧板的聲音再次響動。
我終於抬頭望去，好久沒有仔細看過自己父親的模樣。他的外型是斯文的，高高瘦瘦的樣貌和垂著的眼眸隱約帶點憂鬱氣息，不難想像年輕時受歡迎的程度。他身上穿的白制服都還沒來的及換下來就圍著圍裙在做菜，畫面看上去竟莫名滑稽。
突然間，我有種棄械投降的感覺，全身都沒了以前反抗的勁。其實在上大學之後，我就很少和爸爸聯絡了。一年到頭見面次數竟不超過十次，除了需要學費和生活費的時刻，我不會主動與他聯繫。
是的，我是個不孝的女兒。我無法原諒他背叛了婚姻、背叛了家庭，更無法接受媽媽為此棄我而去。對我而言，這一切都是因為爸爸的外遇造成的。至少對以前的我來說是這樣的。
爸爸陸陸續續將三菜一湯端上桌，湯是我最喜歡的麻油雞湯——就算現在是炎熱的夏日——菜也是我喜歡的爆炒青江菜、苦瓜燉肉、獅子頭。裡面一樣他喜歡的都沒有，甚至連苦瓜都是他最討厭的食物。
我默默地拿筷子將每一道菜都夾進碗裡，認真地品嚐它們的滋味。真的很好吃，調味料的控制和火侯掌握皆恰到好處，獅子頭還特別用心地先蒸後煎，微脆的表面和多汁的內裏令人回味無窮。
這根本是先備好料才做的吧？這麼多道工序，不可能是臨時起意的料理。
我放下筷子，忽然說道：「爸，你以前......想要開店當廚師對吧？」
聽到我突如其來的提問，他動作一頓，沒有看我，眸光卻登時黯淡下來。
「......是啊，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說：「以前你和媽吵架的時候，我都有聽到。」
他終於抬眼看我，眼裡滿是驚訝。我忽然覺得很好笑，父母總是這麼天真，以為年幼的孩子真的什麼都不會知道，儘管他們吵得都快將家庭撕裂了。
「我知道媽很反對你那麼做，但現在她已經不在了。」在他著急解釋之前，我繼續道：「我只想知道你現在怎麼想？」
他的嘴張了張，苦澀地扯扯嘴角，說的卻是：「妳不用想這些事情，我最近才升上主管，家裡經濟沒有問題。現在這樣就很好了，所以妳不用擔心。」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忍不住提高音量，隱隱有些惱火。「我是在問你想要什麼！」
爸爸似乎很訝異我會生氣，他笑了笑，半是欣慰半是無奈。「......謝謝妳安安，但我真的覺得現在這樣就好了，我什麼都不需要。」
我沈默地望著他，打量他的表情。
我沒有再堅持下去，只道：「......好，我知道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rqzhfn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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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星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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