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有被尹宇莫硬生生走通的，不過日陽已從西邊落下，換成皎月高掛天空。
還了糖葫蘆棍，尹宇莫繼續遊蕩。
晚上的店家不如白天的多，某些地方仍舊熱鬧非凡──例如青樓。他搖著扇子，在老鴇的熱烈招呼下，怡然自得地踏入了青樓，像是個常客，像是要逛自家後院。
但他還沒來得及找個位子坐下，一旁就有個女婢火急火燎地拉走他。
「哎喲我的小姐啊，您再不願意也是要接客的，知不知道逃跑的下場？就算您男裝扮得有模有樣，還是掩藏不住您的傾城之姿的！」女婢揣著尹宇莫的手腕，拖著人從前廳來到後院，挑中了間屋子就把他塞進去，「快快快，要來不及了！您等等可是作為今日新揭的頭牌上場啊，可不能砸了咱們青樓的牌，我會被老鴇打死的！」
女婢三兩下扒走掉尹宇莫的外衣，只留最貼身的單衣給他。不知道她是神經粗還是忙亂了，就連這樣也沒瞧出她抓了個男人進來。
「小姐您先自個兒穿著，奴婢給您打水來！」說完，這女婢又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
全程沒給尹宇莫一個說話的機會。
「這……」尹宇莫拿起架上華美的女衣，這回真是哭笑不得了，他是唯恐天下不亂而到處整蠱，這回倒是自己栽了？
他拿下衣服端詳，研究了衣帶綁法，摸索一陣子，還是穿不像樣，但好歹也遮裹住軀幹。尹宇莫首次知曉，原來姑娘家的衣服是真不好穿。
縱使女婢錯抓了尹宇莫，他人卻是不急著戳破，人生能有幾次女裝？且這衣服看起來挺華貴，架上還有件外袍和幾條布不知有何用處，就論布匹藍與紫搭配，裙擺袖口件層遞地繡了銀色蝴蝶，又豔又麗中帶著神秘。
反正他心理不排斥就順其自然，瞧瞧接下來有多好玩的事兒在等著。
門被推開，方才的女婢抱著木盆和臉巾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名同樣衣著的女孩。女婢看他衣服穿的亂七八糟，都要被氣哭了。
「我的小姐啊！您不想上臺也不要拖著我跟您一起受罰啊！阿青，快來幫把手。」女婢趕緊放下水盆，招呼女孩來幫忙，手下迅速地替尹宇莫整理。
「好。」阿青神情淡淡，瞥向尹宇莫幾眼後，從架上拿完剩下的衣物，和她忙活起來。
「小姐，您是真的別再跑了，您的要求老鴇都答應您了，您再逃跑小紅又要被調走，小紅剛得到照料您的活兒呢。」自稱小紅的女婢委屈地撇嘴，上次也是服侍的小姐闖禍，她苦求老鴇許久，才獲得這次機會，「您看看，僅是換套衣服就將您的美貌都襯出，等等再施些粉黛、盤好髮髻，您一出場絕對奪走所有男人的魂！」
小紅為鼓勵他講得慷慨激昂，尹宇莫是要被腰帶勒得吸不到氣，為求凸顯身材，小紅束腰的力道可不小。對於她的長篇大論，尹宇莫只能微微一笑回應……說不了話是其次，主要是開口就漏餡了。
「小姐是答應我了嗎？太好了！」小紅高興地蹦跳，拿著擰乾的布巾細細地為他擦臉，「小姐不要怕，我絕對會讓小姐成為今晚最美的姑娘！」
若說腰帶勒去尹宇莫三成氣力，層層疊疊的衣服就剝奪五成，女裝實在太繁瑣了，悶的他只有苦笑。
「小紅，能幫我拿那邊的頭飾嗎？」阿青用沾了點潤水的梳子將尹宇莫一頭長髮梳開，本就柔順的頭髮輕輕地鋪散在後背。
小紅轉身捧起梳妝台上整盒的飾品，通通擺到阿青邊上，「來，儘管用，一定要讓小姐豔震四方！」她握住小青的手，鬥志高昂。
「……好吧。」阿青瞄眼乖巧坐好的尹宇莫，遲疑地回答。
尹宇莫半句話都沒說，只是配合要求，低頭、抬頭，看上邊、看下邊或向前看，也不管小紅拿了堆顏色不一的瓶瓶罐罐，臉蛋有如畫紙般隨她描繪；阿青沉默得多，思量了會兒才動手，她挽起一束一束長髮，用釵子或簪子固定，挽了半頭髮髻，剩餘的就溫順地躺在他背後，風拂過還會輕輕飄揚，仙氣自然。
他隨著兩人折騰，從開始到她們最終收手，默數了數至少也有半個時辰多，每個姑娘家要出門真的費時。
「小姐，您真美呀……」小紅盯著盛裝打扮完後的人兒，眼睛都得瞪直了，她不敢相信就她僅打打底兒、勾勒眉眼和唇瓣，就能有如此效果。
阿青站在她旁邊看，面上也露出滿意的笑容，不忘連連點頭附和。
尹宇莫被她們稱讚的有些好奇，不過銅鏡在梳妝台那邊，他拿不著。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趕快送小姐過去吧。」阿青推推小紅，自己先把桌面收拾乾淨。
「好，一定讓老鴇驚掉下巴！」小紅卻是隨意地擱置水盆和瓶罐，整理好自己衣領，就在尹宇莫的同意下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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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挽著尹宇莫，悄聲地指引他當心裙擺，和小紅一左一右簇擁著他走回前廳。不過他們並沒有直接進入，而是拐了彎從石子小路繞到側門，步入後發現是個不大的空間，大約只能容納半個樂隊。
他們來前已有幾組人，尹宇莫在青樓門口曾看過的老鴇也在，正同身著紅衣似火的美人說著話。三人甫一到，所有目光都是停在他身上，有嫉妒的、有迷惘的、有困惑的，一時之間靜默到前廳傳來的樂音聽來都刺耳。
「這是哪個姑娘？妾身怎麼沒見過？」老鴇扭著腰走近，狐疑地端詳尹宇莫，驚喜之意不在言表。
「這不是……碧蘿姑娘、嗎？」小紅被老鴇的反應嚇著，結結巴巴地問道。
「我才是碧蘿。」紅衣美人不滿地開口，惡狠狠地瞪她，「我想妳這妮子去哪了，原來是傍上新人。」
「都安靜。」老鴇斥責這對令人不省心的主僕，再看向尹宇莫時卻眉開眼笑，她語帶誘引地說道：「倒是個好苗子，今年幾歲了？可有名字？」
尹宇莫自是不能答的，只得搖搖頭。
「不會說話？生得這麼美，竟然是個啞巴。」老鴇臉色沉下，隨即又笑開來，三十來歲但因保養得宜，還能看出當年風采，「妳以後就叫做花默吧！妳只要聽話，在妾身這裡包妳一生榮華富貴。」
尹宇莫故作生怯，微微點頭首肯，名字取得不錯。花默呀，如果將來還有機會扮成姑娘家，就化名花默吧！
「好孩子，等會兒妳就跟著碧蘿姐姐一同登台，也沒為妳準備節目，妳笑就可以了。」老鴇揮退小紅小青，挽著人款步到紅衣美人身邊，輕拍著她的手，「今日有妳們二位姑娘，青樓賺得肯定只多不少，好好表現了，回頭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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