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集 - 9.《無法拯救的愛》2/6

製封者：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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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一直到隔天早上，她真的都沒有來找他搭話，就連看他一眼都沒有。

　　有一瞬間，他還以為在頂樓發生的事全是妄想。

　　直到今天一早，抽屜裡被放了一盒痠痛貼布跟外傷藥膏，上面還貼了一張便條紙，寫著「請不要白費我的心意」的字跡。

　　字體端正優雅，看了都會讓人感到舒服，但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這些東西跟便條紙，一看就是夕日放的。

　　「晴宇同學，放在你抽屜的東西要記得用哦。」

　　突然，夕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抬頭一看，就看見她只有一顆頭探出在桌面，看來是整個人蹲在他的桌前。

　　感到錯愕的晴宇看了眼手中拿著的東西，又看向了夕日，總感覺有些難為情。

　　「謝……謝謝……」

　　夕日笑了笑，從底下拿出一瓶鋁箔包裝的飲料放到他桌上，隨後收回了手。

　　「然後這瓶給你喝。」

　　晴宇疑惑的看了過去，發現是他從小就很喜歡喝的牌子，不自覺就興奮起來，臉上洋溢出喜悅笑意。

　　「這是……香蕉牛奶！」

　　意識到過於興奮的他，連忙故作鎮定道：「咳……咳咳，謝謝了。」

　　不過她又是怎麼知道他喜歡這個牌子的飲料？

　　夕日輕笑一聲，然後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半身往前傾，把嘴逼近到晴宇的耳邊，小聲說道：「你現在該不會在想，這也是用預知未來的能力知道的吧。」

　　晴宇有些震驚，確實就如夕日所說的一樣，有一瞬間懷疑她是用預知未來的能力得知的。

　　但比起這個，她的熱氣噴灑在他的耳朵裡，酥麻感傳遞到全身，讓他的整張臉都在發燙。

　　「誰、誰那樣想了……」

　　夕日在他耳邊低笑一聲，熱氣再次噴灑進耳朵裡，他的腦袋變得有些混亂，暈頭轉向的。

　　「不過你猜錯了，是因為我觀察過才知道的哦。」

　　「哈……這、這樣啊……」

　　目前晴宇只希望夕日趕快遠離他的耳邊，不然他可能就快承受不住這股刺激了！

　　「小夕，來一下。」

　　這時，彷彿救贖一般的聲音傳來，夕日也從他的耳邊離開，不禁讓他鬆了一口氣。

　　「哦──來了來了。」

　　夕日頭也不回的跑去她朋友身邊，歡笑聲頓時傳來，晴宇卻莫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鬆感。

　　「欸，你跟夕日是怎麼回事啊？」

　　就在他準備癱軟在桌上時，阿蕭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取代了剛才夕日的位置。

　　唯一不同的就是夕日是蹲著的，而阿蕭則是坐在空位上。

　　昨天放學已經跟阿蕭報告過他向夕日告白，結果被她拒絕的情形了。

　　阿蕭也完全相信這件事，因為這就是現實啊，他不可能會告白成功的。

　　但偏偏那個百分之百的事實卻偏離了正規，移也移不回了。

　　看著阿蕭好奇的眼神，晴宇只好嘆了口氣，把除了預知未來之外的事情全盤托出。

　　「蛤？！你說她要追求你一個月？」

　　阿蕭激動的大聲起來，臉上寫著大大的不可置信。

　　晴宇感受到其他人的視線看向了這裡，雖然有些不自在，但也沒有辦法了。

　　對於向阿蕭說謊感到心虛，但也不能對他說出預知未來的事情，不然阿蕭肯定會把他當作瘋子的。

　　「哈……哈哈……突然就變成那樣了……」

　　晴宇搔搔頭，像個傻子一樣的敷衍過去了。

　　今天是六月二日，等於夕日要每天黏著他到六月底，也就是暑假之前才會結束。

　　在那之前，就再忍忍吧。

　　時間過去了一個星期，也沒什麼災難發生，晴宇都快認為夕日說的預知未來能力是假的。

　　但卻又會在不知不覺間，去相信夕日的謊言。

　　說是黏著他，但在學校只是多買些他喜歡喝的飲料，偶爾遇到也只是打個招呼，基本上沒什麼互動。

　　放學時間也什麼話都不說的一起走，並護送他到家門前。

　　每次問夕日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自己的事情，也總是推給了預知未來的能力。

　　「因為我看見了你的未來。」

　　夕陽之下的夕日，宛如跟背景融合，那頭柔軟的橘褐色髮絲迎風飄逸，美的如同景象。

　　但那副微微揚起的笑顏、彎下的眉眼，不仔細看就是很普通的淺笑，卻在眼底隱藏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憂傷。

　　不只這次，在頂樓對他說出預知未來、災難、追求一個月等的話語時，眼神中都隱藏著這些情感。

　　晴宇每看見她這種眼神，內心就會感到莫名的心疼跟似曾相識，這也是他沒有拒絕夕日這奇怪請託的關係。

　　似曾相識。沒錯，總感覺他跟夕日有相處過那麼一段時間，不對，是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是他沒有記憶，只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想不起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尋找那些記憶。

　　「晴宇，明天週末你有空嗎？」

　　突然，晴宇被夕日打斷了思緒，他連忙回神，有些茫然。

　　「什麼？」

　　「明天你會有小小的災難，雖然是不至於致命，但沒躲過還是會受到重傷，所以說明天一起出門吧。」

　　夕日很理所當然的說著，晴宇卻感到有些奇怪。

　　「如果在外面會發生災難的話，我一整天待在家不就好了，不用非得跟妳出去不可吧？」

　　雖然硬是拒絕女生的邀請有點抱歉，但他說的話也沒什麼不對。

　　只見夕日抿緊唇，若有所思的眼神裡隱藏一絲失落，隨後又恢復成一如既往的從容笑意。

　　「明天有兔拉吉專賣店的快閃活動哦，你不想去嗎？」

　　「真的假的！在哪裡？」

　　一聽見兔拉吉三個字晴宇就異常興奮，連雙眼都變得閃閃發亮的，一時間他還沒發現自己正表現出最討厭在別人展現的行為之一。

　　夕日輕笑一聲，轉身背對他。

　　「如果想知道，明天就陪我出門一趟吧。」

　　然後說完，就走了。

　　「啊……等……」

　　晴宇踏出步伐，伸手想去抓住她，卻發現他這種舉動根本不像自己，便又收回了手。

　　眼睜睜看著夕日逐漸遠去的身影，不知為何，他有些悲傷。

　　隔天下午，晴宇照著夕日昨晚傳給他的地址搭車過去，發現是一條熱門商圈。

　　原本沒有打算要赴約，在夕日跟他沒有當面互加好友的情況下，他也以為夕日沒有聯絡方式聯繫他。

　　但沒想到她會在班級群組裡找到他的LINE加他好友，並強制傳給他地址跟不得不看的資訊。

　　那就是兔拉吉快閃活動的資訊。

　　要不是看到通知顯示兔拉吉三個字，他肯定不會受到這種誘惑赴約的。

　　但事實上，確實被誘惑了……

　　靠在騎樓的柱子邊等候，距離赴約時間還剩十分鐘，原以為夕日會在約定的準點出現，卻在他剛到沒多久就出現在他面前了。

　　夕日神出鬼沒站在晴宇面前，飄逸的黑色裙擺先是映入眼簾，再來是那雙小巧可愛的淺藍色帆布鞋跟纖瘦白皙的小腿。

　　他不經意的抬頭打量，純白色雪紡材質的上衣有些寬鬆，袖口長至手肘，領口打著可愛的蝴蝶結，臉蛋化上不易察覺的清純淡妝，再加上一如往常的飄逸散髮。

　　雖然跟在學校看到的差不多，但那套服裝跟淡妝更加襯托出她的氣質跟可愛，發覺夕日是精心打扮而過來的就令他不自覺看到入迷。

　　夕日察覺到晴宇在看著他發愣，她不禁笑了出來，還沒等到他回神，直接牽住他的手就走。

　　「咦？夕、夕日，妳要帶我去哪啊？」

　　晴宇一回神，就發現自己被牽著走，頓時感到有些茫然。

　　他便想起了在頂樓那時，夕日也像這樣一言不發的牽著他走，沒有強迫，自己也沒有討厭的感覺。

　　感受著夕日嬌小又溫暖的手掌，他竟浮現出如果能一直這樣牽著似乎也不賴的想法，令他感到混亂。

　　「兔拉吉的快閃活動，再不快點就要結束了。」

　　直到夕日說出兔拉吉三個字，他剛才那股混亂跟悸動也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這怎麼行，得加快腳步才行啊！」

　　晴宇一頭熱的加快速度，一下子就衝到夕日身前，換成他牽著夕日快走直到最後變成了小跑。

　　明明只是五分鐘的距離，兩人卻像是跑了很長一段距離一樣漫長，看著晴宇寬大的後背，夕日不禁揚起微笑，也跟著他並肩小跑。

　　晴宇直到兔拉吉快閃活動結束前，都在忘我的逛跟買，完全遺忘夕日的存在。

　　夕日就像個無存在感的傀儡一樣，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

　　一直到他結帳完，提著裝滿滿的兔拉吉飾品的小袋子，坐到一張長椅上休息時才想起夕日的存在。

　　在那之前他的腦海全是兔拉吉，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感。

　　察覺到眼前的人正站在他身前，他的罪惡感也越來越往上攀升。

　　不敢抬頭看向她，只敢盯著她那雙帆布鞋。

　　想向她道歉卻礙於面子遲遲不肯說出口，但再不道歉的話夕日肯定會氣到發瘋，想起在頂樓樓梯間發生的事，那什麼都不是的面子也就放棄了。

　　他閉上雙眼，鼓起一切勇氣大喊：「夕日，對不起！我──」

　　「給我。」

　　「咦？」

　　夕日平靜的聲音打斷了晴宇，他睜開眼就看見她的手掌攤開在他眼前，似乎是在索要著什麼。

　　他疑惑道：「給妳……什麼？」

　　抬起頭看向夕日，只見她微微一笑，指了指晴宇腿上放著的兔拉吉袋子。

　　「作為你遺忘我的懲罰，我要一支跟你成對的兔拉吉吊飾。」

　　就算夕日不這麼說，他也打算送她一支兔拉吉當作賠償，但送跟他成對的兔拉吉吊飾，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不是……我是可以送妳一支，但為什麼一定要成對的……可以不要嗎……」

　　晴宇近乎請求的望著她，但夕日的臉色卻越來越陰冷，他不由自主的背脊發涼。

　　「不給我也行，那我就要說出去了。」

　　「說出去是指……」

　　突然，他想起了那天在頂樓夕日威脅她的事情。

　　──我手中可是握有你的把柄哦，好像是粉色的小兔子吊飾吧，如果我說出去的話……

　　──你會怎麼樣呢？

　　沒錯，他怎麼會忘記了呢，夕日不但很惡趣味，還是個狠角色，如果不聽從她的話，肯定會被她殺死的……

　　「好、好吧，給妳成對的也沒什麼關係……」

　　晴宇妥協的從袋子裡翻找出一模一樣的兩支兔拉吉吊飾，一支藍色款、一支粉色款，是限定的情侶兔拉吉吊飾，但要直接送給夕日，真有些難為情。

　　就在晴宇還在猶豫著要不要遞出去時，夕日瞬間拿走了他手中粉色的兔拉吉吊飾。

　　「那麼，這就是我的了。」

　　她炫耀般把吊飾拎起在臉旁，露出孩子一樣的燦爛笑容。

　　不知為何，看著她那耀眼奪目的笑顏，雙眼像是被吸引進去似的離不開，心臟又開始怦怦跳了。

　　「這樣的話，我跟你就是情侶了呢。」

　　夕日理所當然的坐到晴宇旁邊的空位，然後故意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什、什麼情侶！送妳成對的吊飾不過是給妳的補償，根本不算作什麼情侶！」

　　晴宇慌亂的遠離夕日，害臊又悸動的心讓他亂了陣腳，下意識就講出了自己會感到後悔的話。

　　冷靜下來之後，他有些愧疚，卻遲遲不敢向她道歉，也不敢看向她的臉。

　　他知道夕日是喜歡自己的，不管真假與否，說出那種話的自己都是不應該的。

　　「哈哈，我是開玩笑的啦，幹嘛那麼認真。」

　　這時，夕日開朗的笑聲傳來，手臂迎來輕輕的撞擊，轉頭看向笑著的她，眼底並沒有受傷的情感，他不禁鬆了一口氣。

　　「是這樣啊……」

　　「不過，兔拉吉真的很可愛耶，難怪你會喜歡，在剛才的專賣店裡，也看到蠻多情侶去逛的，我都感到羨慕了。

　　「如果某人沒有遺忘我的話，或許就能像約會一樣的逛了，真是可惜呀。」

　　他錯了，他為他剛才覺得夕日沒受傷的想法而道歉，看她擺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還有那雙陰冷的眼神都在訴說著對他的受傷跟憤怒。

　　晴宇那股愧疚之情越加上升，持續在沉默跟道歉之間猶豫不定，就在他鼓起勇氣決定要向她道歉時，夕日突然從長椅上站起，背對著他。

　　「竟然都買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夕日的話語如同渺小的蜉蝣越飄越遠，好像不用力抓住就會消失一樣，他莫名的感到慌張。

　　「啊……一、一起回──」

　　「其實今天並不會發生什麼災難，那只是我拙劣的謊言，想跟你出來約會才掰出的謊話罷了，但我還是意氣用事讓你感到為難了，對不起。」

　　她快速的說完一點也不留給晴宇插話的空隙，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她從眼前越走越遠，直至不見。

　　晴宇坐在長椅上，垂著頭盯著地面。

　　夕日總是背對著他離去，眼神裡總是隱藏著一絲落寞跟憂傷，對他做出的行為總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只一次兩次，而是無數次，超越一輩子的次數，甚至更多更多的熟悉感。

　　熟悉的行為、熟悉的話語、熟悉的感覺，還有這熟悉的情感，都那麼的印象深刻。

　　在跟她相處的這些熟悉感、似曾相識中，雖然根本沒有相關的記憶，但卻確定了一些事。

　　──我啊，能夠看見你的未來。

　　這是謊言。

　　──我喜歡你吧。

　　這是真實。

　　──我手中可是握有你的把柄哦，好像是粉色的小兔子吊飾吧。

　　在偷聽的過程中不可能看見拉上窗簾的教室裡，那夕日又怎麼會知道是粉色的小兔子吊飾？

　　跟阿蕭的對話中也沒有透露出有關粉色這個詞，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的話是不可能說的那麼肯定的。

　　明明是不確定性的話語，卻以肯定的語氣說著，不只知道他喜歡喝的飲料，在後來也知道他喜歡的是什麼吊飾。

　　──明天有兔拉吉專賣店的快閃活動哦，你不想去嗎？

　　兔拉吉並不熱門，可以說是冷門的吉祥物，要查到跟兔拉吉有關的圖片跟資訊也不一定能查的到，在一個星期的時間內打聽到兔拉吉，那根本不可能。

　　以前也是在逛商場時偶然看見兔拉吉的玩偶，才知道有如此可愛的吉祥物並且喜歡上的。

　　她帶著肯定的語氣說出那句話，也沒有懷疑過兔拉吉是否就是他所喜歡的。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的話又為什麼要假裝不知道呢？

　　夕日對他說出的話全部都是肯定句，能夠確定的就只有她並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也不是靠預知未來進而知道他喜歡的事物。

　　而是夕日跟他已經相處了很久很久，但晴宇沒有跟她相處過的記憶，她卻完好如初的保留著。

　　還有，晴宇對她的心意也並不是錯覺，而是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濃烈情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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