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集 - 9.《無法拯救的愛》5/6

製封者：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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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阿宇，你跟夕日怎麼樣了？」

　　隔天一到學校，阿蕭就一臉幸災樂禍的問晴宇。

　　晴宇趴在桌上，有氣無力的抬頭問道：「什麼怎麼樣了？」

　　「不是啊，你怎麼反問我，你不是說她要追求你一個月嗎？這個月都快過了，所以你跟她交往沒啊？」

　　至從跟阿蕭說夕日要追求他一個月之後，就再也沒提過有關夕日的話題，還以為阿蕭早就忘了這回事，沒想到會是等到快結束才問他。

　　晴宇若有所思的盯著阿蕭，思考著該如何回答。

　　被看到快穿孔的阿蕭，身上起了多數雞皮疙瘩，感到不太舒服。

　　「你別一直盯著我看行不行啊，很噁心耶……」

　　他露出嫌棄的表情，摸著手臂的疙瘩。

　　晴宇這才回神，聽到阿蕭這樣說就覺得有點無奈，看著他的眼神充滿鄙視。

　　「我也不想一直盯著你看好不好……」

　　是因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那樣的。

　　「所以呢？」

　　恢復正經的阿蕭手肘撐在晴宇的桌上，托著腮看著晴宇。

　　一聽見那句「所以呢」，晴宇就有些懊惱，最終他把頭埋在桌面，沒有要抬起頭的意思。

　　「所以……我想等一切結束後再向她告白。」

　　「蛤？那是什麼意思啊？所以你是喜歡她？欸喂！你睡著了？欸！阿宇！阿宇！」

　　晴宇假裝睡死任由阿蕭怎麼叫怎麼打都沒有動靜，一想到這個月的災難還沒結束，他就有些不安。

　　要注意安全的不是夕日，而是他自己。

　　每次夕日受傷都是因發生在他身上的災難而起，因為要保護他才會受傷，都是因為他沒有好好注意夕日才要保護他。

　　夕日說過，她害怕的是他躲不過災難。

　　但他真的能躲過災難嗎？他真的能保護夕日也保護自己不讓任何人受傷嗎？

　　這實在是太難了，他無法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但即使如此，他也必須要保護夕日才行。

　　「不過，夕日她已經請假一個星期了，你知道她發生什麼事了嗎？」

　　阿蕭的聲音突然跑進晴宇的腦內，讓他的思緒瞬間消散開來，他感到煩躁，換了個姿勢繼續埋頭趴著。

　　「欸，回答我啦。」

　　「不知道，別煩我。」

　　他說不出口。

　　根本說不出口夕日的傷全是因他而起。

　　一到放學，晴宇一樣奔向夕日所在的醫院，但到了之後才發現夕日早就出院了。

　　跟那天一模一樣，夕日總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從他眼前消失。

　　夕日會去哪裡他都不知道，她住哪也不清楚。

　　只能站在醫院門前，看著手機螢幕發呆。

　　想傳封訊息問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妳出院了」這種像是遷怒的問題，但一想起自己想表達的明明不是遷怒而是關心，就默默刪掉了剛打好的訊息。

　　「妳出院了？」、「妳現在在哪？」、「怎麼沒告訴我妳出院了呢？」、「吃過飯了嗎？」、「明天能見一面嗎？」

　　晴宇在訊息處打了又打，刪了又刪，終究是沒能想出一句還算可以的關心問候語。

　　害怕夕日看到了會不開心，也許這些句子裡隱含了晴宇不懂的意思，一想到她會因此而討厭自己，他就完全不敢下手了。

　　明明別人都是網路上比較坦率，現實比較內向，但為何晴宇偏偏是相反呢？

　　「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一直待在這也不是辦法，他決定先去找座附近公園的長椅坐下。

　　到了公園，坐在長椅，拿出手機，深呼吸一口氣，打開螢幕，手指在顫抖。

　　感覺還不夠，他又再一次深呼吸，這才點下了那個令他完全不敢下手的通話鍵。

　　手機發出嘟嘟嘟的細微聲響，他清了下嗓子，才把手機放在耳邊。

　　一聲、兩聲、三聲，連續響了十幾聲，對面都沒有接通。

　　正當晴宇感到失落，以為夕日不想接他的電話時，對面傳來了一陣接通聲響。

　　此刻，他那份緊張瞬間化為了喜悅。

　　「喂？」

　　夕日的嗓音從手機那頭傳來，耳朵酥酥麻麻的，彷彿夕日就在耳邊說話似的，令他有些不自在。

　　「晴宇？」

　　平靜轉為疑惑，晴宇這才發現他剛才都沒有說話，讓夕日等了很久，但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在張嘴的那一刻又抿緊了唇。

　　他該說些什麼？妳好之類的嗎？可是又感覺太過拘束了。

　　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晴宇，只能握緊手機，不斷處在苦惱不已的狀態，導致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夕陽都快下山了。

　　「你生氣了嗎？」

　　這時，夕日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晴宇那份苦惱也頓時消失不見。

　　他嘴角揚起，像平常一樣的與她對話。

　　「沒有，我沒有生氣。」

　　是啊，他怎麼會苦惱於這種問題呢？

　　明明像平常一樣與她對話就好了啊。

　　「夕日，妳身體還好嗎？」

　　「嗯，恢復的還不錯。」

　　「吃過飯了嗎？」

　　「現在才傍晚會不會太早了點？」

　　「說的也是……」

　　「晴宇，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夕日的話就像劍一般直接狠狠的刺向晴宇，讓原本彷彿被噎住了的喉嚨，獲得新生一樣感到暢快。

　　她一直以來都是這麼直截了當又坦率，跟夕日相比，他果然還是太過膽小了啊。

　　「嗯，對……夕日，妳為什麼都不告訴我呢？」

　　「……不告訴你什麼？」

　　夕日的話遲疑了，看來是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麼。

　　「妳為什麼不告訴我妳出院了。」

　　「因為……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什麼叫作沒有必要？我昨天有跟妳說過我會再來的吧，但妳卻什麼也沒告訴我，讓我白白跑去找妳，結果卻發現妳出院了，妳知道那種感覺……很失望嗎？」

　　明明一直在腦中想的不是這些話，卻還是因為那討厭的情緒脫口而出，現在收也收不回來了，乾脆就放開點說吧。

　　只希望夕日不要就這樣討厭自己才好。

　　「我沒有答應過你，你昨天說完就跑掉了。」

　　「沒有答應過我？可是妳昨天明明……」

　　說到這裡，喉嚨頓時就噎住了，因為一激動腦袋就無法好好思考，導致於她答應的是哪件事也就這麼忘了。

　　不如說，是以為她答應了自己全部的事。

　　但她答應的事情，只有不再受傷這件事而已。

　　「因為我答應了你不再受傷這件事，我才沒告訴你的。」

　　「那是什麼意思？」

　　「回家去吧，晴宇。」

　　夕日沒有回答晴宇的問題，而是轉向了其他話題。

　　「蛤？回家？」

　　晴宇有些茫然，他不清楚為什麼夕日突然要叫自己回家。

　　「我知道你在外面，也知道你剛去過了醫院，也知道你對我的心意，更加知道你對我的那份心意存在著哪些情緒。」

　　「妳到底在說什麼？」

　　「你還不懂嗎？不對，你應該早就想起來了吧，那些美好的、酸澀的，以及痛苦的回憶。」

　　「為什麼……為什麼突然要說這些話？」

　　有種不好的預感，不希望夕日繼續說下去的心情，還有一股莫名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好像能知道夕日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想聽，可是不聽又不行，一種矛盾的心情在心中蔓延。

　　拿著手機的手在顫抖，與夕日平靜的語氣截然相反。

　　「跟我繼續見面的話災難是不會停的，你會死於保護我，因為保護我而承受不可阻擋的災難，所以不要再見面了，這都是為了你我好。」

　　「為什麼要說的好像道別的話？別說這些話可以嗎？夕日，妳明天會來學校的吧？我們明天再談吧，在電話裡講也說不清楚……」

　　「我明天不會去學校了。不對，是不會再去學校了。」

　　「為、為什麼……？妳在開玩笑對吧……快說妳在開玩笑啊……夕日……」

　　聲音在顫抖，強烈的情緒在心中萌芽，沒有人能夠抑制住那股絕望，就連夕日都無法。

　　「我要轉學了，對不起。」

　　平靜的言語化為利刃狠狠插進晴宇的心臟，疼痛使晴宇什麼都不想思考，此刻的他就像是人偶一般什麼起伏都沒有。

　　「夕日，妳不是說妳要追求我一個月嗎？雖然提早了點，不過我想提早回覆妳的心意，我喜──」

　　「你那只不過是愧疚而已，並不是喜歡。」

　　夕日打斷了晴宇的話，利刃一根根的插進心臟，晴宇卻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一點情緒都沒有。

　　「妳剛說什麼？」

　　「因為你，我一直受傷，因為保護你、因為你引發的災難、因為你喜歡我，所以當我因你而受傷時，一次又一次，你對我的心意早已變成了愧疚，不是喜歡了。」

　　「不對，不是那樣的，我是喜歡妳的啊，為什麼要說那種話呢？妳不是也喜歡我嗎？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晴宇的視野越發模糊，顫抖的嗓音也發出了微微哽咽。

　　夕日說的話並不是正確的，明明應該是這樣，但為什麼自己就是無法打從心底去反駁呢？

　　「晴宇，不管是幾百次、幾千次，我都會繼續拯救你的，不管要我受傷多少次，也都會繼續保護你的，我對你的喜歡也早已變成了執著，那不是喜歡了，你懂嗎？」

　　「我不懂……我不懂啊……夕日……拜託妳……別說那種話……別再說什麼會繼續保護我，不要再受傷了，妳不是答應過我了嗎？」

　　「所以我不是叫你回家，也不要再見面了嗎？只要我不見你，你就不會發生災難，我也就不會再受傷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什麼？那到底是什麼意思？我……！」

　　晴宇的頭頓時感到一陣疼痛，他一手死命握緊手機，一手扶住額頭不讓意識下沉，吃力深呼吸著。

　　「你的記憶應該回來了才對，不對，不是記憶，是似曾相識的感覺對吧。晴宇，那些感覺是真實的，並不是你的錯覺，你之所以會頭痛，只是因為相同的事情又發生所以產生激烈的碰撞，不過這樣說你應該也聽不懂吧……

　　「對不起，我不該接電話的，這一次也會失敗的，所以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吧，是我沒辦法放著你不管，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因為我待在你身邊，所以引發了一連串的災難，那是我引起的，全部……都是我……」

　　「妳到底……在說些什麼……？」

　　晴宇的頭痛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淚水潰堤，眼淚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

　　夕日說的話他全部都聽不懂，卻有種領悟的感覺。

　　好奇怪，明明應該聽不懂才對，但好像又能夠懂她的意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的記憶是回不來的，所以別硬要去回憶了，因為那些記憶都不是這一次發生的事情。」

　　「夕日……我們曾經……不是曾經啊……怎麼說呢……夕日，我們相處過了許多次，是嗎？」

　　晴宇露出悲痛的微笑，似乎懂了這一切發生的事，以及夕日一直以來做出的行為。

　　雖然看不見晴宇的表情，但夕日卻感覺得到晴宇的心情，因為她的心情也跟他一樣，撕心裂肺。

　　不同的是夕日有著全部的記憶，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也能知道晴宇之後會做出什麼事。

　　習慣、執著、不甘心、放不下，比起悲傷痛苦的感情，夕日更偏向於固執的心態。

　　她的眼神一直以來都是黯然的，只有在與晴宇對視的時候才會變得清澈明亮，露出開朗的笑容。

　　因為那個樣子的她，才是晴宇一直以來喜歡的她。

　　「是啊……但是晴宇，我累了，因為我不想再重複說同樣的話那麼多次，也不想再把自己弄的遍體鱗傷，更不希望因為我的自私待在你身邊而讓你遭受那些既定的命運……雖然我可以直接無視你、拒絕你，但是我沒有辦法啊……我沒有辦法放下你不管……」

　　「夕日……」

　　「因為我……是那樣深深的愛著你啊……」

　　夕日的嗓音發出令人心疼的哭腔，言語化作軟綿綿的利刃丟在心臟上然後被彈開，比起硬生生插進心臟的利刃，這根本沒有殺傷力的利刃卻比那些堅硬的利刃都還要痛。

　　「夕日，我也愛……」

　　晴宇頓時沒了聲音，他不確定自己的心意究竟是不是愛，他不確定夕日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就是那樣。

　　──你那只不過是愧疚而已，並不是喜歡。

　　愧疚，還算是愛嗎？

　　「所以晴宇，請不要來找我，看到我也請抑制住那股衝動，不要來追我，請你放過我……晴宇。不，不對，晴宇，放過我們自己，放過你自己吧，拜託你了……」

　　手機那頭發出嘟嘟嘟的聲響，夕日掛斷了電話。

　　晴宇沒有關閉螢幕，只是握緊手機，手垂在長椅邊，失魂落魄的盯著地上。

　　──回家去吧，晴宇。

　　腦袋迴響起夕日的聲音，彷彿被操控了一般，晴宇聽從腦內的那道聲音，朝回家的路前進。

　　是啊，回家去吧，晴宇。

　　回到那間沒有任何煩惱的家。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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