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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那個平時用來接待客人的虛擬空間辦公室裡，我坐在辦公桌前，手肘放在桌上，下巴架在拱成橋的雙掌上，凝重地望向坐在面前的恒。
白色襯衣和短裙，加上身上那件代表「光之公主」身份的斗篷，以及用魔法染成淡黃色的頭髮，我此刻的裝扮跟平時以魔女身份出現時一模一樣，只差沒有把權杖取出。恒則是把她那頭藍髮束成一條高馬尾，穿上她平時出席重要飯局時才會穿的紫藍色薄紗長裙，還化了個淡妝。她坐在平時委託人會坐的座位上，向我投以一貫的微笑，像是在對我說，隨時都可以開始。
「感謝五十嵐小姐向我提出委託，再一次自我介紹，我是魔女『露米洛莎』，幸會。」我清了清喉嚨後，便打開話題。
很久沒有直接與委託人會面對談，我快要忘記以前自己都是怎樣開場的，一時間有點緊張，怕說錯話，幸好沒事。
「幸會，魔女小姐，久仰大名。」恒對我親切地一笑，伸出右手，想要跟我握手。
我依照她的意思回握，但握了不過兩秒，二人都很有默契似的，在同一時間鬆手。
「你有甚麼想喝的嗎？」我問。「這裡有茶和咖啡。」
「溫水就可以了，謝謝。」恒回應。
「普艾絲亞，麻煩了。」我轉身，吩咐站在右邊牆角，身穿水藍水手服，束著兩個圓髻的普艾絲亞幫忙。
「明白，請稍等……」普艾絲亞就要轉身往不遠處的茶水間走去，但沒走兩步，卻突然停下來，回頭高呼：「非也！」
「怎麼了？有甚麼不對嗎？」我一臉疑惑地望向她。
「爾等只是詳談委託細節，為何需要坐在此處？」普艾絲亞問。
「我不是說了？恒要正式地委託我，所以在辦公室裡談啊？」我一本正經地解釋。
「爾等委託對方，於自宅相談便可，為何要故作正經地演戲？」普艾絲亞仍然不解，指著我、恒，以及二人中間的辦公桌，激動地問。
「這不是演戲，可是十分認真的程序。」我瞬間明白了她想表達的意思，認真地回答。
「對啊，小絲，這樣做是很重要的。」恒也搭話，支持我的想法。
「連恒也……吾實在不解，如此大費周章，把吾亦牽涉進來，結果不就只是討論委託？這一切有何意義？」普艾絲亞質問。
「你還是不明白嗎？我現在是以魔女，而不是朋友身份接下恒的委託。她是我的委託人，所以當然要在魔女『露米洛莎』的辦公室裡見面詳細。」
在辦公室和恒以魔女和客人的方式認真對談，是我在昨晚提出的條件。我當然知道這樣做十分兒戲，是追求儀式感的無謂行為，但正如禮儀的存在是為了守護儀式本身的存在目的，我堅持在代表魔女身份的地方接下工作，是向自己表明這份委託的重要性，以及對魔女身份的重視。
「這份委託十分重要，是向身為魔女的自己，身份和前途的質問，所以儀式感十分重要。整件事更為真實，我才能更投入其中。」我將今早已經向普艾絲亞講過的話再說一遍。
「我委託櫻，就是想她依照一貫的流程完成委託，藉此思考是否繼續魔女的工作，因此每一步都要依照平時的步驟，不然就會失去意義。」恒也補上一句，支持我的想法。
我就知道恒明白我的用意。打從昨晚我叫住她不要說下去，著她今天來辦公室後才向我解釋委託的內容，她甚麼都沒問便一口答應，到她今天一大早起來梳洗化妝，換上從未在與我外出時穿過的禮服，還要特意出門，在我設定好的傳送位置像客人一樣進來，我就知道，在這次委託裡較真的，不只我一人，甚至可以說，她比我更加認真。
我和恒相視一笑，感謝的話語盡在心中。
普艾絲亞瞪著我們二人一會，眉頭緊皺，似是想要反駁，卻想不到該說些甚麼。
「罷了，爾等喜歡便好！」
她憤怒地拂袖而去，就在我以為這小孩要離開空間，一去不返之際，過了一會，她居然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手上拿著一個托盤，把兩杯水放在我和恒面前，放下後才再次離去。
怎麼了，還不是理解了嗎？這口是心非的小朋友。
我輕輕一笑，一口把水喝完，再收起笑容，將心情撥回認真的狀態。
「五十嵐恒小姐是吧，先前在電郵已經大概拜讀你的委託內容，在決定是否接受委託之前，請問可以向我詳細講解一次嗎？」我裝作不認識恒，擺出一副面對客人時的親切模樣，問道。
「當然可以，」恒轉過身子，從手袋裡取出iPad，就是裝上了iFoundYou系統的那一部。她把一個應用程式打開後，便將iPad遞到我面前。「我想委託魔女小姐調查這七個香港都市傳說的真相。」
我低頭一看，螢幕上展示的，是一個寫在備忘錄的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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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委託調查的香港都市傳說：
一、林士地鐵站
二、高街鬼屋
三、日戰時期亂葬崗
四、溫莎大廈狐狸頭石
五、西貢結界
六、香港大學鬼怪故事
七、長洲紅衣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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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市傳說大多都很耳熟，例如西貢結界和紅衣女鬼，我以前曾在電視和電台的靈異節目裡聽過講解，也曾在網上看過關於林士地鐵站、高街鬼屋和日戰時期的亂葬崗的故事。至於香港大學的鬼怪故事和溫莎大廈狐狸頭石，這兩個就有點陌生，不太確定內容詳細。
「香港有許多都市傳說，請問五十嵐小姐為何特意指名這七個，而不是其他？」我問。
我知道恒一向對超自然事件十分感興趣，因此當她昨天提出想委託我調查香港的都市傳說時，並不感到驚訝。恒列出的七個都市傳說的唯一共通點，廢話一句，就是它們都是香港的都市傳說。在這個五光十色的大城市裡，形形色色的都市傳說比比皆是，在茫茫大海裡選中這七個，一定不是隨便，而是有甚麼深意的吧？
「因為我最感興趣的，就是這七個。」就在我心裡要想出第五個可能理由時，恒簡單直接的一句打散了我的所有想法。
理由這麼直率嗎？我心裡納悶。這樣的確很有她的風格，但我清楚她的性格，知道一定不會這麼簡單。
「請問這七個都市傳說有甚麼特別原因吸引你嗎？」我換另一個方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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