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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所這陣子較清閒，少有急重症的動物上門，云霏得以準時下班，前往赴小慧與子韌的約。下班尖峰時間車水馬龍，行人走得急，各種公車與計程車則苦不堪言地擠在各個路口，只有摩托車如涓涓細流般依序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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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三人都到齊，酒，是不可或缺的吧！云霏回家前去了趟超商，氣勢滿滿地提了兩大袋的酒跟零食抵達子韌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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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近日的日常。小慧聊起診所的主任換成一個中年大叔，據說之前曾在兩三間大型連鎖的動物醫院裡任職，但有小道消息流傳這位主任有言語性騷擾的壞習慣，待不下去才頻繁跳槽。云霏診所則有隻皮膚感染而留院觀察的貓咪，吃藥休養後情況好轉很多，因此今天順利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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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子韌，不方便透漏諮商個案的情況，因此他大多數時間都是聆聽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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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慧正在分享她診所另外那位女權主義至上的獸醫，是如何罵人不帶髒字地回敬主任的言語騷擾。云霏幾度笑到飆淚，直說小慧的同事膽大又有梗，而桌上的菜餚也在言談間見了底，帶來的酒罐也幾乎都乾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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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無緣的男人，云霏原本想像自己會像偶像劇女主角一樣在大雨中苦情地漫步、淚流滿面，分不清雨水和淚水，還要悲慘地因此發燒好幾天，並一蹶不振個半年。但這陣子想到男人時，她幾乎已經沒有哭泣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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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做不到......我在想，是不是到此為止比較好。是不是......跟妳說清楚，對我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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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剛把程媽與邵媽送回飯店房間，才剛回到他們的房間稍做休息，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的男人突然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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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首先是確認了一遍，然後再確認一遍男人的意思。後面發生的事宛如喝醉斷片般，當下是什麼狀態，她沒有記憶。回想起來彷彿都不是她經歷，而是一個第三者的角度－－播放著一部沒有色彩與聲音的電影，冷靜重現她是如何目送男人離開飯店，如何抬起步伐去通知程媽邵媽，以及男人的親戚們。然後一個人佇立在夜色中打電話給溫子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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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云霏似乎有些走神，小慧打住診所的話題，拿起啤酒輕輕碰了一下云霏手中的調酒。子韌沉默地起身把疊好的盤子拿到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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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就這樣人間蒸發了，你們覺得他去哪了啊？」云霏喝了一大口酒，把手中的酒微微舉高，眼眸微瞇，半醺半醒地打量著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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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慧轉頭與流理台的子韌相望。水聲潺潺，嘩啦嘩啦。這個話題只有云霏能起頭，也只有云霏開頭了，他們才會知道云霏準備好要談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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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大概去哪裡準備投胎吧？」先接話的子韌繼續洗碗，但把水量調小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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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斷崖式分手，不知道其中有幾成是預謀好的？」男人當時的語氣好像思考很久了，在最後一晚覺得真的不行才說的。但背後發生的事，應該不是一兩天的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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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這麼理解的，所以送走男人，她一點也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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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早就決定好了，倒是早點說啊，那個混蛋。」小慧回想起男人一年前求婚後，後續的備婚都以沒意見為由，事事都要云霏定主意。「妳準備那麼久，他倒是走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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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大混蛋，婚禮費用我付了七成，因為他說公司經濟狀況不穩定。訂金我給，場地我看，結果連試吃他都沒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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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要結婚嗎？還是妳下蠱催眠他？」子韌先前是不知道這些細節，但這男人也置身事外得不可思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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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很忙啊，我覺得我可以處理的事，先處理好也沒關係。我哪知道他都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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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慧嘿咻地把雙腿盤到椅子上，「不就還好飯店沒有索賠，不然妳真的要冤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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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就生氣！他的親戚還要我一個一個去通知，我怎麼之前沒發現他是這種巨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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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們傻眼的反應更讓她不知怎麼回覆，最後一律丟給男人，請他們自己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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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場地、飯店、新秘，這些她都一個人處理好了。幸虧婚紗還沒拍，要是婚後才發生這件事，不知道要損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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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該做的她都盡力做好了，什麼內耗、什麼不捨，什麼自我懷疑，這陣子她也都梳理得差不多。現在對她來說，這個混蛋男人就是個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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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云霏，都結束了。妳很棒也很堅強，妳做得很好喔......」小慧離開座位，像抱小朋友一樣從後面抱住云霏。小慧身上香香的味道是她的洗髮精，是很舒服的梔子花香，原來其他人聞起來是個這麼溫柔又安心的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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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霏回抱她，嗓子微微哽著。雖然，她明明已經不難過了，明明已經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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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眶居高不下的溫度，還是化作一股股熱流潺潺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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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韌把手擦乾，見云霏把臉埋在膝蓋裡以及小慧投來的目光，抓了一盒衛生紙輕輕放到云霏手邊，大大的手揉了一下云霏的頭，便穩穩地安放。他掌心的溫度似乎也有效提高了眼眶熱度，於是她就這樣躲著狂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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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不會有人知道她這麼傷心。幸好，她還能躲在這兩人築起的防護罩裡。外界的臆測與同情，她一點也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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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韌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有時候他會有想多做些什麼的衝動。程云霏是單細胞生物，哪天有好事就樂一整天；哪天生氣、生病、受了傷都一目了然。他會不自覺地被她的情緒帶著，走著，就會看見充滿豐富情緒色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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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小慧不一樣。因為了解她，多年來的友情讓他一向仔細地拿捏兩人的距離。能陪著她又不帶來壓力，能走在身邊並能療癒她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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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身邊是他不由自主，而能作為朋友療癒到她，則是他的小小奢望。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xSbZzyJ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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